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388节

  “阁下英明。”

  斯特林立刻接话,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所以我们不能急着杀鸡取卵,我们可以先利用龙袍案剥夺他的政治身份,让他失去护身符,然后再以涉嫌资助非法组织的名义,慢慢清算他的经济罪行。”

  “只要他背上了复辟的罪名,就没有人敢为他说话,到时候他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我们要捏?”

  斯特林眼中神色愈发复杂,他抬手做出了一个切割的手势:

  “我们可以先冻结他的部分资产,进行例行审计!等到风头稍微过去,再通过法律程序,将他的码头和船队一点点剥离出来,拍卖给可靠的洋行,我会让他把吃进去的每一分钱,都连本带利地吐出来,用来洗刷他在大英帝国脸上留下的污点。”

  钝刀子割肉,既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弹,又能将利益最大化。

  卢吉转过身,深深看了斯特林一眼。

  “听着,斯特林。”卢吉语气陡得加重,“好好执行这件事,它会成为你政治履历上的一颗明星。”

  下一刻,卢吉的话锋一转:

  “不过你的那些洋行生意,最好也给我停一停!

  政治部的人已经准备出发了,你最好祈祷他们只查出龙袍,而没查出你和他在走私账目上的其他猫腻!别逼我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斯特林浑身一颤。

  必须尽快切割了,如果不把罗荫生这艘船彻底凿沉并捞干船上的财宝,那么船沉没时产生的漩涡,会把他连同财政司的位置一起卷进去。

  罗荫生必须是复辟者!

  他也只能是复辟者!

  “阁下!”

  斯特林挺直腰杆,眼中狠戾更甚:

  “我明白了!既然是我把他举荐上来的,那就由我亲手把他埋下去,我会让他成为帝国法治的祭品。”

  “很好。”

  卢吉爵士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高高在上的姿态:

  “即刻起,褫夺罗荫生非官守太平绅士的头衔!通报全港!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大英帝国绝不容忍背叛者!”

  “另外,以涉嫌资助非法组织的名义,暂停罗氏航运在香江所有的商业活动!我不希望再从他的任何一艘船上,看到任何一件来自前清的垃圾!更不希望看到任何关于港府包庇复辟分子的报道!”

  “至于他的人……”

  卢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你要安抚好他,不要让他狗急跳墙,我也会下令政治部的人先不抓他,我要让他看着自己的商业帝国一点点崩塌,让他去求救挣扎!等到他把最后的底牌都亮出来,我们再收网。”

  “是!阁下!”

  斯特林走出总督府的那一刻,他看着阴沉的天空,脸上满是阴沉的神色。

  罗荫生,别怪我心狠!

  你不过是一头养肥了的猪,现在是时候上桌了。

第172章 呐呐呐,现在知道当狗没有好下场了吧

  凌晨四点,寅时三刻。

  维多利亚港海面的浓雾压在海面上,将那几艘停泊的英军铁甲舰吞没,只露出几根桅杆尖顶。

  中环,雪厂街。

  这里是香江政府公报的咽喉所在,亦是这片殖民地权力的晴雨表。

  煤气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巨大的轮转印刷机刚刚停止轰鸣。

  “快!动作麻利点!若是误了送往半山的早班车,让那些大班老爷们早餐时看空了桌子,你们这群猪猡便滚回九龙去扛大包!”

  工头手中挥舞着刚出炉的样刊,唾沫星子在灯下飞溅。

  今日这份《香江政府宪报》(Hong Kong Government Gazette)拿在手里分量比往日沉得多。

  送报的苦力们光着膀子推着满载报纸的独轮车,涌入黎明前的黑暗。

  不同往日,今日头版并非英资洋行的航运吞吐量,亦非枯燥乏味的税收报表。

  在那最显眼的位置,官方用加粗加黑的初号宋体字,刊载了一则简短却足以令整个华人商界咋舌的通告——

  《关于即刻褫夺罗荫生非官守太平绅士勋衔及暂停罗氏航运一切特许经营权之公告》

  字数寥寥不足百字,字字诛心。

  这绝非街头小报为博眼球炮制的捕风捉影,这是代表殖民地最高权力的官方定性,是总督府下达的政治判决书。

  公告下方,赫然盖着总督府那枚鲜红的朱砂大印。

  这年头在殖民地夹缝中讨生活的华商,头顶悬着两把利刃:

  一把是早已锈迹斑斑却余威尚存的《大清律例》,另一把则是讲究契约精神却又贪婪无度的《大英律例》。

  太平绅士这个头衔,不仅仅是一个可以在名字后面加注J.P.的虚荣符号。

  它是一道足以挡灾避祸的免死金牌,是通往上流社会晚宴的入场券,更是罗荫生耗费半生心血、通过无数政治献金和利益交换才铺就的护身符。

  一旦失去,便意味着这位曾在殖民地黑白通吃的华人买办,瞬间从云端跌落泥潭。

  失去了英国人的政治背书,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的仇家怕是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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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微亮,上环莲香楼。

  虽是大清早,但这间拥有百年历史的老字号茶楼里,已是人声鼎沸。

  伙计们提着长嘴大铜壶,穿梭在拥挤的桌椅间,高声吆喝着水滚茶靓。

  窗边挂着的几只画眉鸟受了惊似的乱叫,与茶客们压低嗓门的议论声混杂一处。

  今日的茶客们,明显心不在焉。

  面前那笼热气腾腾的叉烧包,此刻吃在嘴里也显得索然无味。

  大部分人的目光,皆有意无意地瞥向角落处的一张桌子。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旧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落魄师爷。

  此人原名周耀祖,乃是本地咸丰年间周家海货行的少东家,只可惜后来吃喝嫖赌败光了祖产,如今只能靠着肚子里那点墨水,每日在茶楼里给不识字的苦力脚夫们读报解闷,以此换取一壶便宜的茶碎。

  此刻,周师爷正摇头晃脑,手里高举着那份散发着油墨味的《宪报》。

  “嘿,周大少,您说得是真的吗?按您的说法,罗大善人这回岂不是……彻底折了?”

  一个脖子上搭着毛巾的码头工头啐了一口浓茶沫子,压低声音问道。

  “嘘!噤声!你不要命了?”

  周师爷用折扇柄狠狠敲了敲桌子,随即压低声音,故作高深地说道:

  “什么大善人?那是落水狗!龙袍那点事儿算什么?真正要命的是今早这份《宪报》上的褫夺勋衔!”

  他指着报纸上那行加粗的黑字,唾沫横飞:

  “没了这层太平绅士的皮护着,他罗荫生就是个没牙的老虎!你们是不知道,今儿一大早,以前被罗家吞并铺子的那些商家,还有那些被打断腿的苦力家属,全都去附近的警署告状了!警署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狠狠抖了抖手中的报纸,纸张哗哗作响:

  “还有啊,我听说罗氏航运的股票要一泻万里咯,一大群炒家都在交易所候着,准备一开盘就不计成本卖掉!到时候那些股票交割单拿去擦屁股都嫌硬!”

  “真跌成废纸了?”

  “那咱们存在钱庄里的钱没事吧?这罗家要是倒了,会不会连累咱们?”

  旁边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口袋,生怕自家那点棺材本也跟着遭殃。

  “妇道人家懂什么!”

  周师爷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总督府都定性了,就是说明那罗荫生私底下想复辟前清!英国人能答应?这不,总督府的板子落下来了,直接扒了他的官皮!现在是墙倒众人推,谁沾上罗家谁倒霉!”

  “啧啧,那这罗家怕是要绝户了!”

  “这也说不定嘛!烂船还有三斤钉,罗家毕竟有钱呢……”

  坊间的传闻比之酒楼茶肆的议论更甚,各种版本层出不穷。

  在这些流言蜚语中,罗荫生在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有的说罗荫生已经在半山豪宅里吞金自尽了,有的说他连夜坐着走私船带着几十箱黄金逃往南洋了,更有的说他其实是满清皇室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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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山,罗公馆。

  与外界的喧嚣不同,今日的罗公馆安静得令人心悸。

  原本那些进进出出的佣人们,此刻大多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几个心腹保镖,个个面色凝重守在大门口。

  二楼书房内窗帘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古巴雪茄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气。

  罗荫生端坐在红木大班椅上,头发虽然依旧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的青黑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

  那是前清内务府流出来的老物件,曾是他最为珍视的藏品,此刻握在手里却觉得冰凉。

  桌面上,凌乱地摆着几本账簿和一叠银行本票。

  “褫夺勋衔……暂停经营……”

  罗荫生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寒意丛生。

  “铃铃铃——”

  电话铃声在书房内骤然炸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惊悚。

  管家祥叔颤颤巍巍地捧起那部黑色的胶木电话机,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老爷……财政司署……斯特林大人的电话。”

  罗荫生并未像往常那样立刻接起,而是将手中的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直到铃声响了第五下,才冷冷道:

  “接进来。”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斯特林那带着虚伪关切的声音,他才缓缓拿起听筒。

  “罗!我的朋友,你现在的处境非常糟糕。”

  斯特林的声音幽幽传出,言语中带着一股子傲慢。

  “斯特林先生,我以为你会给我带来好消息。”罗荫生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这只是权宜之计!总督阁下非常震怒……甚至连伦敦的《泰晤士报》都转载了!褫夺你的太平绅士头衔只是为了平息公众对复辟者的怒火!你要理解,在大英帝国的法律面前,我能做的有限。”

  “斯特林先生!”

  罗荫生猛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压着一股即将爆发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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