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听着指责的卢吉总督,身体微微后仰,借着调整坐姿的间隙,用余光极其隐晦地瞥了身后的陈九源一眼。
陈九源面色淡然,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眼神中透着笃定。
这一瞬的眼神交流,快得没人察觉。
但卢吉接收到了信号!
“我们要赔偿!还要驻兵权……”
藤原还在叫嚣,甚至伸手去拍桌子,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令人作呕。
“怀特!”
卢吉总督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直接打断了日本人的表演,也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你告诉诸位领事,你在报纸上发表的声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吉没给日本人继续说话的机会,他站起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陈九源身上,音量刻意提高了几分:
“还有……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能解释一切科学现象的顶级专家?”
伴随着卢吉总督的话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刚才还喧闹的大厅,因为卢吉突然爆发的气势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怀特被这满屋子的大人物盯着,他硬着头皮走上前,挺了挺满是肥油的肚子,清了清嗓子:
“阁下!诸位先生!”
怀特的声音开始还有些发抖,但说了两句后,想起陈九源之前的神奇手段,以及此刻肩负的救世主角色……
他便变得亢奋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带上了几分悲壮的表演色彩:
“中环的情况比大家想象的还要危险!这是一场灾难!但是……但是我们已经控制住了!用科学!”
他侧身让开,像展示稀世珍宝般将陈九源推到了台前,大声介绍道:
“让我介绍……陈九源先生!他是唯一破解了德国……哦抱歉,是不明热能武器秘密的人!”
陈九源也不惺惺作态,听着骆森的翻译,缓步上前。
听到不明热能武器这个词,德国领事乌斯拉尔忽然发出一声嗤笑,打破了厅内短暂的肃静:
“哈!专家?”
这位普鲁士贵族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单片眼镜夹在眼眶上,淡蓝色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审视。
他走到陈九源跟前,凭借着身高的优势俯视着这个身形单薄的华人。
长衫、布鞋、还有一根……棍子?
……那是缠着漆包线和纱布的赶尸棍吗?
“卢吉爵士,这就是你的回应?”
乌斯拉尔的目光由头到脚将陈九源狠狠刮了一遍,随即轻蔑地转过身,连正眼都懒得再给陈九源一个。
在他眼里,一个黄皮肤的华人根本不配让他直接对话。
他将矛头直指卢吉,语气中充满了受到侮辱后的愤怒:
“除了十年前在BJ见过所谓的义和团起义外,我在正式的外交场合从未见过这样的装扮。”
“你找了个中国道士?还是街头变戏法的?拿着一根缠着废铜烂铁的破棍子,然后告诉我他是破解了德国军事科技的科学家?”
“我的战舰对你来说是个笑话吗?!”
面对德国领事的咆哮,怀特警司吓得脖子直缩,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刚想张嘴解释这根棍子的高科技含量,却被卢吉总督冷冷地抬手制止。
卢吉并没有因为德国人的暴怒而乱了方寸,与之正相反,他太了解这群欧洲同僚了,傲慢是他们的通病,也是他们致命的弱点。
“乌斯拉尔,无知不是罪,但傲慢是!”
卢吉站起身绕过长桌,径直走到陈九源身侧,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为其背书:
“陈先生是皇家警队重金聘请的顶级顾问,他的研究方法……很前卫,结合了东方古老的地质学和西方最先进的物理学。”
卢吉的声音在厅内回荡,带着几分嘲讽:
“有时候,真理往往披着怪异的外衣。”
随后,卢吉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侧头,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日本武官竹下义重。
紧接着,卢吉的视线与陈九源的黑眸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仅仅一瞬,陈九源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含义:
只要你能证明在场有日本人身上带着脏东西,执法权随便用,出事我担着。
陈九源微微颔首,交易达成。
他没有再去理会还在喋喋不休嘲讽的乌斯拉尔,而是举起了手中那根看似荒谬的分阴阳法尺,对身侧的骆森淡然说道:
“森哥,告诉他们,科学需要确凿的证据,而不是比拼谁的嗓门更大!”
骆森听着陈九源胸有成竹的言语,心中暗笑,随即挺起胸膛,大声向在场的人翻译了一遍。
“Evidence?(证据?)”乌斯拉尔冷笑,“嘴硬的小子,简直不知死活!”
卢吉闻言大怒:“乌斯拉尔,给我闭嘴!我的人会给你展示证据!”
有了卢吉在德国领事面前顶缸,陈九源迅速移步,走向离日本领事藤原寿太郎和武官竹下义重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气机感应的最佳范围。
全场的目光瞬间被这个奇怪的举动吸引了过去。
大家都在好奇,陈九源不找德国人晦气,反而找日本人干什么?
藤原寿太郎眉头紧皱,他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妙。
作为一个资深的外交官,他对危险有着天然的嗅觉。
他下意识想要挡在竹下义重身前,用外交豁免权来当挡箭牌。
“退后!这是外交……”
然而,陈九源根本没搭理藤原,目光死死锁定了低着头且满头冷汗的日本武官。
在望气术的视野下,竹下义重的伪装简直拙劣得可笑。
此人虽然穿着笔挺的海军武官制服,看似站得笔直,实则体内的气机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一股暗红色的火毒正顺着他的脊椎大龙疯狂向上攀爬,如同附骨之疽。
而竹下义重背在身后的双手之间,正捏着一个阴损的手诀,一缕缕细微的阴寒力量正从指尖溢出,试图压制着身上愈发浓烈的火毒。
两股气息在他体内冲撞,让他的经脉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位先生,”陈九源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暗藏机锋,“我看你的生物磁场很不稳定啊!”
骆森立刻跟进翻译,语气中带着几分专家的严谨。
竹下义重闻言身体猛地一颤,一直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露出了布满血丝且瞳孔有些涣散的眼睛。
他眼神不善地盯着陈九源,喉底发出低吼:“八嘎……”
陈九源并不理会他的咒骂,而是举起了手中的法尺,将缠满铜线的一端指向竹下义重的胸口。
“根据我的仪器读数显示……”陈九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体内正积聚着惊人的高频热能粒子!
如果不及时导出,这种热能辐射会在你的脊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产生共振,进而……彻底引爆。”
“Detonate?(引爆?)”
听着骆森的传译,引爆一词瞬间使得周围的各国领事脸色剧变。
众人纷纷避开日本领事等人所在的位置,不消几秒的时间,陈九源和竹下义重边上就腾出了宽敞的真空带。
而竹下义重则心中大骇!
他强压着后背的剧痛,硬撑着挺直腰杆,心中却在疯狂示警:
这个支那人怎么知道他的伤势在脊椎第三四节?!
那是他在吴家翻找账本时,不小心被突然炸裂的碎片所击中的位置!
当时事发突然,且碎片上带着诡异的高温,哪怕他用尽了家族秘传的忍术,也只能勉强将那股热气压制住!
难道……他手中的破木棍真是什么先进的探测仪器?!
不!不可能!
作为修习过阴阳术的竹下义重,在震惊之余,敏锐察觉到了陈九源身上有着一股隐而不发的强大气机。
这不是科学家!这是个高手!
“你滴……你想干什么!”竹下义重用生硬的中文低吼道。
见陈九源越发靠近,手中的法尺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竹下义重知道不能再伪装了。
他的眼神骤然阴冷,背在身后的右手借着身体因痛苦而佝偻的遮挡,猛地一抽。
一枚泛着蓝光的淬毒钢针如毒蛇吐信,借着衣袖的掩护,无声无息刺向陈九源小腹丹田要害。
这招动作幅度极小且极其阴毒,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他因为痛苦难耐而产生的一次剧烈抽搐。
“He is having a seizure!(他发作了!)”旁观的一名法国随员惊呼。
“冥顽不灵。”陈九源眼中寒光一闪。
在旁人眼中,陈九源仿佛是被对方的抽搐吓了一跳,身形如柳絮般轻晃了一下。
实则在双重命格对于身体素质的强化加持下,他这看似慌乱的一晃,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枚致命的淬毒钢针。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分阴阳法尺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看似随意地往下一格,就像是医生在用仪器压制病人的躁动。
“叮!”
那枚足以致命的淬毒钢针,竟被这一尺直接磕飞,随后斜斜地钉入了旁侧的地毯之中,消失不见。
一击不中,竹下义重瞳孔骤缩!
这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偷袭既然行不通,那就用术法!
竹下义重眼中闪过一抹狠然决绝,他毫无保留使出全力,借着刚才那股冲劲,双手在袖中疯狂结印,体内强行压制的阴煞之气被他孤注一掷地调动起来。
他在心里默念:“阴阳术,鬼缚!”
空气中仿佛瞬间扭曲了一下,周围的人只觉得一阵莫名的阴风刮过,无形的阴寒气劲化作一道看不见的黑索直扑陈九源的面门和四肢。
这股力量阴损至极,专门污人神魂。
然而,面对这般阴损杀招,陈九源却完全看不入眼,只是嫌弃地摇了摇头,暗自吐槽了句“果然是个半吊子”。
他向前踏出一步,长衫摆动间,一股无形气场骤然荡开。
气运华盖,护体!
只有在修行者的视野中,才能看到惊人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