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这雷火一旦外泄,必引百鬼暴动。
我这石屋虽有法阵护着,但架不住数量多。你这同行之人……”
石九瞥了一眼大头辉,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不屑。
在他看来,凡夫俗子在这等阵仗面前,只会碍手碍脚。
若是被吓破了胆,反而坏事。
陈九源转头看向大头辉,拍了拍他那坚如磐石的肩膀,语气轻松中带着一丝期许:
“阿辉,今晚给你个好差事。”
“陈先生您吩咐。”
大头辉立刻挺直腰杆,他左眼红芒隐现,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门口缺个门神,你一身阳气旺得烫手,去门口坐着。”
陈九源心中暗道:
大头辉这身板加上开了窍的阴阳眼,不用白不用,正好借机磨练他的胆气。
“做门神啊?”
大头辉似懂非懂,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劲:
“陈先生放心,有我守着,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他揭开胸膛衣衫,露出古铜色的腱子肉和那几道在鬼船上留下的狰狞伤疤。
随即提着开山斧,盘膝坐在门槛内侧。
那一身气血翻涌,在此刻阴森的石屋内,竟驱散了几分寒意。
“好苗子,阳火这般旺盛,倒是少见。若是稍加调教,也是块修行的料。”
石九赞了一句,随即神色一肃,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
“小友,先行调好息,待我准备妥当便可以开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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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数个时辰前,码头巷弄深处。
原本盘旋在巷口的青灰色烟雾,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戏弄了丧狗等人半个时辰的十几个鬼影,就在他们快要崩溃的时候,那些脏东西突然就散了。
在最后一点纸钱香火燃尽后,毫不留恋且心满意足地钻回了地下。
就像是收了工的戏子,卸了妆就不认人,走得干干净净。
陈九源与众鬼的五角钱买卖....
....到此为止!
巷子周围的景物重新变得熟悉。
那个卖鱼蛋的档口就在前方不到十米处。
“呕——”
丧狗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湿滑的青石板,吐得昏天黑地。
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被那些鬼东西给摇散了,眼前全是金星乱冒。
“狗……狗哥……鬼……真的有鬼啊……”
三角眼手下瘫在墙角,裤裆湿了一大片。
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闭嘴!嚎你妈个头!”
丧狗从地上爬起来,反手给了三角眼一巴掌。
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但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被戏弄后的羞恼和暴怒。
他丧狗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被一群看不见的东西当猴耍!
更重要的是,任务要是办砸了,回去阿蝎哥能活剥了他的皮。
“那两个扑街肯定跑不远!”
丧狗咬牙切齿,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个邪门的风水佬肯定是使了什么障眼法!
这长洲岛屁大点地方,他们能飞到天上去?”
丧狗虽然被吓得不轻,但他毕竟是个亡命徒,又算半个长洲地头蛇,以前没少来这边收数,对这边的地形和人都熟。
“都给老子爬起来!别装死!”
丧狗踢了一脚旁边装死的小弟。
“分头去找!路边摆摊的一个个问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找不到人,咱们谁也别想活着回去见老板!”
这群烂仔被逼急了,也顾不上腿软,一个个爬起来,凶神恶煞地冲回了码头。
一刻钟后,干货摊。
那个给陈九源指路的老伯,被两个大汉死死按在满是鱼鳞的案板上。
丧狗手里那把明晃晃的砍刀,咄的一声剁在案板上。
刀锋贴着老伯的耳朵。
“老东西,有人说不久前看到你和两个外乡人嘀嘀咕咕的,他们到底问了你什么?”
丧狗的声音阴森得像刚从坟里爬出来。
老伯虽然也是见过世面的,但面对这群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阴邪气的亡命徒,还是哆嗦了。
“他……他们问哪里的地界邪乎…
…说是找个石匠……做阴宅生意……”
“石匠?邪乎?”
丧狗眉头一皱,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长洲的地形。
“具体在哪?”
“后……后山乱葬岗……大家都叫那人石疯子……”
“乱葬岗?石疯子?”
丧狗收起刀,脸上露出狞笑。
“好地方,真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他很清楚那地方,平时连野狗都不去,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兄弟们,抄家伙!去后山!老子这次非要把那两个扑街剁成肉泥!”
丧狗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杀向后山。
这次他学乖了,一路撒着纸钱,嘴里骂骂咧咧,硬是靠着这股子凶悍气,冲到了乱葬岗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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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长洲岛。
后山乱葬岗,连虫鸣都绝迹。
唯有海风穿过乱石堆,发出呜呜的声响。
石屋内漆黑一片,唯有那盏青铜灯的惨绿火苗在跳动。
夜间阴气盛。
雷火燥。
石九盘膝坐于雷击木前,手中摸着陈九源之前给的那块和田青玉牌。
“咔嚓!”
一声脆响传出,价值连城的玉牌被他毫不怜惜地硬生生掰断。
他拿起断裂的玉牌,在磨刀石上飞快打磨。
不过片刻,一柄边缘锋利的玉凿便在他手中成型。
“以玉为刀,土克水,亦能承火。凡铁遇雷必断,唯玉石能容。”
石九低喝一声,周身阴煞之气涌动,汇聚于双臂之上。
他那枯瘦的双臂竟在这一刻鼓胀起来,青筋暴起,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手中玉凿对着雷击木表皮,狠狠落下。
“叮!”
一声清越激昂的鸣响,好似金铁交击。
一小片焦黑的木屑崩飞。
就在玉凿触碰木身的瞬间,一串细密的银色电弧猛地从木心深处窜出,顺着玉凿直冲石九的手臂。
“哼!”
石九闷哼一声。
他的手臂颤动,那一缕护体的阴气瞬间被电弧击溃,但随即又疯狂反扑,将电弧包裹吞噬。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这是雷火入体与阴煞对冲的征兆。
痛!
但这痛楚之中,却带着一股久违的温热生机。
“压住它!气机别断!”
石九厉喝,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淤积尸毒竟在雷火和阴煞交锋之际被逼出来。
陈九源目光微凝,体内风水师气机流转,顺着手掌渡入木身。
那原本狂暴无序的雷火之气,此刻变成了一阵阵汹涌的气息。
这些气息在木质纹理中横冲直撞,稍有不慎便会炸裂。
“给我稳住!”
陈九源在心中默念,操控气机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堤坝,将这些狂暴的气息强行引入预定轨道,避开石九刀锋的同时,却又借着刀锋之力淬炼木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