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欲绝的注视下,嘭地一声,那牌位竟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炸成了漫天木屑!
祖宗牌位,炸了!
这可是大凶之兆!
说明连祖宗都看不下去这帮不肖子孙的所作所为,彻底断了香火庇佑!
所有村民包括老族长在内,全都吓得魂飞魄散。
在场的村民齐刷刷跪了一地,对着供桌的方向疯狂磕头,额头撞得砰砰作响。
“祖宗息怒!祖宗息怒啊!”
也就在此时,祠堂内所有的惨绿鬼火,噗一声尽数熄灭!
整个祠堂,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尖叫声四起。
但很快又被一股更为恐怖的压抑感强行压了下去。
这时,黑暗中再次响起了哀婉的唱腔。
这次不再飘忽,而是就在耳边。
伴随着诡异恐怖的唱腔,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带着无尽的寒意与痛楚:
“石头……好冷啊……”
“好……好痛……”
“郎君……你为什么要骗我……”
这些话语仿佛化作最恐怖的梦魇,直接钻进每一个村民的脑海之中。
拷问着他们的良知。
“啊——!”
有人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崩溃尖叫起来。
下一刻,一点幽光在墙角亮起。
那光芒来自一个只有上半身、脸部空白的旦角纸人。
它身上兀地发出淡淡的惨白光晕。
纸糊的水袖无风自动。
缓缓抬起,掩面而泣。
两行血红色的液体,从它那张空白的脸上缓缓流下。
血泪在幽光中显得触目惊心,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
紧接着,祠堂那两扇沉重的木门忽的吱呀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
将祠堂门口的地面照得一片雪亮,却照不进祠堂深处的黑暗。
风停了。
哭声停了。
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那片皎洁的月光中,一个身形窈窕,面容却模糊不清的半透明女子身影,悄然浮现。
她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根断裂的红绳。
她缓步走进了祠堂。
一步一步,走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村民。
没人敢抬头看这道恐怖至极的鬼影。
只能听到那轻微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心尖上。
她走到了昏死过去的巧手张婆娘身边,停了下来。
一道带着寒气的手,轻轻抚过那个正在熟睡的婴儿的脸颊。
婴儿非但没有哭闹,反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亲切的气息。
砸了砸嘴,睡得更香了。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了祠堂的中心。
走向了那个唯一还站着的男人。
她停在了陈九源面前。
陈九源神色平静。
并未动用法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对着陈九源敛衽下拜,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大礼。
这一拜是谢他破局之恩。
也是谢他为她昭雪沉冤。
礼毕,她的身影便如一缕青烟。
在清冷的月光下缓缓消散,再无踪迹。
与此同时,一只用彩纸折成的蝴蝶,从她消散的地方翩然飞起。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最后轻轻落在了陈九源手中那尊判官纸人的头冠上。
翅膀扇动了两下。
便化作了一点飞灰,随风而逝。
随着她的离去,祠堂内那些熄灭的蜡烛,呼一下重新燃起了正常的黄色光芒。
一切,都结束了。
祠堂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老族长瘫跪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
陈大壮则瘫在地上。
屎尿齐流,恶臭弥漫。
他的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显然已经被吓疯了。
陈九源将手中那尊封印着凶魂的判官纸人,轻轻放在了供桌上。
正对着那块炸裂的祖宗牌位。
“阿秀的冤魂已散,但你们的罪孽未消。”
他指着那具判官纸人,声音冷漠。
“这里面封着的是杀人凶手陈家旺的魂!他被天雷劈中,魂魄中带着雷煞,凶戾无比。”
“我已将其封死,但封印并非永固。”
闻言,村民都惊恐抬起头看着那尊诡异的纸人。
仿佛看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陈九源的声音愈发凌冽:
“从今日起将它供在此处,日日上香,时时叩拜。”
“你们要用香火去磨它,用诚心去赎罪。若是再起恶念,香火一旦断绝,人心一旦败坏,封印便会自行松动。”
“到时候,这凶魂破封而出,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们这些帮凶!”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祠堂内的每一个村民。
“人做错了事,鬼神在看,祖宗也在看。”
他指向祠堂外远处,那棵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狰狞的老槐树。
“明日将阿秀的尸体从树下起出好生安葬,立碑赔罪!!”
“这村子被败坏的气运,或许还能挽回一二。”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瘫软如泥的陈大壮和面如死灰的老族长身上。
“至于他们,是交给官府还是用你们的族规,你们自己选。”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勿谓言之不预也!”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一眼,也不要任何报酬。
陈九源一甩衣袖,大步走出祠堂。
身后是压抑不住的哭嚎与咒骂,那是马杓嘴村迟来的忏悔。
他孤身一人,消失在马杓嘴村深沉的夜色里。
只留下一个令人敬畏的背影。
他妈的,这破村子,一群法盲加愚民。
要不是为了那点功德,真想让那判官出来给他们上一课。
第107章 出门还是得看黄历
马杓嘴村的罪与罚,已然落定。
那尊被陈九源用血敕令强行封印的判官纸人,此刻正端坐在祠堂供桌之上。
那张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孔,将会日夜面对着那群心中有愧的村民,拷问着他们那点早已发霉的良知。
至于那个炸裂的祖宗牌位……
当子孙后代为了利益连最基本的是非黑白都已抛弃,祖宗若是有灵,怕是恨不得亲自爬出来清理门户,又谈何寻求庇佑?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陈九源紧了紧背上的油布包裹,脚步未停。
他只是一个恰逢其会的风水师,不是断人生死的阎罗判官。
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
但他管完了,还得顾着自己这条命。
步行了一个多时辰,陈九源才走到隔壁的牛头角村。
此时天色微亮,他寻了间专供脚夫歇脚的大车店,和衣而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