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的大头辉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像一具没有意识的尸体,随着波浪起伏,脑袋无力地垂在水面上。
更糟糕的是,一条手腕粗细的黑色触须,已经顺着他的耳朵缠上了他的脑袋。
那鬼玩意正试图往他耳朵里钻,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妈的!”
骆森骂了一句,把缆绳往腰上一缠就要往下跳。
“别动!我去!”
水鬼宽一把拉住他,伸手指着他额角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带钩棍子。
“你现在这副血淋淋的模样,下去也是添乱!
这水里全是尸油和碎肉,滑得很!
你浑身是血,下去准被那些鬼玩意缠死!”
水鬼宽这个疍家佬虽然受了伤,但海里的功夫还在。
他探出棍子,手里几下翻转便钩住了大头辉腰间的皮带。
下一刻,他的手腕一抖,棍子的尖端狠狠扎在那条试图钻入大头辉耳朵的触须上。
“噗嗤!”
黑血飞溅,触须吃痛缩回。
水鬼宽吼道:“拉!”
骆森、陈九源、阿标,三个人顿时像是在拔河一样...
...众人喊着号子,硬生生将那个沉得像头死猪一样的身影,从那片污秽的死海里拖了回来。
“砰。”
大头辉湿漉漉的身体重重摔在甲板上。
他浑身冰凉,皮肤发皱,呈现出被水泡久了的惨白。
身上还挂着几缕黑色的粘液,散发着恶臭。
骆森扑过去,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没有动静。
骆森的手抖了一下,随即发狠地按在大头辉的胸口,开始做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
“给老子醒过来!醒过来!”
骆森边按压边嘶吼,眼眶通红。
陈九源想要上前查看,却感觉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现在的他,连抬手掐诀的力气都没有。
更别提开望气术,查看什么三魂七魄了.....
他靠着栏杆上大口喘气,只一个劲盯着大头辉那张惨白的脸。
“咳——!”
突然,大头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口黑水混着胆汁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溅了骆森一身。
“咳咳……咳……”
大头辉剧烈咳嗽着,胸口像风箱一样起伏。
他并没有醒转.......
只是本能地把肺里的积水吐出来,然后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
“活着……还活着……”
骆森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也不管大头辉喷吐在身上的污秽,大口喘着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傻笑。
而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毫无征兆从头顶正上方炸响。
那声音不像是之前的雷法轰鸣,更像是天地本身发出的怒吼。
众人猛地抬头。
刚才还算平静的海面,此刻开始剧烈翻涌。
陈九源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一股巨大的气压差让他胸口发闷。
头顶那片因为鬼船存在而被迫散开的乌云,此刻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重新聚拢。
原本被风眼强行撑开的平静区域,正在崩塌.....
“不好!”
陈九源脸色骤变,比刚才看到鬼船复活还要难看。
“鬼船是这个风暴的风眼核心!
现在鬼船没了,风眼塌了!”
陈九源急促道:“这是物理反噬!
外面的八号风球……要卷土重来了!”
大自然最狂暴的力量,正准备填补这个突然出现的真空区。
没有了鬼船怨气的支撑,周围积蓄已久的狂风暴雨,瞬间朝着这片中心区域疯狂倒灌!
“呜呜——”
狂风呼啸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刺耳。
空气中的气压陡然升高,压得人耳膜生疼。
海浪不再是单一方向的拍打,而是从四面八方乱撞过来...
...海狼三号像树叶一样被巨浪抛起又落下.....
船身四处都在发出金属扭曲声。
“进舱!快进舱!别在甲板上待着!”
水鬼宽嘶吼着,声音在瞬间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种回填式的风暴,比正常的台风还要乱!!
浪头根本没有方向,是从四面八方乱打过来的!
“阿标!把辉仔拖进船舱!”
骆森大吼一声,挣扎着爬起来....
他和阿标一人一边,拖着昏迷不醒的大头辉往驾驶舱里塞。
陈九源想要帮忙,却发现自己连迈步都困难。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身子一歪,就要往甲板上倒。
一只满是血污的大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撑住!”
骆森把大头辉交给阿标,回身一把将陈九源架了起来。
水鬼宽也冲了过来,架住陈九源的另一边。
两个血淋淋的汉子,一左一右拖着几乎脱力的陈九源,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驾驶舱。
“嘭!”
就在他们后脚刚踏入舱门的瞬间,一个巨浪狠狠拍在甲板上,将刚才众人站立的地方淹没。
“哐当!”
厚重的铁门被风吹得重重关上,骆森眼疾手快地转动了锁死阀门。
狂风暴雨的声响,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只剩下外面的风雨疯狂拍打着铁皮船壳,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是有无数只鬼手在挠着船身。
船舱内,一片狼藉,却也无比安全。
阿标靠在舱壁上,此刻心中的惊惶还未驱散。
驾驶舱里玻璃碎了一地,雨水顺着破窗灌进来,地上积了一层浑浊的水。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人。
陈九源,那个平时温文尔雅的风水先生,此刻的脸色白得吓人。
但他怀里还紧紧抱着黑漆漆的木头,眼神亮得让阿标不敢直视。
还有地上昏迷不醒的大头辉……
阿标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刚才那一战,他全程都在恐惧中度过,甚至尿了裤子。
可这几个人,他们是真的在和群鬼拼命。
阿标在心里自嘲地想:
“我也算……和修真中人并肩作战过了吧?”
而他的手却不自觉握紧了旁侧的铁架......
四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头辉躺在中间。
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直到此刻,真正的安全感才降临。
陈九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靠在冰冷的铁壁上,心神微动。
陈九源紧绷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