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511节

  “无需插手,让休斯带着他的人去海上吹海风!”梅含理走到红木办公桌后坐下,眼神阴冷。

  “威廉,你动动脑子,罗荫生名下的罗氏航运资产,前些日子已经被已故的斯特林全面冻结,罗荫生如果没死,他身上带着的必然是现大洋、金条以及汇丰银行的大额不记名本票,他敢带着这些东西去闯军方的海关吗?”

  威廉督察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回答:“如果我是罗荫生,我绝不会走明面的海关,带着巨额本票和黄金目标太大。”

  “没错。”梅含理敲了敲桌面。

  “如果罗荫生真如报社报道的身份一般,他作为留在香江的满清遗老,自然想着将巨额的本票带回去支援北方的朝廷,而想要悄无声息将这么巨大的一笔钱转移出去,只有一条路可走——通过中环和上环的地下钱庄与批局!

  罗荫生必须把大额本票折换成隐秘的地下飞票,或者拆分成小额的不记名存单,休斯主导的军方在海上拦住的顶多是几张废纸,大英帝国要的是真金白银,不是几个逃犯的尸体!我们的目标在陆地上的钱庄!”

  “我明白了,署长,我立刻去召集人手。”在梅含理的开导下,威廉督察眼中闪过精光。

  “去吧,把所有人集合在底层大院。”梅含理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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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时分,中环的街道上闷热无风。

  停在路边的黄包车夫们纷纷脱下短褂,光着膀子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不断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天边处的乌云自海平线向内陆推进,中环天际线变暗,闷雷声在云层深处连续作响。

  “落大雨啦!收摊!”街边的云吞面小贩扯着嗓子大喊。

  他将竹升面和高汤锅往带棚子的推车里搬,路上的行人纷纷加快脚步,躲进两侧唐楼的骑楼底下避雨。

  起初天空飘落几滴硕大的雨点,砸在砖石路面上激起灰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雨势转为绵密连贯的中雨。

  密集的雨水垂直落下,将整个香江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之中。

  警务司署大楼底层大院里,积水漫过了石板的缝隙,四角的排水沟哗哗作响。

  一百多名华籍警员和英籍警长整齐列队在宽阔的防雨连廊下以及院落中撑起的大型油布雨棚内。

  警员们身上披着黑色胶布雨衣,脚上套着及膝的生胶水鞋,头上则戴着宽檐防雨帽。

  这些底层的华探个个面带凶光,腰间别着手枪,手中握着包铜的实木警棍,他们在底层摸爬滚打,对这种大规模的出警指令再熟悉不过。

  每一次查抄大案,都是他们中饱私囊、填满自家钱袋的绝佳机会。

  几名老资历的探目甚至在队列里互相交换着眼色,暗自盘算着待会要扑向哪条街道的肥羊。

  梅含理双手扶着走廊的石制护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执行者,他的声音透过哗哗雨声,在院落上空回荡:“所有人立刻出发!”

  “拿着我签发的最高级别搜查令,去把中环、上环、西营盘所有登记在册以及没有登记的地下钱庄、黑市当铺、帮派堂口全部封锁!”

  “重点查抄汇丰银行的不记名本票、大规格的黄金物件以及市面上不常见的西洋器件和古董!任何人只要带着大批来路不明的财物试图兑换或者转移,连人带物立刻扣押!今天没有例外的规矩,谁敢阻挠,直接砸门抓人!胆敢反抗者,就地正法!听明白没有?”

  “Yes,Sir!”英籍警长们大声回应,转身冲下台阶,挥舞着手臂催促底下的华探上车。

  华探长刘铁生混在队伍中,伸手将防雨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挡住飘进眼睛里的雨水。

  他心里十分清楚,地下钱庄和当铺水很深,平时牵扯着不少大人物的利益,但有了梅含理的最高级别搜查令,这就是一次光明正大的敛财机会,钱庄里的散碎银圆和金条,随便在查抄的混乱中漏出几块,就够他手底下的兄弟们吃上三年。

  他握紧了警棍,领着自己小队的十几个人钻进停在院门外、罩着防雨帆布的卡车车厢里。

  大批警员披着雨衣涌上街道,警笛声开始在中环的各个街区响起,几辆黑色卡车引擎轰鸣,排气管喷出尾气,在满是积水的路面上驶入太平山街的狭窄巷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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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环文咸西街周生当铺门前,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

  两辆警车急刹停稳,车轮碾过水坑,污水溅在紧闭的木门上,刘铁生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迈上石阶对着身后的便衣警员大吼:“都别磨蹭!拿家伙,叫门!”

  警员张麻子闻言直接端起霰弹枪,直接用枪托砸在当铺的大门上。

  “开门!警务司署办案!再不开门老子直接开枪轰了这破门!”

  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桌椅碰撞声,木门拉开一条缝,警员们一拥而入,直接撞开门板,几名躲避不及的当铺伙计被推倒在地。

  “把前后门都堵死!一个人都不准放出去!张麻子,你带两个人去后院守着,谁敢翻墙直接打断腿!”刘铁生站在大堂中央,抖落雨衣上的水珠,大声下令。

  柜台后的当铺朝奉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黑衣警员的阵势吓得惊呼出声,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算珠散落。

  几个正在当东西的赌徒抱头蹲在墙角,身体紧贴着墙壁发抖。

  大腹便便的当铺老板从内堂小跑着出来,他常年在黑白两道打交道,深谙这些差佬的做派。

  老板满脸堆笑,快步走到刘铁生面前,身体微微前倾,从右侧宽大的绸缎袖口里摸出一个红纸包好的圆筒。

  圆筒沉甸甸的,当当声提醒着里面装满了刚铸造的鹰洋。

  “刘探长!大雨天的还劳烦您亲自带队巡街,我们这里是正经生意,每个月都有按时交纳市政厅的规费,连您那份我们也是每月按时奉上的啊!这点茶水钱,您拿去给弟兄们买包烟抽。”

  老板压低声音,熟练地将红纸包往刘铁生的雨衣口袋里塞。

  刘铁生笑眯眯地看着老板,右手顺势在口袋外掂了掂那个红纸包的分量,他嘴角上扬,眼中透出浓浓的世故:

  “周老板就是懂规矩,难怪在这条街上生意做得最大。”

  老板听到这话,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刚想开口套近乎。

  下一刻,刘铁生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他忽然抬起右脚,一脚直踹在周老板的小腿肚子上。

  “哎哟!”

  周老板发出惨叫,肥胖的身躯垮在青砖上,疼得满地打滚,红纸包也随之被刘铁生丢在地上,裹纸裂开,白花花的银元散落一地。

  “扑街!这点打发要饭的钱就想掩盖富商罗荫生的线索??”刘铁生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指着地上的周老板,破口大骂,“今天梅署长发了话,铺子里的金库全得掀开来查一遍,务必找出在逃要犯的下落,你拿这几个臭钱来侮辱我?弟兄们,给我砸!”

  听到刘铁生莫名其妙的话语,周老板只一个劲跪在地上求饶:

  “大人大人,罗荫生罗老板这样有钱的捞家怎么可能和小人有关联,他...他他他他也没来过小店啊!!”

  可得到刘铁生命令的警员们又岂会在意周老板的话,一个个瞬间化作抢劫的土匪。

  张麻子首先抡起警棍,一棍砸碎了柜台上的玻璃罩喝令柜内的朝奉将门打开,朝奉照做后,另外两名警员随即冲进柜台,揪住当铺朝奉的衣领,将他从高高的木台后面拖拽出来,摔在地上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别打了!长官别打了!钥匙在柜子里!”朝奉捂着脑袋凄厉地求饶。

  刘铁生走上前,一脚踩在朝奉的胸口上,厉声喝问:

  “从昨天晚上开始到今天早上,有没有人拿大额的汇丰本票或者西洋古董来兑现大洋?有没有人要开大额的汇水飞票送往广州或者北方某些城市?给我老实交代!敢藏匿在逃人员的涉案资产,我今天就查封了你的铺子,把你扔进赤柱监狱吃牢饭!”

  还未等朝奉回话,周老板捂着小腿在地上挣扎起身,连连摇头哆嗦道:

  “没有.....绝对没有!昨天一整天,中环到处在传德国人放毒气,根本没有大主顾上门!而且我们这种小铺子,哪里收得起大额的本票,更不敢随意开向北方城市的飞票啊!”

  “哼,不老实交代是吧?!来人,去内堂砸金库!查不出来,就说明你藏得深!”

  刘铁生根本不听解释,他要的只是一个能趁机捞钱的借口。

  在刘铁生的眼神示意下,几名警员从警车上搬下大铁锤,对着内堂的生铁保险柜猛力砸击,火星四溅中,保险柜的黄铜锁头被彻底破坏,而后,警员们将里面的金条、地契和现洋全部倒在地上。

  刘铁生走上前蹲下身子,在一堆财物中挑出仅有的小黄鱼,不动声色地塞进自己的裤兜,又捡起几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挂在腰带上,随后指挥手下将其余财物装进警署带来的大麻袋里。

  “长官!这暗格里还有东西!”张麻子用枪托砸开墙壁上的木板,拿出一摞厚厚的账本和一打没来得及入库的银票。

  “全部带走!这些都是罗荫生转移资产的罪证!”刘铁生大手一挥,将所有财物搜刮带回警署。

  这种以搜查德国间谍和罗氏资产为名、行劫掠之实的暴力查抄,在整个中环的地下钱庄和当铺里同时上演,梅含理的命令成了基层警员中饱私囊和强行接管地盘的通行证。

  与此同时,在警务司署二楼办公室内,梅含理转过身抹了一把飘进走廊的雨水,大步走回署长办公室。

  他走到墙上悬挂的香江全图前,抓起红蓝铅笔,在陆路交汇的几个交通枢纽以及文咸西街的钱庄聚集地陆续画上红叉。

  在他想来,只要安排警员卡死香江大号些的销赃渠道和地下洗钱的网络,罗氏那笔无法直接提现的财富自然就会被强行留在了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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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维多利亚港,添马舰海军基地。

  休斯上尉站在一艘烧着无烟煤的蒸汽巡逻艇甲板上,雨水持续不断打在他的军官制服和外罩的绿色雨披上。

  午后突如其来的雨势转大,海面上的船只轮廓在灰色的水雾中模糊不清。

  他举起挂在胸前的黄铜双筒望远镜,用袖口擦去镜片上的水珠,观察着海面上的动静。

  海面上,两艘皇家海军的巡逻艇横亘在鲤鱼门航道中央,四五艘吃水浅的快速巡逻艇在客轮和货船之间穿梭。

  “呜——”

  一艘悬挂着英国国旗的客轮拉响汽笛,试图减速通过检查站。

  几名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士兵站在巡逻艇的甲板边缘,端着枪大声呼喝着让客轮停船接受登船检查。

  副官站在休斯身旁,双手紧紧抓着护栏,扯着嗓子在风雨中提出质疑:

  “上尉!罗荫生之前可是香江数一数二的航运华商,距离半山的火情发生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如果他真的没有死在火场里,他的私家货轮早就驶入公海了!我们现在在海上这样盲目拦截,根本是在浪费人力物力!”

  休斯放下望远镜,眼神漠然地看着副官。

  他没有被副官的质疑激怒,反而淡淡地向副官反问道:“你以为我猜不到地下钱庄和批局是更便捷的洗钱渠道?”

  “而且梅含理那个只认钱的政客,现在肯定已经派人把上环和中环的当铺都查封了,我们在陆地上和警务司署抢夺几个本地钱庄的控制权,只会拖延时间消磨无谓的军力罢了。”

  休斯转过身,直面波涛汹涌的海面:“斯特林在死前已经动用财政司的权力,正式签发了行政令,冻结了罗氏航运在码头的所有出港许可,现在的罗氏航运只是一个空架子,而且,罗荫生既然与德国情报机构合作,他就绝对不会愚蠢到去走华人黑帮的地下钱庄来转移核心资产和绝密文件!”

  而后,他又指着远处海平线上的几艘货轮:“德国人在远东有专属的撤离路线!德国的补给船以及那些挂着中立国旗号的伪装货轮,才极有可能是罗荫生以及背后团伙转移大宗资产和生化武器资料的唯一安全途径!我们要截住的不仅仅是罗荫生随身带的巨额身家....还有德国人暗中伸向香江的触手.....”

  副官听完休斯的分析,脸上的疑虑消退,立刻挺直腰板:“我明白了!长官!遵循您的安排!!”

  正当二人在继续讨论之际,前方甲板的水兵突然回头大喊:

  “报告长官!前方发现一艘悬挂着荷兰国旗的远洋货轮,已经鸣笛示警要求其停船接受检查,但对方减速迟缓!”

  “靠过去,宪兵小队准备登船!”休斯拔出腰间的手枪,拉动套筒上膛。

  副官见状有些迟疑,忍不住多提醒了一句:“长官,无故搜查中立国商船会引起领事馆的外交抗议!”

  休斯眼神不屑,冷酷地回应道:“告诉他们我们在搜捕携带危险生化毒剂的恐怖分子,非常时期,皇家海军的大炮就是外交礼仪!”

  副官闻言便不再劝阻,随着巡逻艇靠近货轮侧舷,生铁船头撞击在货轮的木质防撞垫上,货轮剧烈摇晃,几名全副武装的英军宪兵踩着湿滑的绳网攀爬上去。

  货轮甲板上顿时响起惊慌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宪兵们推开挡在前面的外籍船员,直接冲进头等舱和货舱。

  一名穿着考究西装、疑似伪装成洋行买办的白人商贾正护着怀里的牛皮箱,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大声向宪兵抗议:

  “长官!我是合法的中立国商人,这箱子里都是准备运往巴达维亚的商业汇票和货物清单,有海关大印的通关文书!”

  两名宪兵根本不理会他的言辞,其中一人直接抡起枪托砸在白人商贾的肩膀上。

  “闭嘴!双手抱头蹲下!”宪兵大声呵斥。

  洋行买办惨叫倒地,周围的几名随从刚迈出半步,立刻被另一名宪兵端起步枪逼退。

  宪兵夺过牛皮箱用刺刀强行撬开铜锁,箱子盖弹开,里面装满了准备运往南洋的各国银票、汇单和普通的贸易契约,并没有发现任何与罗氏航运或德国生化实验相关的机密文件。

  休斯站在巡逻艇上冷眼看着这一幕,看清楚其中的东西后,面无表情地下令退走:

  “不是目标,把箱子扔回去还给他,去查下一艘船!盯住那些挂着中立国旗号的船只,今天把维多利亚港翻个底朝天,也要把罗荫生以及其幕后合作的德国黑手挖出来!”

  在这场全城戒严的混乱中,警务司署和政治部在陆地与海面同时展开了疯狂的扫荡。

  而在九龙城寨那间不起眼的风水堂内,陈九源正坐在后院的屋檐下,静静听着雨水打在青砖上的声音,凝视着埋藏着罗家惊天财富的东南角泥地。

  这香江的乱局,才刚刚开始。

第251章 截获气运动荡线索

  中环码头检票口外侧的空地处,大雨倾盆而下,积水顺着搭建的简易木棚边缘连成水线,砸在泥泞的地面上,形成一个个浑浊的水洼。

  警长刘铁生刚刚结束了文咸西街的查抄,奉命赶来码头外围设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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