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神!
他强行将三成鬼医气机从太师母体内抽离,以神魂意念为引,催发出体。
气机穿过耳房砖墙,穿过回廊的地气通道,逆流而上,穿透二楼松木地板,直逼阁楼病榻。
他没有对三太太搭过脉,没有亲眼见过她体内的全貌。
此刻全凭大成鬼医的极限感知,隔空双线操作。
气机碰到三太太体表后,反馈传回来了——
三太太方巧云体内肾经深处,灰白色的寒毒病气残余已经完全进入流动态,正沿着经脉朝心脉方向缓缓推进。
分布方式接近从某条通道中途回流后淤积在经脉深处......
......就好像半截不知从什么地方引过来的东西,中间断了,泥沙留在了管子里。
通过鬼医气机的粗略探查,陈九源先前的猜测已然得到了验证——
也就是说,三太太方巧云体内的残留病气,是个半成品。
必然是沈根当年的移病咒没有做完!
他大致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捋了一番:沈根先试图将太师母体内的伏邪病气经由三太太中转,再引入陶罐封存,但中转的过程出了岔子,沈根只是一个不通术法的凡人匠人,没有修为傍身辅助,借助移病咒将病气从太师母体内拔出一半容易,往外引的时候就力有不逮了。
病气走到三太太体内便再也推不动了,从而堆积,而太师母体内的伏邪核心也没能被彻底抽出。
移病咒失败后,沈根才走了最后一条路,以自身精血为材,硬生生在太师母体内构筑了一道封锁印记,将回缩的伏邪气团强行镇压在任督交汇处;同时在地基底下埋了陶罐做外部锚定,用心血作浆的蛮力将伏邪的外泄通道封死,为太师母续命。
两道封印,一内一外,折了他十几年的阳寿。
而三太太体内那些残留的寒毒,他已经没有余力去处理了。
这个判断在脑中一闪而过。
此刻来不及多想,陈九源快速将刚刚抽离的三成气机在三太太心脉入口处铺了层极薄的屏障,薄到几乎等于没有,但够了!
只需要挡住寒毒在三太太体内的推进速度,就能短暂争取些时间。
陈九源两线同开,一心两用。
另一面在太师母引导气机维持剩余邪丝的气机封控,但抽离三成气机的代价立刻显现。
太师母体内剩余的气机承受了完整的伏邪压力,通过搭脉指尖灌入他自己经脉的阴寒之气猛然加重。
整条右臂从手指到肩头传来刺骨的寒意。
陈九源咬住后槽牙。
第五条邪丝粘连面积大,铺开有近半寸宽,贴在肾经主脉的外壁上,好在扎得不深,最深处也只是嵌入了脉壁最外层的组织。
陈九源直接以五雷正法的雷火气息为刃,沿粘连面的最外圈做弧形切割。
一弧两弧三弧,每一弧精准压在邪丝截面上,不容丝毫溢出。
太师母闷哼声更大了,身体反应却比前面拔除时更小,不是不疼,是疼得太久太频繁,身体的反应钝了。
第五条邪丝在雷火切面下连根剥落。
伏邪气团再次暴走。
陈九源以华盖白光笼罩气团外壁,暴涌的阴寒被压回去,识海中青铜镜镜面古篆微微流转,功德值又扣去五点。
总算拔除五条了,但也在这拔除邪丝的事上折进去15点功德了!
还剩下最后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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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德端着那锅艾草水冲上阁楼时,差点在最后一级台阶绊了跟头,热水洒出来浇在手上,他却顾不上烫,人已经冲了进去。
"三妈!"
刘氏回头看了丈夫一眼,没有多话,只是伸手接过铁锅,拿棉帕子垫着,稳稳搁在了床头矮几上。
"怎么样?"
沈怀德蹲到床沿旁边,手足无措地想去摸三太太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别碰。"刘氏压低声音。
沈怀德的手顿时缩了回去搁在膝头上。
二太太还一直在三太太耳边说话,声音一直没有断。
而下一刻,变化忽然来得毫无预兆,三太太的身子忽然抖了起来。
是突如其来的剧烈痉挛,从肩膀一直波到双腿,被子底下整个人都在抽搐。
二太太被吓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床沿滑下去,她赶紧重新扑上来,两只手牢牢按住三太太的双肩。
"三妹——三妹!!"
刘氏面色铁青,沈怀德跪在地上,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是不想帮忙,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别愣着!"刘氏扭头冲丈夫喊,"把帕子拧好递过来!"
沈怀德的手一哆嗦,紧忙掏出怀中手帕浸入艾草热水,拧帕子的动作倒是利索了三分,一条滚烫的湿帕子递到了刘氏手上。
刘氏将凉掉的帕子撤下来,把新帕子捂上三太太的胸口。
热帕子贴上去的瞬间,三太太的嘴唇动了一下。
"阿……"
二太太立刻俯下身,凑近了耳朵:"三妹,你说什么?"
三太太的嘴唇在极轻地开合,声音从牙缝里断断续续挤出来。
"……老爷……您砌的这堵墙歪了……我给您……扶着……"
二太太的身子猛地一僵,沈怀德的手停在半空。
他听清了。
自家母亲何桂贞半夜呢喃时总莫名其妙说着父亲的墙砌歪了,得重砌.....
之前一直不晓得这些胡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经由陈九源与二太太之口,他就是再蠢笨,也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一个嫌他砌得不好,一个说替他扶着,究其原因,都在说同一件事,父亲沈根借助旁门术法在母亲体内做的续命封印......
上下两层楼,两个女人,各自躺在病榻上,念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沈怀德的膝盖弯了下去,头埋在手臂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刘氏的手按在三太太胸口上纹丝不动,但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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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东耳房。
最后一条邪丝,这条扎得最深。
从肾经主脉的外壁一路穿过交叉节点,丝尖抵着命宫的核心区域,拔这一条,整个气团的锚定全部解除。
邪丝表面包裹着一层极薄的阴寒结晶。
二十多年来伏邪气团不断输送阴寒之气,在这条主锚上层层累积而成,颜色已近暗紫。
陈九源将华盖的输出收窄到只包裹他自己指尖与气机通道。
气机丝碰上结晶外壳时发出了细微的"嗤"声。
他一层一层地化开结晶外壳,直到内部真实结构暴露。
末端分叉。
其中一个深嵌命宫核心区域的脉壁内侧,另一个沿脉壁向下延伸,末梢有一簇细密的倒钩。
温养之气渗入,一点一点软化。
三息——五息——七息。
二楼传来的异动愈发剧烈,陈九源隔空维持的那道屏障被寒毒顶得直晃。
分出去的三成气机在远距离传导的衰减下,到达二楼时已经不足两成半,这两成半的力道要挡住二十多年积攒的寒毒流灌,差得太远。
屏障正在变薄,陈九源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做了个决断。
不能再一个一个来了。
鬼医气机全力凝聚于指尖,温养之气、五雷雷火、大成鬼医的精准控制,三股力量同时灌入最后一簇倒钩的根部。
太师母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一声惨叫从嗓子眼里迸出来。
这是拔除六条邪丝以来她第一次真正叫出了声。
沈怀安的身子一震,他的右手差一点从法尺上滑开,掌心的水泡被木面挤破了,清液和血混在一起渗进了雷纹的缝隙里。
"按住!!"陈九源厉声喝道。
沈怀安的牙关"咯"地一声咬死,两只手重新收紧,指甲几乎嵌入了木面。
法尺稳住了。
最后一簇倒钩在三股力量包裹下,整簇同时脱落。
邪丝断裂。
六条邪丝,全部拔除!!
识海中青铜镜镜面古篆流转,毫无意外地又扣去了五点功德。
为了拔除这六根邪丝,前后共计折进去整整二十点功德,陈九源心头暗叹,但这笔账眼下也只能先认了。
与此同时,邪丝断裂引发的气机激荡极其猛烈,法尺上的雷火与阴寒之气发生剧烈冲撞。
沈怀安身子猛地一晃,动作过大之下,怀里"啪嗒”一声掉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暴涌的阴气拂过地面,恰好将本子吹开了一页。
陈九源眼角余光一扫,敏锐瞥见纸面上隐约写着"同盟会”、"革命”等字眼。
沈怀安面色微变,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小本子捡起,飞快塞回怀中。
陈九源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眼下显然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
伏邪气团失去了所有的锚定,在太师母任督交汇处剧烈翻滚了两下。
暗灰色的表面猩红纹路全部炸裂开来,大量阴寒之气从气团表面喷涌而出。
陈九源没有犹豫,气运华盖全力催发。
乳白色光芒从百会穴涌出,笼罩住暴走的气团,阴寒之气触及白光边界,嘶嘶冒烟,蒸腾消散。
同时,他将最后一缕断裂的邪丝残气连同大股阴寒之气一齐从体内引出。
这一股的量是之前所有加起来的总和。
暗灰色的气雾从他左手指尖拖出两尺长的尾迹,被他一把按入榻侧的陶碗中。
碗中的粗盐在接纳这股气息的瞬间,整碗盐粒同时变黑——黑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