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晋升。"
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都在滴血。
八卦镜嗡的一声,光芒大放。
一股清凉的气流从镜面涌出,顺着经脉灌遍全身。
那些潜伏在深处的阴寒煞气像被开水烫到的蛆虫,嗤嗤冒着黑烟就消融了。
身体瞬间轻了几分,那种背着磨盘走路的沉重感一扫而空。
紧接着,更庞大的东西来了。
是信息洪流!!
这一次跟上回开启风水师命格时的知识灌输完全不同,他的意识像被无形巨手从肉体里拽了出来,整个人悬在九龙城寨的上空。
脚下是密密麻麻的铁皮屋顶和歪斜的竹竿晾衣架。
远处是狮子山蜿蜒的轮廓。
更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水面在月色下泛着碎银。
但他看到的不是这些,他看到的是气。
山川河流化作蜿蜒的脉络,城市村落变成密布的节点。
九龙半岛的龙脉从北面的山脊逶迤而下,在港口的水局处聚成一团浑厚的紫金之气,而城寨内部.....那个人口密度比沙丁鱼罐头还夸张的黑色迷宫。
气脉纠缠打结,死气横生,像一团被人恶意搅乱的毛线球。
前世学的建筑结构学、流体力学、地理信息系统之类的信息跟刚灌进来的寻龙点穴、破煞解厄、风水布局的知识在脑子里撞了个满怀。
不是冲突是咬合。
像两套本来分属不同学科的齿轮,突然发现彼此的齿距完全一致,一旦啮合就转得浑然天成。
等他的意识重新落回肉身,八卦镜上的字迹已经刷新:
【命格路径:风水师(入门)→风水师(小成)】
【命格特性强化:望气术(中级)可初步解析中低级风水局的阵眼、气机流转模式与能量结构,视距提升,可透视部分障碍物。】
【解锁新能力:寻龙尺(初级)可耗费心神,配合罗盘等工具,对特定区域的地脉走向与灵气节点进行初步勘探。】
【晋升风水师(熟练)需求:功德200点。】
【功德值:31】
从81到31,一夜回到解放前。
陈九源在识海里沉默了三秒,决定不去想这个数字,否则今晚第二次吐血不是因为煞气反冲,而是因为心疼。
他睁开眼的时候,感觉世界变了。
不是比喻。
空气中微尘的浮动看得见了。
远处煤气灯的火焰外围那层肉眼本不可辨的热力涟漪看得见了。
几十米外老张脸上那道被图纸划出的伤口正在渗血,以前只能看到红色的模糊,现在连血液流过皮肤纹理时微微分叉的毛细走向都清清楚楚。
骆森就站在两步之外。
陈九源扫了他一眼,红黄之气笼在头顶比之前更浓了三分。
官运亨通的相。
这趟工地的差事办完,骆探长怕是要升职加薪了。
"陈先生?"
骆森见他半天没吭声,忍不住又叫了一回。
陈九源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结束了。"
骆森明显松了半口气,但又不敢全松。
"不过....."
陈九源站起来,膝盖咯嘣响了一声,他假装没听见。
陈九源负手走到坑沿边上,指了指脚下那片还带着湿气的金黄色水泥地面。
"这下面的东西虽然被镇死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这块地以后别盖住宅。"
"那盖什么?"
骆森下意识就问了,问完才觉得这话有点傻,自己一个华探长,管人家地皮盖什么?
"学校或者警署。"
骆森愣了一下。
"年轻人阳气足,读书声克阴邪,官府杀气重,制服压煞灵。随便挑一个往上面一盖,再压它个五十年,凶地变福地。"
他说完就转身往外走了。
第37章 老刘:嘴真毒
骆森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拐过一堆废竹竿消失在工棚后面。
建警署。
他搓了搓下巴,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脑子里扎下了根,并且以不合理的速度开始抽条。
在凶地上建警署,好事啊!
第一,地皮不用花钱,太古洋行巴不得脱手;
第二,向鬼佬上司申请治安基建经费有了天然的借口;
第三,工地闹鬼的事传出去,他骆森亲自带人镇住了场面,这功劳簿上的墨还没干呢。
一箭三雕。
骆森摸出银质烟盒,弹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后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来,在煤气灯的光线里画了两个圈。
"这个陈九源……"骆森自言自语。
旁边蹲着抽旱烟的老张耳朵尖,接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人给活人看风水的本事比给死人看病还大。"
老张没太听明白,但这不妨碍他跟着点头。
周万恒被两个巡警从工棚角落里拽出来的时候,膝盖比面条还软,整个人挂在巡警胳膊上像条脱了水的咸鱼。
他那身白西装的惨状已经不值得描述,反正比他裤裆里的状况强不了多少。
陈九源正好走到工棚门口。
两人打了个照面。
周万恒的眼神里闪过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恐惧、感激、肉痛。
他挣开巡警的手踉跄着上前两步,那架势介于要下跪和要呕吐之间。
"陈……陈大师!"
"周老板可别这样。"
陈九源侧身让过他:"工钱的事别忘了,五倍工钱当场结清,这是你答应的。"
周万恒哆嗦着点头,从怀里掏出支票本,那玩意儿竟然还在,竟然还装模作样让人回中环取钱。
"另外,"陈九源停下来想了想,随即扯了个理由坐地起价道,"我的出场费骆探长之前付过了,但昨晚我画了十几道符,而且用了不少精血,还被那玩意儿的煞气反冲折了些阳寿....."
他伸出三根手指。
周万恒的脸抽了一下。
"三百块给我补身子的,不为难吧?!"
陈九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到令人发指(岳不群般极其真诚)。
真诚到如果他现在站在教堂里手按圣经也不会有人怀疑。
"不……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周万恒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支票本在膝盖上垫着写,笔画歪歪扭扭像小儿涂鸦。
他刷刷写完撕下来,双手捧着递上去,递到一半突然往回缩了一下,犹豫了大概半秒,然后咬着牙又递出来。
上面写的是五百。
"给……给大师补身子!多出来的算我孝敬的!"
陈九源接过支票,扫了一眼数字,神色不变地塞进袖口。
这胖子虽然怂、虽然贪、虽然裤裆湿了一片,但做生意的眼力见确实不差。
刚从鬼门关被人拽回来,第一反应就是加钱,这种人在商场上混不好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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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特T型车在九龙城寨外围的烂泥路上平缓多了,骆森把车速放得比来时慢了不少。
大概是觉得活着回去这件事值得从容一点。
陈九源靠在副驾驶的皮座上,闭着眼。
他现在的状态一言难尽。
命格刚升完,脑子里塞满了新涌入的知识,身体却空得跟被掏过的鸡蛋壳似的。
功德从81跌到31,肉体凡胎又是一宿没合眼,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碳水化合物和脂肪。
他饿。
饿得能把这辆福特车的皮座椅啃出牙印。
"陈先生。"骆森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以后警署那边有事,还能找你吗?"
"给钱就行。"陈九源没睁眼。
车在棺材巷口停下,陈九源推门下车,鞋底踩在熟悉的烂泥地上,那种"回到自己地盘"的踏实感从脚心一直蔓延到头顶。
巷子里依旧阴暗潮湿,头顶的万国旗晾衣绳上挂着几条褪色的裤衩,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隔壁往生极乐寿衣店的老刘,正蹲在门槛上啃番薯。
他那双从来不会放过任何异动的老鼠眼,在陈九源从铁壳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就锁定了目标。
嘴里的番薯停在半空,嚼了一半的残渣挂在下唇。
眼珠子跟着陈九源的身影从左转到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