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源追踪:横死赌鬼丁权】
【煞气来源:丁权怨魂为引,与此地常年淤积的赌徒怨念结合,凝成缠身鬼——怨念聚合体,以赌具为媒介,污染气运磁场。】
【注意:赌客输得越惨,怨念越重,缠身鬼越强,恶性循环已形成。】
【化解方案推演:以煞攻煞,布设阳炎利市局,引众人喜气化为阳炎财煞冲刷怨念。】
陈九源的视线从那团黑雾上移开,落到赌桌边围着的赌客身上。
望气术下看得清清楚楚,每个靠近赌桌的人身上都牵引出一道微弱的气运丝线,像蛛网一样往赌桌上汇聚。
只要他们下注,那丝线便立刻被桌面上的黑雾缠住,他们头顶本就稀薄的运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暗到最后变成死灰色的残烟。
烂牙炳正准备从条凳上站起来去找高利贷的档口借钱,他浑然不知自己头顶最后那点运光已经薄得跟窗户纸似的,再下一把就得彻底破产,不是赌桌上的破产,是命理层面的。
"陈大师,怎么样?"猪油仔凑到他身边,"看出什么门道了?"
"问题出在那张台子上。"陈九源伸手一指。
"这张台?"猪油仔的脸上肥肉一抖。
"这可是我花重金从澳门运回来的老梨木台,用了好几年,旺得很,不知帮我赢了多少....."
"以前旺,不代表现在旺。"陈九源打断他,"它现在是怨气的窝。"
他缓步走到赌桌旁边。
周围几个赌客看见猪油仔跟在这瘦竹竿后面,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某种不安。
陈九源没理会那些目光,伸手在赌台桌面上轻轻拂过一遍。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的手指差点缩回去。
阴寒,沁入指骨。
"这赌坊最近死过人。"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刺向猪油仔陈述道。
猪油仔的面皮僵住了。
他支支吾吾,嗓子里像卡了一块肥猪肉:
"半……半个月前,有个叫丁权的赌鬼,输光了全副身家,连老婆都跟人跑了,想不开从我这二楼跳下去,脑袋正好插在楼下晾衣服的竹竿上……"
他做了个往下扎的手势,自己说着说着脸色也白了。
"就是他。"
陈九源从赌桌上收回手,在自己衣襟上擦了两下,那种阴寒的触感留在指腹上像层薄冰,半天散不干净。
"他的怨气引爆了这赌坊积攒了多少年的煞。"
"那怎么办?"猪油仔的声音拔高了,"大师你可一定要救我!要不我今晚就叫人把这台子劈了烧了。"
"烧一张台子是治标。"陈九源摇头。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一双双或麻木或癫狂的眼睛,烂牙炳正好在他视野边缘晃过去,那张豁了牙的嘴咧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怨气已经布满了整个场子,烧了这张台,它很快就在别处再起一个新窝,到时候,你整个场子都得变鬼域。"
"那到底要怎么做!"猪油仔是真急了。
金蟾局破了、怨煞不除,他就是死路一条。
陈九源看着他那张油光满面、汗珠横流的脸,心中已经开始计较起来。
"办法有。"他看着猪油仔,眼神里的深意像是往鱼钩上挂了饵,"就看你舍不舍得。"
"舍得!什么都舍得!"
猪油仔拍着自己那面鼓一样的胸口,恨不得当场把心掏出来给陈九源验货。
"只要能搞定这档事,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好。"陈九源点头,"你听我吩咐,赌坊即刻起关门三日。"
猪油仔的面皮猛地抽了一下,五官痛苦地挤作一团。
发财赌坊关三天意味着什么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他嘴唇哆嗦着刚想开口,陈九源已经把后面的话堵上来了:
"想让马儿跑,总得先喂草,这点损失跟你的命比,哪个重?"
猪油仔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肥肉颤了几颤,像是下了个比割肉还疼的决心,咬着牙挤出来:
"关……我关。"
"没完。"陈九源竖起两根手指,"去银号换一千块崭新大洋,另备一千个红纸包。"
"一千块?!!!"
猪油仔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去,嗓子里发出类似鹅被掐脖子的声音。
城寨里一千块大洋能买下两条街的铺面,这等于是从他身上活生生剜下一块肉扔进大海。
"先听我讲完。"陈九源的语气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红包备好,放出风声去,就说发财赌坊三日后重开,回馈街坊,开张当天广派利是,见者有份。"
"派钱?"
猪油仔的下巴掉下去之后半天没合上。
开赌坊是抽水食利、割韭菜、从别人兜里往自己兜里搂钱,现在倒过来往外送?
这是哪门子的驱邪法门?这比让他去跳楼还难受。
赌桌边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赌客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睛里同时亮起了一种陈九源非常熟悉的光,贪婪被点燃之前的那种光。
"这叫散财童子局。"陈九源嘴角勾了一下。
"钱是阳气最重的东西,凝着人的欲望和心血,人人想要,人人想抢,一千个人来抢钱,就是一千股最纯的贪欲阳火,这把火烧起来——"
他往那张骰宝台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别说一只赌鬼凝成的缠身鬼,阎王爷亲自来了也得被这股热浪冲个跟头。"
他拍了拍猪油仔僵硬如石的肩膀,手感跟拍在一块裹了猪油的砧板上差不多。
"怎么?心疼钱?"
猪油仔的嘴角抽搐着,眼眶已经泛红了。
"钱没了能再赚,人没了,这钱可就姓别人的了。"
陈九源补上最后一刀,语气轻描淡写:
"到时候你婆娘带着你的钱改嫁给别的男人,拿你的钱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逛...."
"别说了!"猪油仔发出一声介于惨叫和怒吼之间的动静。
这个画面对他的杀伤力显然远超三天不开门的经济损失,他红着眼,咬得后槽牙咯吱响:
"派!我派!只要能活命,老子就是散财童子!"
第13章 利市冲煞
"你能这么想,这就对了。"
陈九源看猪油仔一眼,淡淡说道:"三日后,等我消息。"
话撂完,他转身往楼梯口走,一步都没多留,倒不是装什么高深莫测,纯粹是猪油仔身上的体味令人反胃,再待下去他怕今天吃的饭菜要原路返回。
走到门口,陈九源的脚步顿了顿。
猫哥靠在门框旁边,右手五指虚扣着那对核桃,姿势很自然,自然到陈九源差点就错过了....
陈九源借助望气术微微瞥了一眼,发现他盘核桃的右手虎口到手腕之间有一段不正常的僵硬,食指和中指看起来有些不听使唤。
"猫哥是吧?"
猫哥微微侧目,没应声,眼底那层戒备跟花绸衫的织纹一样细密。
"去保和堂抓两副温阳散,趁早。"
"你那只盘核桃的手再拖下去大概率是要废掉了。"
说完没等回应,陈九源已经踏上了楼梯板向外走了出去。
猫哥闻言,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浇了半桶井水,那对核桃在指间停了转,直到楼梯拐角处陈九源的衣摆消失,才缓缓把憋在胸腔里的那口气吐出来。
这只手的毛病他瞒了所有人,包括猪油仔。
半个月前开始发麻的时候,他以为是睡觉压的,后来握不住筷子,他以为是受了风寒,做这行的,哪个不是浑身旧伤?
他拿热毛巾敷了三天,又找街口的跌打馆揉了两回,愣是没好转。
而那个年轻人只看了一眼。
一眼就把他吃了什么亏以及该用什么方子,全摆到了台面上。
猫哥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把核桃重新揣进了口袋里。
身后的房间里,猪油仔独自矗在原地。
方才那副恭恭敬敬送客的笑脸,在陈九源的脚步声消失之后,收得比翻牌九还干脆,肥脸上的横肉沉下来,被脂肪挤成缝的小眼睛里,阴狠和肉痛像两条在锅里翻滚的泥鳅,搅得他整张脸变幻不定。
他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痰是黄的,还带着带血丝。
这些天没睡好,加上今天被当面揭了底子,内火上涌,嗓子眼都是血腥味。
"阿猫。"
猪油仔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猫哥刚从那一记精准诊断里回过神来,听见叫唤,条件反射地往回走了两步。
"亲自带两个最机灵的,给我盯紧他。"猪油仔终于转过身,"二十四个钟头盯着他,连他蹲茅房蹲多久都要给我记下来。"
"我倒要看看,这神棍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是,仔哥。"
猫哥应得利索,转身出了门,花绸衫衣摆带起一阵风,脚步往楼梯口拐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没有直接下楼去安排人手,而是拐向了后巷。
保和堂在城寨外西区的街面上,比城寨里头那些挂着"祖传秘方"布条的野药铺体面不少,至少门口没有堆着死老鼠和破棉絮。
药柜从地面顶到天花板,几百个抽屉上贴着发黄的药名小笺。
猫哥把两块大洋拍在柜台上,伸出右手。
"掌柜的,帮我瞧瞧这手。"
老掌柜是个干瘦的中医,花白的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倒是比他的药柜讲究。
他没多话,直接上手搭脉,三根手指搭在猫哥寸关尺上,拇指按着碗底压住猫哥的手腕翻来覆去地试了好一阵子,眉头一点一点皱成了川字形。
"脉象沉细,寒气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