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团大团的红色血雾蒸腾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土坑。
黑血顺着虫躯流淌开来,迅速渗入木雕表面的纹理,仿佛给这只木蜘蛛注入了邪恶的生命力。
在血雾中,那蜘蛛木雕的双眸竟似变得生动狰狞,泛起了幽幽的绿光,而它嘴角的纹路此刻仿佛在缓缓上扬,看着就像在露着狞笑!
紧接着,阿蝎撕开他带来的那只樟木箱上的符文,一把掀开箱盖。
“沙沙沙——”
箱盖打开的瞬间,借着微弱的光线,只见箱子里密密麻麻挤满了数十条通体赤红、长着半透明双翼的怪异蜈蚣!
它们在箱底疯狂扭动,只稍稍瞥见一眼,马猴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南洋特产的火毒飞蜈。
专喜食腐肉与火煞,性情极度凶残,一旦见血便不死不休。
马猴颤颤巍巍道:“蝎哥,这.....”
“闭上嘴,别说话!”
阿蝎不耐烦地打断马猴的询问,自顾自将那一箱子躁动不安的火毒飞蜈,直接倒进了那个冒着血雾的坑里!
“嘶嘶——!!”
数十条赤红蜈蚣一接触到那滚烫的尸油黑血,立刻发出了兴奋的嘶鸣。
它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钻入了木雕周围的泥土缝隙中,甚至直接趴在木雕上,用利齿疯狂啃食着木雕表面渗出的油脂!
“咔嚓、咔嚓。”
啃食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清晰可闻,每啃食一口,那些蜈蚣的身体就膨胀一分,颜色变得更加赤红妖异。
随后,它们顺着木雕的纹理,顺着地下的裂缝,疯狂地钻进了地底深处,去寻找那埋藏了三十年的地火怨气!
瞧着这群虫子的架势,是要将自身的火毒与木雕的煞气彻底融合,点燃这地下的火药桶!
“填土!快!封住它!”
阿蝎大喝一声,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后退。
水根和马猴闻言则像发了疯似的挥动铲子,将黑色的油泥盖回坑里。
就在泥土重新盖过木雕头顶的瞬间——
“轰隆!”
脚下的大地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仿佛地底有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滋滋——轰——呜——!”
坑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地底轰鸣,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唤醒了!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以土坑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扩散!
四周的雨水在这股热浪的冲击下,瞬间被蒸发成漫天的白雾,将整个废墟笼罩其中,周遭的焦糊味突然浓烈起来,空气中充满了硫磺的味道。
“嘻嘻……哈哈……烧啊……好烫啊……”
空气中,原本若有若无的哀嚎声突然变得更加清晰!
好似有数不清个男女老少的惨叫声和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唱得鬼气森森,调子里仿佛还夹杂着细密的虫鸣声....
如果不远处的中环灯光此时能被看见,便会发现,路旁的煤汽灯竟在这股冲天煞气的影响下,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下,仿佛电压不稳,又好似风中残烛!
废墟外围,原本躲在屋檐下避雨的几只流浪猫突然炸了毛,发出凄厉的尖叫,不顾大雨冲入街道疯狂逃窜,下水道里的老鼠更是在积水中慌不择路地乱撞......
“走!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阿蝎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水根和马猴,转身就跑向马车。
原本罗荫生将黑木雕布置在此处是为了慢慢吸收此处的阴煞怨气……现在被加了料的黑狗血以及降头虫如此这般火上浇油,算是彻底引爆了广德戏院积攒三十年的火煞怨气。
想来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真正的修罗场。
而这股煞气会顺着地脉冲撞中环的财气,让那些想吞并罗家资产的洋行大班们夜不能寐,家宅不宁!
第179章阴阳逆乱
广德戏院旧址,那股肉眼可见的热浪刚刚冲天而起,灾厄的涟漪便顺着地脉的裂隙波及了周遭。
首当其冲的,便是仅隔着两条街且正对着戏院旧址煞位的渣打银行大楼。
二楼,审计部主管办公室。
主管汤普森正瘫坐在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后,他大口大口喝着早已凉透的浓咖啡,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为了核对罗氏航运那些被紧急冻结的庞杂资产,他已经连续在办公室里熬了两个通宵。
“该死……这鬼天气,怎么突然这么热……”
汤普森烦躁地扯开领带,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
窗外的暴雨本该带来凉意,但这间平日里通风良好的英式办公室,此刻却闷热得像个蒸笼。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试图驱散如蚊虫振翅般的耳鸣声。
“是冷风机坏了吗?还是谁在楼下烧那些该死的垃圾?”汤普森暴躁地咒骂着。
空气中不知从何时起莫名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
像是陈年的纸张在阴燃,又像是某种油脂滴入火炭后发出的腥气……
“不想了……先把这最后几笔账核完……”
他强撑着精神,低下头,试图继续核对账本上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据。
然而,当汤普森的视线聚焦在黑色的钢笔字迹上时,怪事发生了。
起初,只是觉得眼前的数字有些模糊,他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再次看去时,那些原本静止的阿拉伯数字0竟然开始缓缓蠕动起来。
恍惚间,这些数字好似变成了一条条首尾相连的白色蛆虫,正在泛黄的纸页上疯狂扭动身躯……
“What the hell...(什么鬼东西...)”
汤普森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想要合上账本,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不……不对……我太累了,这是幻觉……”
汤普森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但下一秒,一股更加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他惊恐地发现,不仅仅是数字在变,连账本的边角都开始冒出了虚幻的黑烟,紧接着,暗红色的火苗忽的从纸页间窜了出来!
“火!着火了!账本着火了!”
熬夜导致的神经衰弱在这一刻被煞气引爆,汤普森发出尖叫,猛地将手里看似燃烧的账本扔了出去,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慌乱中撞翻了身后的书架。
“汤普森先生?您怎么了?哪里有火?”
外间的一名女职员听到动静冲了进来,惊愕地看着主管对着空气挥舞手臂,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在女职员的眼里,办公室一切正常,只是因为外头暴雨带来的低气压而显得有些闷热。
但在汤普森看来,整个办公室的墙壁都在渗出黑红色的血水,壁纸下仿佛有焦黑的手掌在抓挠,想要破墙而出一般……
“砰!”
这时,受到煞气场能的冲击,头顶那盏巨大的枝形吊灯毫无征兆爆裂开来,玻璃碎片四溅。
“啊——!”
女职员被飞溅的玻璃渣划破了脸颊,发出更为凄厉的尖叫。
这时,她惊恐地捂着脸,手指颤抖地指着窗外:
“那……那是……什么?”
同一时间,在大雨冲刷下,玻璃窗上突然映照出一个浑身燃烧着虚幻火焰的人影,那人影正贴着玻璃,对着屋内这两个阳气虚弱的活人露着狞笑....
公共区办公室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纷纷停下手头工作凑到主管办公室看向窗外,但转瞬间,窗外除了更加狂暴的雨势和划破夜空的闪电,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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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蝎等人则乘坐着离开广德戏院的马车一路向西狂奔。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泥浆。
沙胆英手中的鞭绳反复抽打着马臀,不敢有丝毫缓和。
刚才广德戏院那火鬼哭嚎的一幕在脑中挥之不去,他只能硬着头皮驱赶马车。
两匹枣红马累得口吐白沫,眼神透着惊恐,不安地打着响鼻。
畜生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它们察觉到了前方存在某种令生灵畏惧的恐怖,也感应到了身后的区域正在发生的异变。
阿蝎眼神阴鸷地盯着窗外飞逝的雨景。
“沙胆英,看准路标!过了坚尼地城就往摩星岭的山道拐!”阿蝎侧过头说了一句。
沙胆英坐在车夫位上,声音在风雨中显得颤抖:
“蝎哥,放心!路我熟,只是那边荒废了这么多年,又是麻风病院的死地,咱们带的东西真能镇得住?我总觉得……今晚咱们这车上,不止坐了咱们四个人……”
“少废话,赶你的车!怕鬼就别吃这碗饭!”阿蝎厉声喝止。
比起繁华的中环,这边的路况更加恶劣,出了坚尼地城,视野内全是泥泞的山道。
两侧杂草丛生,坟茔点点。
车厢内,水根和马猴两人胆颤心惊地扶着仅剩的樟木箱子,箱子里传出的沙沙声越来越细密,好似其中的降头虫感知到了阴气变得愈发兴奋。
申时三刻,天色完全黑透,马车停在摩星岭半山腰一处废弃的院落前。
前朝时期,官府曾在此处设立麻风病院,染了恶疾的病人被弃在这里自生自灭。
后来此处的病人死绝,这院落彻底荒废,成了野狗都不愿光顾的死地。
残垣断壁间,一人多高的茅草在风雨中起伏。
此处背阴,常年不见阳光,地势低洼积水,湿气极重,是天然的水眼,也是一处位于中环和上环靠近闹市的极阴之地。
若说广德戏院养的是躁动暴烈的火煞,那这里养的便是阴寒的毒煞。
主封锁与腐烂!
“到了。”
阿蝎推开车门,冷风裹挟着雨水灌入,他打了个寒颤,吩咐道:
“把另一箱东西拿来,带上剩下那桶血。”
水根和马猴只觉双腿发软,但还是硬着头皮拉上沙胆英一起,三人费力地将东西搬下车。
一行人七手八脚搬抬着东西穿过庭院。
沙胆英人高马大的,他托着铁皮桶的耳帽挪步走在后院的断墙边,目光扫过那些倒塌的木梁....
此时,他总觉得那些黑漆漆的窗户后面,好似坐着看不见的幽灵在暗中窥视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风声穿过回廊,发出类似老妇人咳嗽的声音....
他的脚尖踢到了一截白花花的东西,低头一看,是根被雨水冲刷出来的腿骨。
骨头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看着像是麻风病噬骨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