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35节

  阿豹拿水喉通往栏杆上又敲了一记,震得楼板嗡嗡响,尖叫声倒是小了些,比起楼里传闻的女鬼,眼前这个剃着光头、脸上横肉堆叠的活阎王反倒更有威慑力。

  鬼杀人还讲个因果,阿豹砸人只需要一个心情不好。

  楼梯拐角卡住了。

  负责浆洗的六婶堵在那儿,怀里抱着一摞叠好的旗袍,身子侧着想挤回屋去。

  那是红牌阿姑的行头,丢了她赔不起,上回弄皱了一件袖口就被扣了半个月工钱。

  阿豹三步并作两步窜到跟前,一脚踹在门框上,震得门楣灰尘扑面,迷了六婶满眼。

  "阿婆!命和旗袍选一样!"

  六婶眯着眼往后缩,嘴里还念叨着"阿姑那件苏绣的可金贵了",阿豹把水喉通往她面前一横。

  "虎哥说上面不留活人,你是想留下来陪那只女鬼搓麻将,还是想让我帮你松松骨头?"

  "女鬼"两个字一出口,六婶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刷地煞白,比阿豹的水喉通管用一百倍。

  旗袍往地上一扔,六婶搂着楼梯扶手连滚带滑地往下窜。

  速度快得不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

  阿豹正准备转身继续巡查,余光瞥见隔壁房门缝里有个脑袋缩了回去。

  那是楼里的龟公喜乐,八成想趁乱摸进空房间捞点值钱东西。

  阿豹拿水喉通朝门缝一指,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咧开嘴露出那口被烟渍染黄的牙。

  喜乐的脑袋再没出现过。

  几息工夫,走廊尽头又冒出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阿豹懒得追,把水喉通往地上一顿,"当"的一声闷响顺着木地板传过去,两个身影缩着脖子溜得比耗子还快。

  整栋楼的闲杂人等被清得干干净净。

  楼梯口只剩几个心腹打手,每人手里一把开了刃的家伙,脸色比走廊墙壁上的霉斑还难看。

  喧嚣散尽之后,倚红楼反而更让人发毛。

  更像是义庄半夜那种安静。

  木地板偶尔发出一两声无缘无故的吱嘎,马灯的火苗被一股不知从哪来的穿堂风扯得歪歪斜斜。

  阿豹抬头看向二楼紧闭的书房门,眼里那股子凶狠劲散了,剩下的全是说不出口的忧虑。

  砍人他不怕,对面几十号拿刀的冲过来他也敢顶。

  但这几天楼里的事太他妈邪门了。

  四哥中了邪咬自己咬得不成人形,那些乌七八糟的声音他到现在想起来后槽牙还发酸。

  虎哥一个人关在书房里跟那个姓陈的独处,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豹哥。"

  旁边凑过来一张年轻的脸,是跟了他两年的小弟阿兵。

  这小子手里握着一把西瓜刀。

  "豹哥,虎哥在里头搞什么?这么久了,一点声都没有。"

  "要不……进去瞧瞧?万一那个姓陈的——"

  "看你老母!"

  阿豹反手一巴掌拍在阿兵后脑勺。

  "虎哥没发话,谁进去谁死,你第一天跟虎哥?不懂规矩?"

  话骂得凶,自己却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手伸进口袋摸到半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含在嘴里没点,想到虎哥最烦这种时候有人抽烟,又把烟塞了回去。

  阿兵捂着后脑勺不敢吭声,手里的西瓜刀倒是不磕了。

  走廊上几个打手各自缩在各自的角落,有人蹲着发呆,有人用刀尖在墙壁批灰上划拉,谁也不看谁,各怀各的心思。

  "咚!"

  书房里头,一声闷响。

  所有人同时抬头。

  紧跟着,是一声痛苦的低吼。

  "呃啊——!"

  阿豹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蹦起来。

  那是虎哥的声音。

  "豹哥!有血腥味!"

  "好重的血腥味!从门缝里飘出来的!"

  阿豹脑子里瞬间翻过无数个画面,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虎哥出事了。

  规矩是规矩,但虎哥要是死在里头,他们这帮人明天就得去海底喂鱼。

  没了虎哥罩着,以前结下的那些仇家,哪一个不是恨不得把他们剁碎了当鱼饵?

  去他妈的规矩。

  "抄家伙!"

  阿豹低吼一声,开山刀在手里翻了个花,刀刃反光在走廊上划出一道白光。

  他第一个冲向书房门,身后的阿兵和另外两个打手紧跟着蹿了上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炸成一片。

  阿兵举着西瓜刀跑在后头,嘴里喊的是"砍死那个姓陈的".....

  在他有限的逻辑链条里,屋里只有虎哥和一个外人,虎哥受伤了,那凶手不用问就是那个瘦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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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内,陈九源刚把那张带血手印的黄纸折好,正往内袋里塞。

  跛脚虎捂着还在淌血的左手从地上爬起来,那道自己划开的口子比他预想的深。

  匕首太快,血流得有点猛。

  纱布压上去渗了一片,白色变成红色的速度肉眼可见。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和阿豹的怒吼几乎是同时灌进来的。

  跛脚虎脸色一变。

  "阿豹!住手!!"

  晚了。

  "砰!"

  门板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震落一片灰尘。

  阿豹提刀冲进来的姿势很标准,侧身探步,刀架在肩侧,随时可以横劈或者下砍。

  身后阿兵的西瓜刀、另外两个打手的铁管和柴刀,几乎是前后脚挤进了门框。

  阿豹一眼扫过去。

  虎哥满手是血,站都没站稳,旁边那个瘦竹竿倒是好端端的,连衣服都没皱。

  不用想了。

  "虎哥!你受伤了?!"

  "扑街!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阿兵从他侧后方探出半个身子:"虎哥!谁伤了你?我砍死他!"

  后面两个打手虽然没说话,但铁管和柴刀都已经举到了齐肩的高度。

  那种"只要前面的人先动我就跟上"的默契,是在街头打了无数次群架之后才能养出来的。

  四把刀围拢过来,阿豹的眼角余光扫过陈九源的全身,试图判断这人有没有暗藏凶器。

  陈九源直接无视几人的举动,自顾自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了擦手背上。

  "砍你个头!!"

  跛脚虎气得声音劈了叉。

  他现在最怕的事就是得罪陈九源。

  这帮蠢货居然拿刀指着人家?

  他刚签了卖命的生死状,血手印还没干透呢!

  顾不上手疼,跛脚虎一瘸一拐冲上去,抬脚踹在阿豹屁股上。

  这一脚用了十二分的力气,阿豹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三步,肩膀差点撞在门框上,开山刀磕在地板上弹了一下。

  阿兵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差点被自己的西瓜刀绊倒。

  "都他妈给我滚出去!"

  跛脚虎捂着还在渗血的左手,唾沫星子喷了阿豹满脸:

  "带所有人滚下楼!守住大厅!从现在起,就算天塌了,没我的命令,谁敢上三楼一步,老子亲手毙了他!"

  "啊?"

  阿豹被这一脚踹得脑子里的弦嗡嗡响。

  他看了看虎哥缠着纱布的左手,伤口的位置在掌心,刀锋朝内,原来是虎哥自己划的啊。

  虎哥什么时候有这种爱好了?

  他又看了一眼陈九源。

  那个年轻人把手帕折好塞回怀里,始终没正眼看过那把明晃晃的开山刀哪怕一次。

  咬人的狗不叫,能让虎哥流着血还这么服帖的人,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还愣着?!"

  跛脚虎顺手抄起桌上的茶杯砸过去,"啪"一声在阿豹脚边炸碎,碎瓷片弹了他一裤腿。

  "是!是是!"

  阿豹弯腰把开山刀捡起来,退出门口前又深深看了陈九源一眼。

  "走!守住楼梯口!"

  他挥了挥手,阿兵和两个打手鱼贯而出。

  阿兵走到门口时回头偷瞄了一眼陈九源,被阿豹一把拽住后领拖了出去。

  房门被带上。

  楼道里的脚步声噔噔噔往下走,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楼某个打手掷骰子的哗啦声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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