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栋……”
罗荫生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古巴雪茄,手抖得厉害,剪了两次才剪掉茄帽。
“这老东西想做和事佬,在我和英国人之间左右逢源。
但他忘了,有些账不是靠几张公文纸就能抹平的。”
“老板,既然官方的路走不通,要不要……”
阿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凶狠,透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
“咱们和记的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只要钱给够,哪怕是九龙城寨,也有人敢卖命…
…直接杀进去,把风水堂烧了!
那陈九源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挡不住乱刀和子弹。”
“不要再说这种蠢话!”
罗荫生猛地回头,将未点燃的雪茄狠狠砸向阿蝎。
“杀进去?那是九龙城寨!
那是连港英政府都头疼的三不管地带!更何况……”
他走到窗前,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苍白的自己。
“杀他容易,只要我想,随时能找枪手把他打成筛子。
但大师交代过,这老东西的命格硬得很,牵机蛊虽破,但他身上那股子地头龙气还在。”
罗荫生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显得有些空荡的衣衫,眼底的贪婪并未消退:
“我费尽心机布这个局,图的可不仅仅是他的烂命。
我要的是把他这辈子的运势完整地嫁接到我身上!
借运,懂吗?
人死了,气就散了,那是下下策。”
“我要的不是死尸,若是现在强行杀进去,引起大乱不说,万一惊了他,让他破罐子破摔毁了自身的运势,那才是得不偿失。”
说到这里,罗荫生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不过,不能杀他不代表就让他这么舒坦。
大师要闭关四十九天,这期间绝不能让陈九源跑了,也不能让他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坏我的事。”
“阿蝎,你让下面的兄弟把招子放亮一点。
不用进城寨硬拼,就在外围给我死死盯着!
如果他一直龟缩在风水堂,那就罢了。
但凡他敢踏出城寨半步……”
罗荫生做了一个虚握的手势:“给我把他按住!
哪怕是打断手脚,也要把他给我留在香江,留到大师出关的那一天!
......我要活的,但没说要完好无损的。”
“是,老板!我这就去安排。”
“那……大师要的营养?”
阿蝎小心翼翼地问道:“之前那几批货已经让下面的人有些怨言了,再加倍怕是容易走漏风声。
毕竟最近失踪的人口有点多.....”
听到这个,罗荫生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手腕颤抖着将酒液送入喉咙,以此压制体内的虚寒。
“阿蝎,你跟了我这么久,还是只懂得打打杀杀。
这世上最高明的掠夺,往往都披着最光鲜的外衣。”
罗荫生放下酒杯,眼神变得深邃。
“你知道现在香江最流行什么吗?
是科学,是西医!
我已经约了圣玛丽医院的副院长史密斯医生,还有几个西医公会的理事。
就在明天,我会以罗氏慈善会的名义,向他们捐赠一笔巨款,用于资助一项关于贫血与营养不良的生命科学研究。”
阿蝎听得一头雾水:
“老板,这跟大师要的精血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罗荫生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有了这个名头,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深水埗、大角咀这些贫民区设立采血点。
我会让下面的人放出风声,说是西洋医院高价收购新鲜血液做研究。
一碗血燕窝,五块大洋!”
“五块大洋?”阿蝎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这价格……那些穷鬼怕是要疯。”
“就是要让他们疯。”
罗荫生眼神里满是对底层蝼蚁的蔑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比刀锋还要锋利。
“那些穷得叮当响的烂仔和苦力,为了几块大洋,连命都能卖,更何况是一点血?
他们会排着队来求我们抽…
…这可是合法的买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连总督都要夸我热心公益。”
“既能满足大师的需求,又没人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毕竟……我可是心系医疗事业、乐善好施的太平绅士。”
罗荫生笑得温文尔雅,却让人不寒而栗。
“一定要健康的、阳气足的青壮年男丁。
抽完血,给他们两个馒头,让他们滚。
若是有人身子骨弱,死在路边……”
罗荫生耸了耸肩,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是他们自己命不好,或者是得了什么急病,与我们何干?
这可是科学研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老板高明!这一招实在是高!”
阿蝎连忙拍马屁,心里却对这位老板的手段感到一阵恶寒。
把人当牲口养,还要让牲口感恩戴德。
“另外……”
罗荫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把剩下的那些黑木雕都散出去。
大师既然要回来了,我就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陈九源不是能破局吗?我倒要看看,他能破几个。”
----
午后的阳光毒辣,将深水埗的巷弄烤得如同蒸笼。
巷子深处,一家挂着西洋医学研究办事处招牌的地下室门口,排起了长龙。
那招牌做得极其考究,金漆大字,旁边还画着醒目的红十字,在这贫民窟里显得格格不入。
金水是个烂赌鬼。
他昨晚在长乐坊输得底裤都不剩,还欠了档口两根手指的债。
这会儿正饿得前胸贴后背,眼珠子都泛着绿光。
他光着膀子,肋骨一根根凸起,像是一排搓衣板,眼窝深陷,眼神里透着饥饿带来的渴望,还有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挤在队伍里,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喂,听说了吗?这次西洋医院那边给的价格更高了!”
一个同样瘦骨嶙峋的苦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那语气像是发现了金矿。
“真的假的?上次不是三块吗?”
“骗你干嘛!
刚才出来的阿福说了,只要身体壮的,一次给五块大洋!
现大洋啊!!
而且不限量,有多少收多少!”
“五块?!”
金水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饿狼看到肉的光芒。
五块大洋!
那够去赌档玩三天三夜了!
还能去凤楼找个粉头快活快活!
妈的,老子这条贱命都未必值五块钱!
“可是……听说上次去的小丁,回来后路都走不动了,脸白得跟纸一样,在床上躺了三天,现在还没下地……”
有人犹豫地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畏惧。
“怕什么!那是他虚!
那是他平时玩女人玩多了!”
金水啐了一口浓痰抢着说道,生怕别人抢了他的名额。
“咱们兄弟这身板,放点血算什么?
也就头晕两天,拿着这五块钱,吃顿好的就补回来了!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就是就是!这种好事去哪找?
那些洋医生就是钱多烧的!”
队伍骚动起来,几人一窝蜂地往前挤,生怕晚了名额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