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在鬼佬统治下的殖民地里,被一个掌握军队的实权人物盯上意味着生死危机。
“必须弄清楚这道杀机的主人是谁!”
陈九源闭上双眼,双手在长衫袖口中迅速掐动法诀,意念直沉识海:
“消耗五十点功德,开启天机推演!循着这道杀机,给我查!”
【提示:功德-50】
【功德值:288】
心随念动,在接收到陈九源指令的瞬间,功德直接化作青光裹住青铜八卦镜,青铜镜随之在识海中发出嗡鸣,镜面上的光芒大盛。
【提示:天机推演已启动,因果线追溯中……检测到目标身负大英帝国军方气运庇护,天机混淆,画面呈现模糊化处理。】
下一刻,佯做闭目沉思的陈九源,只感觉意识中冲入一团浓郁的血红色军煞迷雾,他强行催动大成鬼医的气机拨开迷雾。
画面中,呈现出一个穿着卡其色军装的模糊剪影,那剪影的领口处闪烁着皇家政治部的徽记反光。
那道剪影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沾染着史密斯因果死气的卷宗,一根暗红色的杀机丝线从那份卷宗上直射而出,穿过维多利亚港,越过九龙城寨的重重建筑,笔直钉在代表陈九源的命格星位上!
紧接着,青铜镜的光芒流转,画面跳转到中环的另一端。
一个穿着高级警官制服的虚影,正趴在一张香江地图上,手里拿着红笔,疯狂地在地下钱庄和主要黑市交易的位置画着交叉记号。
瞅那架势,应该是警务司署高层正在布置地域封锁……
直至此刻,镜面上浮现出的天机画面戛然而止。
陈九源睁开双眼,深吸了一口气,眸底的震惊尽数化为刺骨的算计。
“原来如此……”
陈九源心中冷笑,大脑将所有信息串联起来。
“警务司署的高层被我留下的黑帮劫掠假象蒙蔽,加上他们不知道钱已经被提走,正四处乱撞地查封钱庄,而政治部的军方高层嗅觉却如此灵敏,居然顺着史密斯的死前轨迹,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我!”
陈九源不知晓这两个鬼佬高层的具体名字,但他并不着急,心中合计了一下后,自认只要让骆森去怀特那边打探一下今天中环是谁在下达封海和查钱庄的命令,身份自然水落石出。
只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感瞬间激发了陈九源作为国手的狠辣本性。
“你想查我?你想咬死我?好得很。”陈九源暗自定计,“既然军方和警署已经在中环为了抢钱和抢功劳咬起来了,我不介意再给你们添把火。”
“昨晚森哥在罗荫生书房墙壁暗格里,搜出了一本记录着贿赂洋人官员的黑账,如果把这本黑账里关于警务司署受贿的部分,通过黑市的渠道匿名送到政治部那个军方高层的桌面上……”
陈九源的眼神愈发深邃:“既然政治部和警务司署的鬼佬高层在狗咬狗,两家都还找不到罗家资产和德国间谍的线索……
那要是政治部的人拿到私底下散出去的黑账,他们必然会认定是警务司署的高层收了罗荫生的黑钱,故意用查抄钱庄为借口,暗中掩护德国间谍转移生化武器资料!到时候,军方和警署就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敢查我,我就借力打力,用大英帝国自己的军队把你们警务司署和政治部一起埋了!”
主意打定,陈九源心中的杀局已然成型。
就在这时,邻桌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算命先生忽然干咳了两声。
他伸手在桌面上摸索着三枚铜钱,随后当啷一声丢在桌面上。
“哎呀呀!大凶之兆!大凶之兆啊!”
算命先生故意扯着尖锐的嗓子,在嘈杂的茶楼里大声嚷嚷起来:
“这卦象显示,西方庚金带火,洋人老爷们这是冲撞了咱们香江的本土神明,遭了天谴啦!”
算命先生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黄纸符箓,向周围的苦力推销:
“各位街坊,德国人的毒气不长眼,红毛鬼的子弹也不长眼!买一张老朽开过光的太上老君平安符吧!只要两个铜仙,保你百毒不侵,刀枪不入啊!”
“去你妈的死骗子!”旁边一个汉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他笑骂道:“两个铜仙够老子吃碗大肉面了!洋人的大炮你这破纸能挡得住?滚滚滚,别在这碍眼!”
算命先生讨了个没趣,悻悻地收起铜钱和符箓,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闷茶。
陈九源坐在角落,听着算命先生的江湖骗术,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这时,伙计端来了热气的粥和点心。
陈九源拿起粗瓷汤匙,搅动着碗里的粥水,一口口吃着,将周围的市井流言和天机推演获取的情报尽数消化。
“等明日再去找森哥,先让他去探清这两个鬼佬的底细,然后拿到黑账后送出去让他们狗咬狗。”
陈九源将碗底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身,放下一枚面额刚好的银角子。
随后他拿起门边的油纸伞,推门重新走入雨中。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他挺拔的背影在泥泞的巷道中渐行渐远。
第252章 抢先一步自证清白
就在陈九源于茶楼中窥破天机,准备利用罗公馆黑账借力打力的两个时辰前。
这场笼罩了整个香江的倾盆大雨,正无情地拍打着中环皇后大道上汇丰银行远东区总行那巍峨的花岗岩立柱。
下午两点一刻,总行一楼宽敞的账房内,气氛透着几分闷热与凝重。
李耀庭,这位在汇丰供职逾二十年的首席主账买办,在中环华商圈子里是响当当的体面人物。
无论多大的老板,到了这汇丰的红木高柜前,都得客客气气地尊称他一声老李。
他不仅算盘打得出神入化,更生着一颗七窍玲珑心,掌管着中环大半华商大户的资金调度,对金钱的流向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
此刻,老李站在柜台后,手指在紫檀木算盘上如飞梭般拨动,噼啪作响。
他盯着面前摊开的总账报表,眉头越锁越紧。
其实早在昨天(周四)早上,各分行连夜送来的总账头寸一合并,他就惊骇地发现,罗氏航运原本高达十几万的现金存款,竟然只剩下了寥寥几十块大洋的零头!
他当即向威廉姆斯大班做了紧急汇报,但总账只能看个余额,看不到具体的资金流向和操作手法。
“家明,”老李头也没抬,沉声唤过身旁的年轻伙计,“今天九龙、上环、西环还有铜锣湾那几个支行本周的明细账册和存根票据,都按规矩押送过来了吗?我昨天交代过,罗氏航运的底单必须第一时间挑出来!”
名叫家明的伙计闻言,立刻抱起一摞厚厚的票据夹,小心翼翼地放在老李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
“李总管,票据全在这儿了,按咱们汇丰的规矩,各支行平时只报总账头寸,周五午后才将明细票据送交总行轧账,我刚才按您的吩咐初核了一遍罗家的底单……简直邪门了!”
老李没有搭腔,随手抽出几张大额票据查看上面的印鉴。
随着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不对劲……这提款的数目、频率和时间节点,太极端了。”老李喃喃自语,转头盯住家明。
“去!把罗氏航运的现金户头调出来,单独拉出他们周三上午的流水账目,把这摞底单按时间顺序给我重新排一遍!我要看清楚罗氏航运的人是怎么将户头里的存款取完的!”
家明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至后方的档案柜,很快捧着一本厚重的账册折返。
他翻开账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字记录,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
“李总管您看,罗氏航运在周三上午有海量的提款和开票记录,而且……这些操作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段内并发的!提款地点分散在总行和四个支行……单笔数额竟然全都卡在四百九十元到五百元之间!”
老李一把夺过账册,目光如利刃般扫过一行行记录:
“好算计!五百元,正是柜员不需要支行主管特批就能直接放款的极限额度!他们到底派了多少人去取钱?!这么庞大的资金流失,底下支行当时就没察觉出半点猫腻?!”
家明吓得咽了口唾沫,苦笑着解释:“李总管,柜台那边传来的话是……周三上午雨大,大厅里避雨和办业务的人挤成一团。
取钱的人混在普通储户里,分头排队,他们手里拿着罗氏航运提前拆分好的印鉴和支票,手续毫无破绽。
柜员核对无误,加上单笔没超限额,为了尽快疏散人群就直接放款了。”
老李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进家明后面的话。
罗荫生名下的航运产业固然庞大,存在汇丰的现金流水更不是小数目,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万的现金、黄金、英镑和不记名汇票。这是罗家能在极短时间内榨干的所有高流动性资产!
昨天早上他只知道钱没了,而现在,通过这些汇总上来的明细底单,老李惊恐地拼凑出了完整的作案拼图:
这笔庞大的财富是在周三上午短短几个小时内,被人用极其专业的蚂蚁搬家手法,在汇丰的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清空的!
“把这些报表和存根全部收好,装进我的公文包。”
老李合上账册,声音低沉得可怕:“罗氏的这般操作可是要出大乱子了,我必须立刻去见大班!
总督府马上就要下达针对罗氏航运的全面资产查封令,如果我们拿不出这份底单证明清白,整个汇丰都有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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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大经理办公室内,远东区大班亚瑟·威廉姆斯此刻正被窗外的阴雨搅得心神不宁。
这位掌握着殖民地金融命脉的银行大班,与今日上午在半山罗荫生私宅废墟中进行尸检的皇家法医官威廉姆斯恰好同姓。
不过两人并无半点血缘与亲属瓜葛,分别供职于大英帝国在香江的金融与医疗两个截然不同的系统,平日里也毫无交集。
“叩叩。”
老李提着公文包,神色仓皇地推门进入办公室。
“大班,今日分行的票据实物汇总送来了。”
老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汇总报表从公文包取出递了过去,声音发颤:
“是关于罗氏航运的,昨天早上的总账头寸清零,您是知道的,今天拿到明细底单,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恶劣!他们利用小额拆分的违规手法,在周三上午把户头彻底提空了!”
亚瑟·威廉姆斯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昨天得知罗氏账户清零,又在报纸上看到斯特林暴毙的消息时,他就已经敏锐嗅到了政治风暴的血腥味。
他烦躁地拿起桌上的石楠木烟斗,冷哼了一声:
“老李,周三上午几个支行现金告急的时候,我就知道那群黄皮猴子在搞鬼,我当时立刻给财政司的斯特林打了电话,要求紧急冻结!”
亚瑟摊开双手,指了指桌面上早就准备好的一份文件,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这上面是电话局盖章的接线记录,斯特林那个贪婪的家伙,他用最高行政权限强压着我,让我必须等到十一点半再启动冻结程序!我们只是照章办事,这口锅,怎么也扣不到我们汇丰的头上,你这会送来的底单也足以证明这一点。”
“大班,底单确实能证明我们的清白,但这正是当下最要命的地方啊!”
老李面色铁青,将一沓厚厚的明细底单推到亚瑟面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时间戳:
“您看这底单上的最后一笔提款时间(十一点十五分)!斯特林当日给您的那道延期指令,简直是完美地为罗荫生争取到了搬空存款现金的时间窗口!”
亚瑟扫了一眼底单,依旧强作镇定,甚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那又怎样?那是斯特林的责任,等总督府派新的财政官员来例行查封罗氏账户时,我们把这份底单和通话记录甩在他们脸上就行了,是斯特林下令放行的,与汇丰无关。”
“等不到了!大班!如果按正常程序走,我们确实能脱身,但现在外面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老李急得直拍大腿,额头上的冷汗不自觉往下淌:
“您难道忘了昨天和今天早上的报纸吗?!斯特林死了!他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死无对证啊!而罗荫生是生是死现在众说纷纭,他们两人出事的时间仅仅相隔一天,而在他们两人出事前,罗荫生正好把罗氏航运户头里的钱取光了....这...这说出去....”
老李的这番话犹如重锤砸在亚瑟的胸口。
但他作为大班的傲气依然让他试图维持体面:“罗荫生是生是死与我们没有半分钱关系,他只是我们的一个储户而已,我们按章办事罢了...至于斯特林死了,我们还有电话局的记录……”
老李咽了口唾沫,猛地凑近办公桌,抛出了刚刚在一楼打听到的最新情报:
“您说得对..可是我刚在一楼听人汇报,梅含理署长和休斯上尉的宪兵队,现在正满大街地查封地下钱庄和当铺,甚至在封锁海关!他们好像都认为罗荫生没死,并且携款潜逃了。
更关键的是,大班,您想想,如果总督府和军警知道罗荫生的钱在周三上午就已经被提空变成了硬通货,他们会在街面上查那些没用的账本吗?!”
亚瑟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作为一个精明的银行家,他那颗高速运转的大脑瞬间捕捉到了这个情报背后隐藏的巨大逻辑漏洞——信息滞后!
亚瑟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将所有散乱的线索瞬间照亮。
“上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