香江驱邪1911 第84节

  符文落成的那下,屋内原本阴冷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框住了。

  接着,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搁在煤油灯火上烤。

  银针的尖端从暗灰色慢慢变红,变成通透的橘红色,热度隔着三寸都能灼到皮肤。

  陈九源屏住呼吸,手腕极稳。

  这副骨架虽然还是瘦得像竹竿,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进补调养,至少不会像刚穿越那会儿拿个碗都打哆嗦了。

  "你锁我的喉,我就先断你的线。"

  银针直直刺入缠绕木偶脖颈的墨线死结正中。

  "吱——!"

  墨线接触到灼热银针的那下,竟然像活物一样剧烈扭曲,发出一声类似老鼠尖叫的怪声。

  紧跟着墨线从死结中央崩断,七圈缠绕瞬间松散。

  咒术的"缚",破了。

  陈九源换上一把铁钳,钳口死死咬住那根穿喉铁钉。

  "起!"

  手腕骤然发力。

  铁钉在木质纤维里摩擦着发出嘎吱声,被一寸一寸拔出。

  最后半寸脱离木偶的那下,一股浓郁的黑烟从钉孔中喷涌而出,在灯光下凝成一张狰狞的人脸直扑陈九源面门。

  黄符纸四周的破煞符文同时亮起金光,那张鬼脸撞在光壁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挣扎了两下化成黑烟散去。

  咒术的"杀",解了。

  陈九源依然没有收手。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道理放在哪个时代都不过时。

  他提起狼毫笔饱蘸朱砂,在那失去了墨线和铁钉束缚的木偶眉心处,以雷霆之势写下一个血红的"敕"字。

  笔锋落下的那一刻,小小的木偶瞬间被阳火点燃。

  火焰颜色诡异,外层是正常的橘红,内芯却透着一股赤金,是他阳火精血的特征色。

  木偶在烈火中疯狂扭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几个呼吸之后,火灭了,木偶化为一堆黑灰,堆在黄符纸正中央,边缘还冒着细细的青烟。

  陈九源扶着桌角,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种隔空斗法最耗心神,等于拿自己的精气沿着因果线去烧对方。

  他现在的身板干这种活,就像拿一根蜡烛去烤一头牛,蜡烛先化了牛还没热。

  但那道顺着因果线反噬回去的阳火,足够那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喝一壶了。

  "送了我一根钉子,我就还你一把火。"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对着那堆黑灰嘀咕了一句。

  "公平交易。"

  整理好衣襟,推开风水堂的大门,晨光洒进来,驱散了屋内残留的烟火气。

  隔壁老刘听见门板响动,他条件反射地抬头。

  这几天他这个"抬头看隔壁"的频率,比他翻黄历的频率还高。

  "刘老板。"

  老刘手里的粥碗差点脱手:

  "哎!陈先生,这么早?我刚才还以为您屋里闹耗子呢,听着叮叮当当好一阵动静……"

  "杀了只虫子。"陈九源倚着门框,"帮我留意个事儿。"

  "您说您说。"

  "最近城寨里,有没有哪个老木匠突然嗓子哑了。"

  老刘眨巴了两下眼,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问题,陈九源又补了一句:

  "或者……家里着了火。"

  “没啥印象,不过我会留意哈。“

  “多谢了刘老板,改天请你喝茶。“

  “不……不用客气!“

  屋内,陈九源关上门,在八仙桌前坐下。

第46章什么?你一个风水师报案要抓术士?

  陈九源看着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的时候,他用火钳把残留的灰烬夹碎。

  连同那根已经失去煞气的生锈铁钉一起扫进旧报纸里,三折两叠包得严严实实。

  证物,留着有用。

  "能摇人就别单挑。"

  跟一个躲在阴沟里且手段阴损的老术士打对台,最蠢的做法就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今天你破他一颗钉,明天他埋你一道符,后天你再烧他一张咒。

  来来回回耗的全是自己的精血和寿命。

  赢了也是惨胜,输了就是横死。

  但这个老鼠藏身的地方是九龙城寨。

  城寨虽然号称三不管,可"不管"和"管不了"是两码事。

  英国人的法律像一张渔网,网眼虽大,真要收的时候,照样能把鱼拍在岸上。

  而骆森手里的左轮手枪比任何一道符咒都省事。

  用大势压人,才是成本最低的破法。

  陈九源拿起纸包,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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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龙城寨警署二楼。

  陈九源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两秒。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听着像是被人当面羞辱之后、怒气憋在胸腔里找不到出口的那种。

  他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推开门看到满地雪茄灰,百叶窗拉得严实。

  骆森站在窗前,制服领口的风纪扣解了两颗,手里捏着一截烧到指根的烟头。

  烟灰缸里的残骸堆得像座小坟。

  陈九源扫了一眼桌上那只印着皇家警徽的搪瓷杯,杯沿有一道新鲜的裂纹,大概是被人拍桌子的时候震出来的。

  空气里残留着古龙水的尾调,浓得发腻,不是骆森用的牌子。

  骆森转过身看见是他,脸上的戾气消了几分但没全消,眉心的褶子还拧着。

  "陈先生?"他勉强挤出一点礼貌。

  "如果是为了十三宗悬案的事……恐怕还得等等,我的顶头上司怀特他....."

  他咽回去一个显然不适合在顾问面前说的词,换了个说法。

  "上面的意思是,暂时不要在神秘主义方向上投入警力。"

  翻译过来就是:你那套鬼神论调,鬼佬老板听不进去,再搞下去我这个探长也得搭进去。

  陈九源没有安慰他,也没有寒暄。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和那个报纸包并排放在桌面上。

  "有新线索,不过今天我不是来找你聊悬案的。"

  骆森拧着眉看他。

  "我是来报案的。"

  "报案?"骆森一愣。

  他在警署待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一个风水先生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报案"两个字。

  陈九源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他先指了指那张纸:

  "这是我之前根据十三宗悬案的煞气特征推导出来的嫌疑人画像,老木匠修过庙,熟悉城寨地下水道走向。"

  骆森拿起纸扫了一眼,皱眉:

  "范围还是大了些,城寨里干这行的老师傅少说也有几十号人。"

  "所以我带了这个。"

  陈九源把报纸包推过去。

  骆森打开,黑乎乎一堆灰烬,中间躺着一根锈迹斑斑的四方铁钉,钉身上的锻打纹路清晰可辨。

  骆森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陈先生,"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疲惫,"又是这些……你知道的,怀特他刚说完那番话,我要是拿着一根烂铁钉去跟他说有人用巫术行凶。"

  "骆探长。"陈九源打断他,"这次不一样,我不是来让你抓鬼的。"

  "咱们华人的工匠行当里有木匠、瓦匠、石匠,这些手艺传了几百年,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

  他指了指那根铁钉:"这种东西叫厌胜,通常是行内人私下解决恩怨的手段,你跟我抢了活、砸了场子,我就做个木偶代表你,拿钉子钉你让你走霉运,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

  骆森点头,这些江湖事他多少听过。

  "但有一种情况不一样。"

  "用对方行当里的材料做一个代表受害人的木偶,再用棺材钉,就是这种四方铁钉钉住木偶的喉咙,放在受害人的家门口。"

  "这就不是私怨了,这叫下帖子。"

  "什么帖子?"骆森被他牵着走了,下意识追问。

  "死亡帖。"

  "意思是我跟你之间,不死不休,这在行会的老规矩里等同于在官府递了状纸,昭告天下要取你性命,不是暗杀,不是偷袭,是公开正式的死亡宣战。"

  骆森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他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停在了那根铁钉旁边。

  陈九源没给他消化的时间:"骆探长,我不管鬼佬的法律条文怎么写,但按照咱们汉人认了几百年的行会规矩,这根钉子放在我门口就等同于一封写明了时间、地点和凶器的恐吓信,指名道姓且附带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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