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那些普通纸人傀儡不过是消耗品,但这判官纸人才是阵眼核心!
更重要的是,方才那一瞬间的神魂冲击,以及此刻判官纸人表现出的疯狂攻击性,让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这东西有意识!
它在主动攻击。
并且在刚才那一击的接触中,陈九源清晰感知到一股源自纸人内部的、想要挣脱躯壳束缚的狂暴意图!
判官纸人想从这个巧手张精心编制的纸糊牢笼里钻出来!
一旦让它破壳而出,化为无形厉鬼,在这阴气弥漫的村子里,便是龙归大海。
再难制服!!
“想出来?做梦!”
陈九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反手从怀里掏出那支用惯了的狼毫笔。
左手并指如刀,在刚刚被震裂的左手掌心伤口上,狠狠一挤!
殷红鲜血涌出。
他毫不犹豫将狼毫笔饱蘸自己的精血。
笔尖狼毫在吸满含着修道者阳气的鲜血后,根根直立。
透着一股奇异的灵性。
下一刻,他脚尖在满是纸屑的地面上重重一点,身形暴起。
迎着工作台上正欲再次扑来的判官纸人冲了上去!
他在狭窄的工坊内辗转腾挪,避开两侧夹击而来的纸人手臂。
在间不容发的瞬间,与判官纸人错身而过。
电光火石间,他手中的狼毫笔,已在那张空白的纸脸上留下了一道淋漓的血色痕迹!
“我以我血,敕令为牢,封!”
随着一声低喝,判官纸人脸上的血色符文光芒骤闪,旋即隐没入纸浆深处。
判官纸人原本狂暴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身上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狂暴怨气,被这道血咒尽数封回了那张空白的面皮之下。
“啪嗒。”
纸人失去支撑,重重摔落在地,恢复了死物该有的僵硬模样。
与此同时,工坊内那些还在疯狂抓挠的纸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齐刷刷软倒在地。
变回了一堆毫无生气的普通纸扎。
危机,暂时解除。
陈九源拄着插在地上的桃木剑,大口喘着粗气。
神魂的刺痛让他一阵阵眩晕,眼前景物都出现了重影。
这波血亏,回头得吃多少只老母鸡才能补回来这口精血。
他缓步走到判官纸人旁,将其捡起。
此刻的纸人,看起来与之前并无二致。
只是多了一道血痕。
唯独在望气术视野下,那张空白的脸庞内部,多了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血色符印,死死锁住了一团翻滚不休、呈漆黑色的雷煞冤魂。
他成功了!
陈九源用自己的方式,强行完成了巧手张未能完成的最后一步,将这个诡异的镇物给彻底焊死了!
他正欲将纸人收起,研究下一步对策……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纸人头冠的那一瞬,鬼医命格再次被动触发。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感应,而是一段带着强烈感官刺激的残留记忆,顺着指尖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雨。
倾盆大雨,冰冷刺骨。
泥水的腥味充斥鼻腔。
老槐树下,一个男人面目狰狞,将一个女人死死按在泥泞里。
女人拼命挣扎,哭喊求饶。
但她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雷声彻底掩盖。
男人的脸上满是疯狂与扭曲。
“阿秀!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你要跟他走?!”
“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男人高高举起的手,和他手里那块边缘带着尖锐棱角的石头……
那石头上甚至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闪电同时也照亮了不远处,一个躲在土墙转角后,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自己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中年男人。
身形瘦弱,眼神中满是目睹极度暴行后的惊恐。
巧手张!
就在男人手中的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比之前所有闪电都要粗壮耀眼的紫白雷光撕裂天幕。
轰然劈下!
雷光击中了老槐树最粗壮的枝干。
也将树下纠缠的两个人一同笼罩在毁灭性的光芒之中。
“轰隆——!!!”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只剩下那男人僵在半空的身影、女人戛然而止的挣扎……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陈九源身体猛地一震,从记忆回溯中抽离,那股强烈的冲击感让他头痛欲裂。
他下意识松开手。
那尊判官纸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脑中一片轰鸣,记忆碎片在眼前反复重组。
受害者,阿秀。
行凶者,面目狰狞的男人!
目击者,巧手张。
以及最后那道天罚般的雷霆!
陈九源的目光立刻投向了之前从地砖下起出的那个木盒,以及那本字迹潦草的笔记。
笔记里反复提到它又在树下敲着响板咿咿呀呀……
再结合那个刻着阿秀名字、做工精细的旦角木偶头,一个清晰的身份轮廓浮出水面——
阿秀是一个操纵木偶的外来民间艺人。
而那个行凶的男人……
陈九源联想到巧手张笔记里的恐惧——
他看见我了……他一定看见我了……
一个被天雷劈中的人,怎么可能还看见了巧手张?
除非……那个男人当时并没有立刻死透,或者他的魂魄在雷煞的加持下,变成了某种更为可怕的东西!
而这尊判官纸人,青铜镜提示它是未完成的缚灵之器.....
里面封印的,正是那个夹杂着雷煞的狂暴凶魂!
巧手张目睹了凶案,又恰逢雷劈槐树。
那道天雷不仅劈中了槐树,也劈中了那个行凶中的男人!
一个杀人凶手在行凶现场被天雷劈死,怨气与雷煞结合....
这才是大凶之兆!
一切都说得通了!
工坊之内,再无声响。
陈九源背靠着砖墙,强行在缚灵之器上落下敕令封印,对心神的消耗不轻。
他看着地上那尊判官纸人,又扫了一眼满地狼藉。
危机只是暂时被压制。
雷煞凶魂被封,但阿秀的怨魂依旧盘旋不去。
就在此时,一阵沙沙声从工坊的角落里响起。
陈九源眼神一凛,循声望去。
角落里一堆纸屑和断裂的竹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
竟自行缓缓归拢!!
不到十数息,地上的杂物拢成一个不成形的人偶轮廓。
刚搭起一个模糊的架子便又无力散开,然后再度开始归拢。
周而复始,带着一种无声的执着与哀求。
陈九源目光移向墙角另一个尚未完工的旦角纸人。
就在他的注视下,那纸人沾满浆糊的水袖,竟无风自动。
微微扬起,做出了一个戏台上经典的掩面垂泪动作。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那张空白的脸上竟有两道清晰的湿痕缓缓渗出。
宛如血泪!
“嗒…嗒…嗒…”
悲戚的女子唱腔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