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劳驾。”
陈九源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洋烟,不动声色地放在摊位上。
老伯手里的刀没停,只是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包烟。
红双喜,好东西。
“后生仔,面生啊。想买点什么?
我这咸鱼干可是正宗的长洲货,晒足了一百八十天。”
“不买鱼。”
陈九源笑了笑,声音压低了几分:“想跟您打听个地界儿。
我家里有长辈过世,想找个风水宝地,听说长洲这边有高人。
就想问问,这岛上哪个地方……够邪乎?”
闻言,老伯正在刮鱼鳞的手停住了。
那把豁口的刀悬在鱼身上,刀锋泛着寒光。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上下打量着陈九源和大头辉。
“邪乎?”
老伯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后生仔,这话可不兴乱问。
大白天的,找那晦气地方做什么?
活人去了要倒血霉的。”
陈九源面不改色,从容应对:“老伯,您误会了。
我不是去寻死,是去寻人。
听说长洲有位手艺极高的石匠,专做阴宅的活计。
我这长辈生前就好个清静,想请那位高人给修个好住处。”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表明了来意,又暗合了对方的忌讳。
老伯看了看陈九源,又看了看他身后背着长条包裹、一脸凶相的大头辉。
这两个人看着就不像是寻常游客。
尤其是那个大个子,身上那股煞气,比他还重。
但他听陈九源说得有板有眼,又不似来捣乱的.....
老伯沉默了片刻,随即瞥了一眼眼前的洋烟。
十几息后,他伸手将那包洋烟揣进怀里。
“阴气重……”
老伯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中的鱼,声音却传了过来:
“往西北走,那是后山的乱葬岗。
以前打仗死的、还有被水冲上来的无名尸,都扔在那边。
那地方邪性得很,以前有不懂事的烂仔半夜跑去试胆,第二天就疯了,见人就咬,说是被鬼上了身,平时连野狗都不敢去。”
说到这里,老伯顿了顿,眼神有些古怪,似乎想起了什么:
“不过……你要是找高人,那边确实住着个怪胎。
一个瘸子,整天在那敲敲打打的,也不跟人说话。
大家都叫他石疯子,就住在那乱葬岗边上,也不知道是人是鬼。
你们要是真不怕死,就去碰碰运气吧。”
“多谢。”
陈九源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陈先生,那老伯说的是石九?”走出一段距离后,大头辉问道。
“瘸子、住乱葬岗、敲敲打打,这几个特征凑在一起,除了那个只接阴活的石九,还能有谁?”
陈九源加快了脚步。
越往西北方向走,周围的景致就越发荒凉。
原本热闹的店铺和民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草和零星散落的几座孤坟。
路面也从青石板变成了泥土路,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积着黑水,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空气中的温度明显比码头那边低了好几度,阳光似乎都变得惨白无力。
大头辉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衣服。
他的左眼又开始隐隐作痛,那种窥视的感觉再次出现。
在他的视野里,路边的荒草丛中,偶尔会探出一两张惨白的人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树梢上,倒挂着几个没有下半身的衣衫,随着风晃荡。
“陈先生,这地方……真他妈热闹。”大头辉咬牙道。
“别看,别理。”
陈九源目视前方,神色淡然:“这里是阴阳交界之地,有些东西是在所难免的。
只要我们不去招惹它们,它们也不敢轻易动我们。”
他停下脚步,看向前方。
那里是一片位于半山腰的开阔地,紧挨着一片乱石嶙峋的乱葬岗。
在这片充满死寂的地方,却突兀地立着一座石屋。
石屋不大,是用海边那种粗糙的花岗岩随意堆砌而成的,连缝隙都没怎么填补,透着一股子原始的粗狂。
屋顶盖着黑色的瓦片,上面压着几块大石头防风。
最让人感到不适的是,这座屋子有一半是陷在地下的。
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座修得比较大的坟墓。
屋门口没有挂灯笼,也没有贴对联。
只在门楣正中央,用朱砂画了一个复杂扭曲的符号。
那符号不像道家的符箓,倒更像是某种工匠用来镇压邪祟的鲁班厌胜符,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在大门两侧,赫然摆放着两盆枝叶繁茂、甚至有些发黑的槐树。
槐树属阴,最招鬼魂。
常人避之不及,这屋主却将其当作门神供在门口。
这是在养鬼,还是在借阴?
“就是这里了。”
陈九源在石屋前三丈处停下脚步。
他没有贸然上前敲门,而是从怀中掏出萧伯赠予的那块和田青玉牌,握在掌心。
大头辉站在陈九源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左眼定定看向那扇紧闭的石门,瞳孔深处红光闪烁。
陈九源整理了一下衣衫,上前一步,朗声道:
“九龙城寨陈九源,受鲁班堂萧伯指引,特来拜会石九先生!”
声音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惊起几只在坟头觅食的乌鸦。
“呱——呱——”
叫声飞向远方。
无人应答。
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如同鬼魅低语。
陈九源并不气馁,他再次提高音量,声音中注入了一丝气机:
“在下手中有一块雷击木心,欲以此为材,请先生出手雕琢法器。
在此特奉上和田玉牌为信物,还请先生一见!”
这一次,屋内终于有了动静。
一阵沉重的摩擦声响起,像是石头在地面上拖动。
紧接着,那扇由一整块厚重青石板制成的屋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混杂着陈年尸蜡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味道,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从门缝深处幽幽传来:
“活人止步,死人进门。做生意的去中环,做棺材的去义庄。”
“两位,走错道了吧?”
第157章 玲珑尸骨
那道沙哑干涩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青石板传出,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寒意:
“活人止步,死人进门。
做生意的去中环,做棺材的去义庄。
两位,走错道了吧?”
陈九源立于门前,神色未变,只是眼睑微垂,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并未急着回话,而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脚下那道布满青苔的石门槛上。
在常人眼中,那不过是一道年久失修、缝隙里填着防潮石灰的普通门槛。
但在望气术视野下,那就是一道狠辣至极的却生阵!
脑海深处,青铜镜微微一震,镜面上古篆流转:
【检测到风水陷阱:却生阵】
【阵法成分:人骨粉、朱砂、水银。】
【阵法效用:封死地气,隔绝生气。活人踏入,阳火受冲,轻则大病,重则神魂失守。】
【破解之法:金能生水,亦能破煞。寻其气眼,以金器镇之。】
陈九源心中了然。
这门槛,便是一道阴阳界线。
若是冒失闯入,阳气受损大病一场是轻,被这屋内的阴煞冲了神魂,变成痴呆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