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81节

  青铜八卦镜转了半圈,镜面浮现古篆:

  【勘察目标:被侵蚀柳木枝条】

  【诊断:乙木精华被强行汲取,内部纤维结构碳化,残留高浓度龙煞气息。】

  【煞气属性:含地脉水汽与极重怨念,能量密度极高,已初步具备龙形特征。】

  【危险评级:高危。】

  龙煞。

  修出了形。

  "大师……这到底是……"

  猪油仔探着脑袋往箩筐里瞅,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陈九源拿起一根铁钩在箩筐里继续翻找。

  柳枝是探针,探完了该看看有没有带出来什么附赠品,铁钩拨开一团纠缠的烂头发,又翻过几块沾满藻类的碎砖。

  "叮。"

  金属碰金属的声音。

  陈九源动作一顿,铁钩勾住一个沉甸甸的小物件,从污泥里挑了出来。

  一块银元大小的铁牌。

  锈迹斑斑,挂满了绿色的水藻和黑色的淤泥。

  陈九源找了块破布擦拭表面。

  铁锈和污垢一层层褪去,底下的图案逐渐显露。

  一条盘绕的东方龙,龙口大张。

  但龙口中衔着的不是龙珠,而是一朵线条柔美、雕刻精细的西式鸢尾花。

  这种中不中、西不西的图案组合,在这个大清刚亡还是英国人说了算的年代格外扎眼。

  铁牌下方,凸起一行模糊的拉丁字母。

  陈九源把铁牌凑到窗口的光线下,眯起眼辨认:

  "D.J. Trading Co. Ltd."

  德记洋行。

  陈九源握紧了铁牌,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遍手臂。

  识海中再次探入青铜镜:

  【勘察目标:德记洋行徽章铁牌】

  【状态:长期浸泡于煞气汇聚点,沾染龙煞与怨念。】

  【警告:检测到微弱的西洋秘术波动残留,该能量与本土道法体系存在冲突。】

  陈九源猛地睁开眼。

  西洋秘术!

  他原以为这盘棋上只有东方道法和南洋降头两个玩家,没想到棋盘底下还藏着第三只手。

  "猪油仔。"

  陈九源把铁牌收入袖中,从柜台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了过去。

  猪油仔双手接住,入手的分量让他那张胖脸上的惊恐瞬间切换成了本能的欣慰。

  "拿去给兄弟们分了,今天看到的、听到的都烂在肚子里。"

  "懂!大师放心!"猪油仔抱着钱袋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筐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咽了口唾沫。

  "大师,那条大鱼……到底有多大?"

  "比你的赌坊大。"

  猪油仔的脸抽了一下不敢再问,拽着两个伙计脚底抹油溜了。

  风水堂重归安静。

  陈九源把铁牌放在桌上,手指摩挲着那朵刻在龙口中的鸢尾花。

  德记洋行。

  西洋秘术。

  他需要查清这个洋行的底细,而在整个九龙能碰到这种陈年英文死档的人只有一个。

  "骆探长,"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又要麻烦你了。"

第44章 德记秘辛

  陈九源手里捏着那块裹了三层破布还往外渗腥气的铁牌。

  放不得,扔不得,闻着更不得。

  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自动跑图:

  盘龙、鸢尾花、"D.J. Trading Co. Ltd.",铁牌的锈蚀程度、残留煞气的浓度、昨夜古井那声暴怒的咆哮......

  大约过了小半刻钟,他睁开眼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破布把铁牌裹了个严实塞进袖口。

  推开门出去的时候,隔壁老刘正蹲在门槛上喝粥。

  老刘放下碗的速度比他平时见到死人家属还快,一张褶子脸堆成了菊花:

  "陈先生,这么早?我看您印堂发亮...."

  "刘老板,把你门口那两个纸扎人往里收收,挡着我的财路了。"

  老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两个纸扎童男童女正站在门口,被晨风吹得歪歪斜斜,活像两个喝多了找不着家的醉鬼。

  "哎!好嘞!这就收!"

  老刘也不恼,搁下碗就去搬纸人,嘴里还嘟囔着"昨晚巷子深处动静不小,地都在抖,您没受惊吧"之类的试探。

  "地龙翻身,不碍事。"

  陈九源丢下这句万能敷衍,脚步没停地往巷口走。

  老刘抱着纸人站在门口,目送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画着大红嘴唇、咧着嘴笑的纸扎童女,总觉得这笑容在今天早上看着格外瘆人。

  赶紧把它塞进了店里最阴暗的角落。

  隔壁巷早点摊的刘婶正把刚出笼的肉包子码在蒸屉上,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猪油葱花的香味往外冲。

  他掏出两个铜板买了俩包子,也不讲究什么风水大师的体面,边走边啃。

  从棺材巷到九龙城寨警署这段路,他脑子里一直在盘算怎么跟骆森开口。

  铁牌上的西洋秘术残留、德记洋行这个名字、以及它和百足穿心煞在时间线上那近乎完美的吻合。

  这些东西光靠自己在城寨里翻是翻不出来的。

  英国人的旧档,还得英国人体制里的自己人去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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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署二楼的气氛比棺材巷的阴沟还闷。

  楼下拘留室传来几个英国水兵用蹩脚粤语骂娘的声音,估计昨晚在旺角哪家酒吧灌多了,被巡警捞回来关了一宿。

  骆森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陈九源推门进去的时候,这位华探长正在跟自己的领带较劲。

  那根据说是在中环连卡佛买的高档丝绸领带此刻勒在他脖子上,骆森扯了两下没扯开,索性把它从脖子上拽下来扔在桌上,露出衬衫领口下面一圈被汗水浸透的红印子。

  "来得正好。"

  骆森看见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把桌上一摞歪斜的卷宗推到一边腾出地方。

  "坐,有茶,凉的,将就喝。"

  陈九源先把袖口里那个破布包裹掏出来,搁在骆森刚腾出来的桌面上。

  然后找了个沙发的角落坐下,两口把最后一点包子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渣。

  骆森看着那团散发着可疑气味的破布,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他伸手打开包裹,锈迹斑斑的铁牌躺在里面,湿漉漉的。

  腥臭混着铁锈的味道直冲鼻腔,骆森在这一刻发出了无声的惨叫,但他还是忍住了。

  接下来,陈九源简单向骆森说了自己的猜测。

  "你确定这玩意儿是五六年前的东西?"

  骆森试图看清那行模糊的字母和年份。

  "不信你闻闻,这上面的尸臭味起码腌入味了五年以上。"

  骆森没去闻,他又不是疯了。

  但他的手指在那条盘龙和鸢尾花的纹路上停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陈九源已经见过好几回了。

  "德记洋行。"

  骆森念出那行字的时候,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像是在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板。

  "这个名字我听过。"

  陈九源嚼包子的动作停了半拍。

  "不是在最近的案子里,"骆森把铁牌翻过来又翻回去,"是更早以前,那种还没结案就被扔进垃圾堆的旧档里,具体是哪一年写的什么,我记不清了,但德记这两个字我绝对在某份卷宗的封皮上扫到过。"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警帽往头上一扣,冲陈九源招了招手:

  "走,去地下室找泉叔,老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陈年烂谷子,上次翻十三宗悬案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有私货没掏干净。"

  陈九源拍了拍长衫下摆站起来,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泉叔那个老油条,不给点甜头是不会开口的。

  出门前他顺手在骆森桌上的杂物堆里扫了一眼,果然没找到烟。

  算了,来之前在巷口买的那包老刀牌还揣在袖子里,就当是给泉叔的敲门砖。

  地下档案室的霉味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如果霉菌也能评级的话,这间屋子起码是三十年的窖藏。

  泉叔的姿势也跟上次一模一样:

  躺椅上摊成一个大字,脸上盖着那张万年不换的马经报纸,呼噜打得此起彼伏,中间偶尔断一拍,像是在梦里跟谁讨价还价没谈拢,停下来喘口气再接着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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