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肃杀:
“至于武器,枪械要带!但更关键的是火油、生石灰、烈酒!
这些至阳至刚之物,是破除水煞阴气的不二法门。”
“我会绘制高阶破煞符箓,加持在枪械弹药之上。”
“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让兄弟们拿血肉之躯去填那鬼船的无底洞……”
陈九源注视着骆森,一字一顿决然道:
“森哥,这趟浑水非我一人能趟.....”
“……你敢不敢陪我赌这一局?”
漫长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
骆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妈的……”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阿源。”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仿佛经历了极为惨烈的天人交战,最终做出了那个违背常理的决定。
“好。”
“我就陪你这个疯子赌这一把!”
骆森猛地起身,大步走到陈九源身侧,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头。
他眼中闪烁着破釜沉舟的狠厉,抓起桌上那杯陈九源刚续上的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如果我们回不来,到了下面你得亲自跟阎王爷解释清楚……”
“……我们俩到底是为了多荒唐的一个案子把命给丢了!”
陈九源侧身,直视骆森双眼郑重点头:
“若有那一日,我陪你一起去辩。”
骆森低吼:“少说废话!”
他转身对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的大头辉下令:
“阿辉!立刻去召集所有在避风塘待命的兄弟!告诉他们有大案!半个时辰后,废弃鱼油仓库集合!”
“是!森哥!”
大头辉立正应声,眼中燃起熊熊战意,转身冲入雨幕。
风水堂内仅剩二人。
陈九源看着海图,神色冷静:
“森哥,风暴眼在移动,我需要确实的风球路径。”
骆森当机立断:“我派人去水警分局,查阅天文台发布的最新信号和路径图!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
“高纯度火油,量要大!生石灰越多越好!还有市面上最烈的烧刀子!”
“交给我!”
骆森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决绝。
堂内,陈九源回到桌前。
他从柜底取出一只封存严密的木匣,里面是他积攒的数十张成品符箓。
然而,看着这些普通的镇魂符与破煞符,他眉头紧锁。
常规手段对付寻常邪祟尚可,面对那艘积怨数十年的销魂船无异于杯水车薪。
拿着滋水枪去打坦克,除了激怒对方没有任何卵用。
得氪金,得强化装备。
一念至此,他眼中闪过狠色。
陈九源取出那柄寸许长的牛角小刀,毫不犹豫在左手掌心划过。
殷红鲜血渗出,那是蕴含修行者阳火之力的精血。
他以指为笔,蘸血为墨。
血液在符箓上一一拂过,进行最后的淬火开光。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仿佛被激活,亮起一抹妖异微光旋即隐没。
但这还不够。
陈九源取出海草街淘来的上等黄纸,将朱砂与掌心血混合。
提笔,落纸。
笔走龙蛇。
每一笔落下,堂内烛火便随之疯狂跳动。
良久,他将画好的阳火破煞符收入褡裢。
又将罗盘、海图、银针等物一并带上。
临行前他环视堂屋,目光在多宝格上的雷击木停留片刻,最终取下门楣上的桃木剑。
他在剑身上抹了一把掌心血,郑重斜挎于背。
穿上蓑衣锁好大门,陈九源一脚踏入狂暴的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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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麻地码头,废弃鱼油仓库。
狂风裹挟暴雨从破损的屋顶灌入,发出凄厉呜咽。
马灯昏黄,光影摇曳。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八号风球还要压抑。
骆森背对众人,将陈九源的推断和鬼船传闻简练复述。
话毕,死寂。
角落里,阿标和阿来这两个入职两年的年轻警员,脸上早已没了人色。
阿来靠着墙,低着头。
手指颤抖着想要掏烟,却连烟盒盖子都掀不开。
阿标更是崩溃,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骆……骆探长……鬼船……是真的吗?”
没人回答。
沉默是最大的肯定。
阿标心理防线崩塌,猛地抬头眼中全是惊惶:
“这种天气出海……那是送死!我们是抓活人的差人,不是去跟鬼拼命的道士!”
“阿标!闭嘴!”大头辉怒斥。
“我不是怕死!辉哥!”
阿标泪水混着雨水滑落:“我阿妈还在家等我吃饭!我答应给她带芝麻糊!
我才入职两年,死了抚恤金才多少?够我阿妈过下半辈子吗?!”
他歇斯底里:“为了一个传闻,为了那艘鬼船,值吗?!”
这句质问,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
大头辉指着他的手僵在半空。
无言以对。
骆森终于转身:“阿标说得对。”
众人愕然。
骆森语气平静:“值不值,这笔账我也算不清。
但我知道有三个孩子的魂魄在船上受苦,他们的父母在哭嚎......”
“鬼佬警司在山顶喝威士忌,不在乎华人死活.....
.....他们可以不管,可如果我们也不管,谁来管?!”
他目光扫过阿标和阿来,叹了口气。
“这次行动没有得到上级的批准,档案记录上记载的是我们今晚在做灾害救护。”
“想退出的,现在可以走,天知地知,我不怪你们!
若有人愿意跟,抚恤金的事,我骆森拿命担保,绝不会少一分!”
仓库再次陷入死寂。
一直靠墙低着头的阿来,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不是阿标那种会将恐惧完全写在脸上的人。
此刻,他目不转睛盯着脚下的积水。
许久,他长吁了一口气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随即落在了始终平静的陈九源身上。
阿来强自镇定开口:“陈先生……”
“....你……是懂这些的!你老实告诉我,我们这次去…有几成机会回来?”
众人听到这话,心中都忍不住颤动。
目光齐齐挪到陈九源身上。
陈九源迎着阿来的目光:“生死在天,成事在人,此行凶险但并非绝路...”
听到这几乎等于宣判的回答,阿来惨然一笑。
只见他抬起手,默默摘下了头上的警帽。
雨水已经将警帽浸透。
但阿来还是用袖子,仔仔细细将帽檐上的水渍擦去,仿佛在进行庄严的仪式。
然后他走到一张积满灰尘的破木箱前。
郑重地将那顶象征着身份和荣誉的警帽,端端正正摆放在木箱上。
他不敢直视任何人,只是轻轻转过身,对着骆森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