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狭窄的石屋内气机骤变。
一股霸道刚猛的燥热气流,瞬间以石桌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滋滋滋——”
墙角那几个纸扎人无风自动,发出瑟瑟的抖动。
屋内的温度,竟在这一瞬间回升了几分,连空气中那股子霉湿味都被这股纯阳之气冲淡了不少。
石九原本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骤然沉下。
他那双枯瘦的手悬在木头上方三寸,指尖刚一靠近,便能感觉到一股刺痛。
那是雷火之气在排斥他身上的阴气。
“雷……天雷贯顶,水火淬炼……”
石九丝毫不遮掩眼中的狂热与贪婪,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坤甸木……不,这是木胆!雷积热封在里面,那么多年都没散!这……这是天生的凶兵胚子啊!”
他猛地抬头,眼中的浑浊一扫而空。
眸中精光毕现,石九若有所思盯着陈九源:
“你要用它做什么?”
“量天度地,镇鬼杀神。”
陈九源一字一顿:“法尺!”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法尺!”
石九抚掌大笑,笑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带着几分癫狂。
“鲁班尺量阴阳,这块料子配得上!配得上!”
然而笑声未落,他脸上的狂热却又迅速冷却,重新变回那副死人脸。
“可惜了。”
石九摇了摇头重新坐下,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不过,这活我接不了。”
“为何?”陈九源皱眉。
“我一身所学,皆是阴刻之法,以阴气养玉,以尸气润木。”
石九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这身子骨就是个大号的聚阴阵。但这块木头……”
他看了一眼那雷击木,眼中满是忌惮:
“阳气太重,雷火太猛。
我若动刀,便是水火相冲。
轻则木毁,重则…
…我这把老骨头会被那雷火之气烧成灰烬。”
陈九源眉头微皱。
他万没想到这石九竟然修的是这种极端的阴法,与雷击木属性完全相克。
就在场面陷入僵局之时,石九忽然话锋一转,那一双老眼眯了起来,其中算计的神色藏于眼底:
“不过……这世间并没有绝对的死路。
阴阳相克,亦能相生。
若有人能替我压住这木中的雷火,或是…
…替我分担这雕刻时的反噬之力,倒也不是不能一试。”
“先生有话直说。”
陈九源心中一动,知道正戏来了。
这老头既然开口,必然有所图谋。
“我不缺钱,我只看人。”
石九指了指屋子中央那片地,那里是整个阴宅煞气最浓郁的汇聚点。
“我这屋子是个养尸的局,你们既然敢进来,想来也是有些道行的。”
他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掀开阴影处的一块黑布。
那下面是一个暗红色的棋盘。
棋盘材质特殊,非木非石。
其上泛着一股子皮革的纹理,上面用金线勾勒出纵横十九道。
棋罐更是骇人,竟是用两个惨白的人类头盖骨打磨而成,打磨得光可鉴人。
石九抚摸着棋盘,眼神迷离,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
“这副玲珑尸骨棋,是我毕生心血。
棋盘乃是用百岁老犀牛皮制成,棋子取自一百零八个横死之人的指骨,每一个都封着一道怨气。”
他拈起一枚黑子,那棋子在昏暗中竟隐隐散发着黑气,隐约有冤魂哀嚎。
“你和我下一局,若你能赢我,或者……只要你不输……”
石九转过头,眼神凛然:“我便拼着折寿,也帮你把这法尺做出来。
不仅如此,我这屋里你看得上的东西随便拿。”
“但若是你输了……”
石九指了指那截雷击木,又指了指门口。
“东西留下,给我的棺材做镇物。
人,滚出去…
…并且要把你这双招子留下,我看你这双眼睛灵气得很,正好给我这棋盘凑一对镇眼。”
石九的眼底深处,那点微弱的阳火闪过一丝贪婪。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找什么帮手。
他修行的阴刻之法早已到了瓶颈,这具活死人般的身体也撑不了几年了。
他需要的是一具阳气旺盛的炉鼎,来帮他承受雷火反噬,甚至…
…在他雕刻时,将那反噬的雷火之力与他自身的阴煞之气中和,助他破而后立,突破境界!
眼前这两个后生,一个气血阳刚,体魄强健如牛,是个上好的肉盾;
另一个更是古怪,明明看着文弱,气机却绵长悠远,神魂稳固…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药气,让石九感到一种莫名的威胁和渴望。
“只要他们进了聚阴阵,神魂便会受到煞气不断冲刷!意志不坚者,半炷香便会心神失守,沦为行尸走肉。”
石九心中冷笑:“到时候是死是活…
…是做成纸人……还是炼成我的新炉鼎,就由不得他们了!
至于那块雷击木……自然也是我的囊中之物。”
他要的,是人财两得!
大头辉听得头皮发麻,心中怒骂:
这前清余孽竟是看上了陈九源的性命不成?!
“阿源,别听他的!这老东西邪门!”大头辉刚想劝阻。
陈九源却已经撩起长衫下摆,径直走到棋盘对面,盘膝坐下。
他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没听到那可怕的赌注。
“晚辈棋艺不精,恐怕入不了前辈的法眼。”陈九源淡淡开口。
“哼,这时候想退缩?”石九冷笑。
“不。”
陈九源抬起眼皮,眸中青光流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
“晚辈的意思是,若是只论棋艺,我必输无疑……不过…
…前辈这盘棋,下的恐怕不仅仅是棋吧?”
石九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笑容森然:
“黑白由天定,生死各安命,若是有胆量就开局,我敬你是客,你可以执黑。”
陈九源也不推辞,伸手探入那惨白的人骨棋罐。
指尖触碰到棋子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凉瞬间顺着指尖直冲识海。
“嗡!”
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他耳边尖啸,试图撕裂他的神魂。
不是普通的寒意,是怨念的冲击!
陈九源面色微白,但识海中那面古朴的青铜八卦镜微微一震,散发出一圈柔和的清光,将那股阴寒之气瞬间镇压。
与此同时,青铜镜面上古篆流转:
【检测到风水杀阵:玲珑尸骨局】
【阵法特性:以骨为子,以皮为盘,聚怨煞之气攻伐神魂。落子即入阵,步步惊心。每一子落下,皆是煞气攻心之时。】
【布局者推演:此局非棋,乃阵。破局之法,不在棋力,而在气机流转之平衡。需寻阵眼,断其气脉,方可自保。】
陈九源心中了然。
这老东西,果然没安好心。
嘴上说着下棋,实则想借下棋的名义,利用棋盘上的怨煞之气,悄无声息地吞噬自己的神魂,来滋养他那具行将就木的身体。
所谓的不输,根本不是指棋盘上的胜负,而是指能否在这煞气冲刷下保住神智不失!
既然如此,那就陪你玩玩。
陈九源夹起一枚黑子。
“啪。”
第一手,落子天元。
棋子落下瞬间,石屋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哪里是下棋的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