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234节

  “情况如何?查到什么了?”

  大头辉一摆手,满脸晦气:

  “我这边别提了!那帮卖鱼的嘴比蚌壳还硬,问什么都说不知道。阿来那边倒是查到了点有用的东西。”

  骆森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水上人排外,大头辉这种莽撞的性格去问话,碰壁是必然的。

  他随即转向阿来,后者眼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阿来立刻上前一步,将那本发皱的小册子递到骆森面前,汇报道:

  “有发现!”

  “骆Sir,按照您的吩咐,我把油麻地码头附近所有的纸扎铺、香烛店都跑了一遍,总共四家。”

  他翻开册子,指着上面的记录。

  “头三家要么是老板爱答不理,要么就是伙计一问三不知。我旁敲侧击了半天,他们都说最近生意清淡,没人买什么特别的东西。”

  阿来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其中一家福禄行的老板,还以为我是别的铺子派来探价的,差点拿扫帚赶我出门。”

  大头辉在旁边重重哼了一声,显然对这种待遇感同身受。

  “直到天快黑了,我才找到最后那家,在巷子最里头的永安纸扎铺。”

  阿来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力求描述准确。

  “那铺子的老师傅,姓刘,七十多岁了,警惕性很高。我一开始也不敢直接问。”

  “我进去后,就装作是刚从乡下来的愣头青,说家里有长辈过世,想办得风光些,所以想买点讲究些的祭品,保他老人家路上安稳!”

  “我还故意压低声音,顺嘴提了一句:听讲最近这片水面不太平,也想为自己求个心安,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避邪的门路...”

  听到这里,骆森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子机灵。

  懂得投石问路。

  阿来继续说道:

  “这话一说,那老师傅的脸色就变了。

  他把我拉到一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抱怨,说就是因为有些不三不四的人乱搞,才害得这片水域的神鬼都不安宁。”

  “他话匣子一开,我就顺着往下问,果然那老师傅想起一件事!”

  “他说大概一个月前,有个男人来他铺子里,买的东西很怪!”

  阿来将本子递得更近些,指着上面重点圈出的几行字:

  “第一,那人买了很多纸人,但有个奇怪的要求——纸人的脸上不要画五官!只要光秃秃的白坯子!”

  “第二,他还买了一种香。刘师傅说那种香味道特别冲!他闻了一辈子香火,从没闻过那么呛人的味儿,像是没处理过的生料,带着股草腥气,呛得他咳了半天!”

  “刘师傅还说,那味道……有点像南洋那边过来的货色。”

  “南洋货?”

  旁边的大头辉忍不住插了一句嘴,眉头紧皱。

  “那边的东西邪门的很。”

  “是!”阿来用力点头,“刘师傅也这么说。”

  “他还提到那人出手很大方,不管是纸人还是香,都不讲价。丢下钱抓起东西就走,像是急着离开。”

  “那人戴着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带着淡淡的南洋口音……”

  骆森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下意识看向陈九源,发现后者正若有所思地看着阿来手中的笔记本。

  “南洋口音……生料香……”

  一直沉默的陈九源,此刻已在脑中将义庄的尸体特征与阿来的调查线索串联了起来。

  义庄里孩童尸身上的煞气、口鼻中的香灰、纸扎铺里不画五官的纸人坯子、味道呛人的南洋香、神秘的南洋口音……

  所有的线索指向了一个答案。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生香!”

  “什么?”骆森追问。

  陈九源收回目光,沉声解释道:

  “味道呛人,是因为香料未经硝石炮制,保留了最原始的草木毒性和秽气。这种香点燃后烟气极重,且不易消散。”

  “这种香不是用来敬神礼佛的,那是对神明的不敬。它是专门用来与阴魂、厉鬼打交道的,行内叫生香!”

  他转向骆森,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在义庄的时候,我看到死者残留下来的魂魄灵光被水煞和香火气死死纠缠。”

  “纠缠在尸身上的香火味,不是祭拜用的阳火香,正是这种用来拘魂的生香!

  那些灰烬是施术者为了防止魂魄离体,强行灌入死者口鼻的!”

  陈九源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森寒。

  “《岭南异草录》上曾有记载,南洋有一种极为阴毒的邪术,叫——拘灵降!”

  骆森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

  “拘灵降……”

  大头辉和阿来更是满脸茫然,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陈九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继续解释道:

  “以不画五官的纸人坯为身,代表魂魄无主,可以强占;

  以生香为引,其烟可拘束魂魄,使其迷失……”

  “施术者通过邪法,将枉死孩童的灵魂强行引出,附于空白的纸人之上。”

  “再将这纸人连同尸体一起沉入天然汇聚阴煞的水域,日夜祭炼。

  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便可以炼成供人驱策的灵童,也就是俗称的小鬼!”

  听完这番话,骆森的脸色铁青。

  竟然有南洋的降头师,在香江的地界上用华人孩童的性命炼制如此邪物!

  骆森压着怒火低吼:

  “这个人能在疍家的地盘上搞事,背后指不定有本地人接应!

  否则他一个外地人,怎么可能在避风塘那种地方藏身这么久不被发现?”

  可这股怒火很快就被现实浇熄。

  他面露难色,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水域:

  “但在避风塘,我们这身官皮一亮出来,立刻就会被当成瘟神。”

  “那帮水上人极度排外,别说找人,怕是连船都上不了!强行搜查只会打草惊蛇,让那个降头师跑了。”

  就在骆森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沉默的陈九源开口了。

  “既然差佬的身份是阻碍,那我们换个身份进去便是。”

  他看向骆森,眼神平静:

  “森哥,你手下……可有看着不像差佬,又懂水上门道、会说疍家话的合适人选?”

  骆森闻言一怔,随即陷入沉思。

  他的脑海中,一个个警员的面孔快速闪过,却又被他一个个摇头否定。

  警署里的兄弟大多是岸上人。

  就算会说几句,那种气质也装不出来。

  他一连念了几个名字,都觉得不合适。

  忽然,骆森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想起一人!之前在要回清渠拨款后,大家在富贵酒楼庆功时,我见过跛脚虎手下有个叫阿六的马仔。”

  “当时他喝多了,大着舌头吹嘘自己就是在油麻地艇上长大的,后来才上的岸跟了跛脚虎....说起水上的黑话来一套一套的。”

  “那人看着油滑得很,不像个安分守己的,而且他在那一带肯定有熟人。”

  陈九源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要油滑的!”

  “这种人才懂得怎么在那种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说话办事,才懂得怎么跟那些人打交道。”

  “我回去后就让人带话给跛脚虎,跟他借这个人用用!”

  “明天让这个阿六带我们去避风塘,我们去会会那个藏在水底下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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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避风塘废弃仓库,次日午后,阳光惨淡。

  废弃仓库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缩着脖子走了进来。

  正是阿六。

  他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那双滴溜乱转的小眼睛里却满是精明。

  他先是敬畏地看了一眼身穿便服但依然气势逼人的骆森,又被旁边大头辉那铁塔般的身块吓得缩了缩。

  而后,才将目光落到安坐一旁的陈九源身上。

  那天在酒楼,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位爷是怎么让大家伙服气的。

  骆森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

  “阿六,跛脚虎都跟你说了吧?今天你带我们进避风塘,我们要打听点事。”

  闻言,阿六的笑容有些僵硬,搓着手道:

  “骆...骆探长...”

  “避风塘这地方不好混啊!

  况且我离了那么久,人面都生了,那些老街坊未必卖我面子。再说你们这……”

  他的目光在骆森和大头辉身上扫过,意思不言而喻。

  这两人哪怕脱了警服,那股子皇气和杀气也盖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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