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在后面可是被折腾得够呛,好几块飞石砸在帆布上,又被打破了头。
“没事了!阿辉,坐稳!”陈九源关心地应了一声。
他重新看向前方。
他也没想到,正式觉醒布局者(国手)不到一小时获取的因果缠绕特性,竟然会在鬼医晋升过程中与原本的五感通幽特性发生融合。
不过,融合后的特性用起来更加便利了。
此刻,在灵肉共鸣的特性感知下,前方的层层迷雾如同虚设。
位于海边的西区公众殓房,此刻在他的视野中,正被一团浓郁的黑红双色气息包裹。
骆森感受到陈九源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虽然不知道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心中的恐惧竟奇迹般消散了大半。
“好!那坐稳了,我要加速了!”
骆森大吼一声,狠狠踩下油门。
“嗡——!!!”
警车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破了前方肉眼可见的灰色瘴气,一头扎进了西区核心地界。
第214章 圣玛丽医院地下的恐怖真相
当陈九源等人被眼前百鼠奔逃的恐怖景象所震慑时,他们并不知道——
这场鼠群大逃亡的源头,其实要追溯到两个小时前,那场发生在西营盘高街圣玛丽医院地下室的致命意外,已悄然拉开了序幕……
西环西营盘,圣玛丽医院地下三层。
早在几年前鼠疫(黑死病)肆虐最为严重时期,这片区域就被当局用水泥强行封存。
地下室那扇沉重的铁皮门板上,贴着早已褪色泛黄的DANGER封条。
墙壁厚实得能防炮弹,红砖缝隙里至今还残留着当年洋人为了熏杀病菌而大量泼洒的生石灰痕迹,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
要说这香江的西营盘,地势在行家眼里,乃是典型的上清下浊,阴阳倒悬的格局。
这地界依山面海,街道陡峭如梯,层层叠叠。
最上面是高街,住的是洋人大班和权贵,视野开阔,讲究个极目舒怀,吸的是太平山顶的清气;
中间是第二街、第三街,住着有点小钱的华商和洋行买办职员,算是半个体面;
而最底下的海旁,则是苦力、烂仔的地盘,常年积水,湿气深重,也是所谓的下九流聚居地。
一百多年前,英国佬刚以此为营盘(西营盘之名由来)的时候,那帮所谓的皇家工程师在规划图纸上大笔一挥,为了方便洋人老爷们看病,将圣玛丽医院建在了半山高处。
可他们为了图省事,又将负责接收海尸、疫病尸体的西区公众殓房,设在了海平面最低处,紧挨着维多利亚港的烂泥滩。
为了防止高处医院滋生的疫病秽物、乃至切除的腐肉流入贵人区,或者是为了某种不想让人知道的卫生理由,工程师们设计了一套庞大的地下排污系统。
一条直径超过两米、由红砖和花岗岩砌成的主排污渠,深埋在西营盘的地下。
它连接着高处的圣玛丽医院,一路向下贯穿整个西区贫民窟的地底,出口恰好就设在西区公众殓房旁边,直通大海。
这番设计在洋人工程师眼中自是无可挑剔的重力自流排污工程。
然而在行家眼里,尤其是在通晓阴阳之道的风水师看来,这俨然是一处人为布置的子母聚煞局。
西方设计者未必考虑到,医院每日产生的污物、人体组织乃至携带病毒的废液,会顺流而下,滋养了低处的阴煞,而低处殓房积聚的厚重尸气和死气,又随着潮汐涨落产生的气压差,沿着管道逆流而上,直冲医院地底。
高下相冲,污浊循环,生生不息,这一格局最终形成了封闭的阴煞循环体系。
而此刻,罗荫生的心腹头马阿蝎,正在这阴煞逆冲的圣玛丽医院地下三层,进行着一桩令人发指的勾当。
“嗡——嗡——嗡——”
天花板上,几盏私接的电灯泡在电压不稳中忽明忽暗,发黄的灯丝滋滋作响,似乎随时都会熔断。
昏暗的地下室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福尔马林味,以及类似铁锈发酵后的浓烈血腥气。
这股味道里还夹杂着南洋特有的降头油香,普通人闻上一口便会头晕目眩,心底生出莫名的燥意。
地下室的东侧,靠墙摆放着两排高大的柚木架子。架子上并非救人的药品,而是密密麻麻的广口玻璃瓶和特制的橡胶血袋。
有些瓶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有些则浸泡着还未完全成型的胚胎组织。
这些,正是前些日子罗荫生打着科学研究、有偿献血的幌子,让圣玛丽医院那些唯利是图的洋人医生,从深水埗、大角咀等贫民区,用几块大洋骗来的穷苦人的贪欲血。
在地下室中央,一台从德国西门子洋行搞来的手摇式离心机,被阿蝎等人用粗大的铁链强行固定在满是陈年污垢的水泥台上。
这年头,离心机堪称精密的医疗仪器,是洋人用做化验的高档货,此刻却被这群亡命徒当成了炼制邪药(血燕窝)的炉鼎。
“转快点!没吃饭吗?!这洋玩意儿要是停了,老子把你们塞进去摇!”
阿蝎身着一件血污斑驳的白大褂,这身打扮穿在他身上显得不伦不类,既非医生也非屠夫,只有满身的邪气。
他手里握着一把剔骨尖刀,刀锋上反倒是刻满了弯弯曲曲的南洋咒语铭文,刀尖还稀稀疏疏滴着尚未凝固的鲜血。
他的目光阴冷,淡淡扫过角落里几个被铁链锁住、嘴里塞着破布的瘦弱人材。
在最边缘的一张烂木板床上,躺着一个眼窝深陷的汉子,正是之前曾经在深水埗排队卖血的赌鬼金水。
金水觉得自己快死了。
他的身体被粗麻绳捆在床板上,动弹不得,但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诱人的数字——八块大洋。
他记得清楚,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穿着黑衫的牙人就跑到贫民窟里敲锣打鼓,神秘兮兮地说:
“涨价了!洋人医院做大善事,急需新鲜血液做研究,价格翻倍!
以前三块五块的都是过去式,今早现结八块大洋!只要身体撑得住,有多少收多少!”
八块啊!这笔钱够他在长乐坊的大档里翻本两次了!
甚至还能去买两斤好烟土,或者去石塘咀的凤楼找个红牌姑娘快活一晚……哪怕是那里的老鸨,见了他这八块大洋,也得赔个笑脸。
金水当时就红了眼,虽然身子虚得厉害,但为了这八块大洋,他愣是不知从哪里取来了一张女人用的红妆纸往脸上抹了两把,装作气色红润的样子,推开前面的人,跟上排队的苦力就冲了进去。
抽血的时候,趾高气扬的洋医生看都没看他一眼,针头扎进去就没拔出来。
金水看着血顺着管子哗哗地流,流得比平时快多了,但一想那八块大洋,就咬牙忍住了。
结果刚走出献血点的地下室没两步,他就觉得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充满了怪味和嗡嗡声的炼狱里了。
他想喊,嘴里塞着带馊味的破布让他发不出声。
他感觉手臂弯凉飕飕的,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管子往外流,带走了身体里最后一点热乎气。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见一个穿着脏白大褂的男人走过来,手里那把刻着怪符的刀真亮啊……就像他把老婆当掉那天见到的银镯子一样亮。
“这几个的成色越来越差了……全是些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烟毒入骨,精气散乱。”
阿蝎走到金水面前,用刀尖挑起对方枯瘦如柴、上面布满了针眼的手臂,那一层皮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一脸嫌弃。
金水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人,喉里发出荷荷声响,身体因为恐惧和失血而剧烈抽搐。
“怕什么?越怕越好,越怕血里的活气才越足。”
阿蝎冷笑一声,鼻腔里哼出不满的调子:
“要不是老板催得急,我又何必亲自替你们放血收集这贪欲血…
…哼!为了几块钱连命都能卖,你们这种人的血,最是贪得无厌,正好用来炼这血燕窝,恐惧会锁住精气,贪婪会激活血煞,真是绝配。”
话音未落,阿蝎手腕一翻。
“嗤——”
剔骨刀直直划过金水手肘内侧的静脉,避开了大动脉,手法极其老练。
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阿蝎特意在手臂下方垫着的、刻有符文的铜槽流入下方的收集桶中。
铜槽上刻着的是南洋的聚煞铭文,能防止血液落地沾了土气。
随着鲜血流逝,金水的双眸在恐惧中逐渐变得灰败,他张大了嘴巴,似乎想喊出最后的遗言,但最终只吐出了一口带着烟臭味的浊气。
他到死都在想,那八块大洋到底有没有放进他的口袋里?
如果那是冥币,能不能在下面用?
“拿去分神!把前面架子上那些攒了几天的存货也拿下来,一起倒进去!动作快点!趁着热乎气还在,把陈血激活!”
地下室内除了阿蝎,还有三个赤着上身的和记打手,他们正咬着牙,青筋暴起,疯狂转动着离心机的手柄。
“嘎吱、嘎吱——”
在高速旋转的特制玻璃试管里,混杂着刚抽出来的新鲜血液和架子上那些存放了不短时间的陈旧血浆,正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分离。
“蝎哥……呼……呼……”
其中一个名为阿炳的打手,累得大口喘着粗气,他眼神发直地盯着试管,一脸的不解:
“这洋鬼子的铁疙瘩真他妈神奇,咱们以前弄这玩意,得放在瓮里沉淀十几个时辰,还要烧符念咒,才能分出一团精华,现在这铁轮子转几圈就成了?”
阿炳是阿蝎今天一大早从深水埗赌场提过来的心腹,平日里杀人放火在行,脑子却不太灵光,对这些新鲜玩意儿充满了敬畏。
阿蝎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手帕擦拭刀刃,阴恻恻地说道:
“这就是你不懂了,洋人的东西虽然没灵气,但这股子甩劲儿大,这是离魂手法!”
阿蝎走上前,拍了拍离心机的铁壳:
“这就跟咱们用筛子筛米一样,转得快了,就能把血里那些没用的浊气给甩到底下去,同时也能把飘在上面的精气神给逼到上头来。”
说话间,离心机终于停了下来,阿蝎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取出试管,举到昏暗的灯光下端详。
只见试管内的血液已经分层。
最底下是一层暗红偏黑的沉淀物,那是凡胎的死血,看着沉闷死寂,仿佛凝结了死者生前所有的苦难与肮脏。
而最上层,则浮着一层半透明的且泛着淡金黄色的清液。
这层清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显得油润,隐约透着一股子光泽,好似顶级的油脂。
“这就是老板要的血燕窝?看着跟鼻涕似的。”阿炳凑过来,嫌弃地撇了撇嘴,“下面那坨红的才是血吧?这上面黄汤寡水的,能补什么?看着还没猪红粥有营养。”
“啪!”
阿蝎闻言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阿炳的后脑勺上,打得阿炳一个趔趄。
“你懂个屁!那是浊物!是渣滓!”
阿蝎眼神狂热地盯着淡黄色的清液:“这些穷鬼来卖血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钱,全是贪念。
这股子贪欲和他们身体里那点可怜的生机,全都融在这层黄汤里了,不过这还只是底子,没加药引子,凡人喝了直接爆血管!”
他小心翼翼地将试管上层的淡金黄色液体吸出,暂时存放在贴满符咒的特制冰盒中。
做完这一切,阿蝎转过身,看向角落一口直通地底深处的铸铁井盖。
那里阴风阵阵,隐约能听到下水道深处传来的水流声,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声。
“沙胆英那个废物怎么还没回来?”阿蝎看了看怀表,眉头紧锁。
“老板昨晚下命令的时候他也在场,除了这些穷鬼的贪欲血,还得要更猛的极怨血做药引子,让他去扫街找落单的孕妇或者流浪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可能……可能路上遇到巡警了吧?”阿炳揉着后脑勺,讪讪地说道,“早上来时,中环那边不是闹得凶吗?!这边的巡警也多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