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两个面如死灰的英国高官说道:
“一个小时内,找到堵塞点。”
“六个小时内,实施针对性爆破疏通。”
“十二个小时内,让海军基地的马桶恢复正常!让阿姆斯特朗将军能安心地上厕所!”
这个承诺对戴维斯和彼得森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
是大赦天下的诏书!!!
它意味着他们的职业生涯,他们的荣誉,他们在殖民地上流社会的地位,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戴维斯不再有任何犹豫,甚至连斯特林的名字都不敢想了。
他抓起桌上的派克金笔,飞快地在申请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潦草的字迹仿佛在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后,他将申请单和笔一起推到彼得森面前。
彼得森也毫不迟疑地签了字。
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甚至连文件上的具体金额都没看一眼。
哪怕上面写的是要把总督府卖了,他也会签。
“骆探长!”
戴维斯站起身,双手紧紧握住骆森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眼神里满是恳求与感激,与之前的傲慢判若两人。
这一刻,种族、阶级、身份的界限统统消失了。
只剩下落水者对施救者的依赖。
“这件事拜托你了!香江港府……
不,我个人会永远记住你的功劳!你就是我们的救世主!”
骆森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
他嫌弃地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拿起那份签好字的申请单仔细折好,放进上衣贴近心脏的口袋。
然后,他后退一步,并拢双脚。
只看到骆森对着两位香江府高官,敬了一个标准至极的英式军礼。
“Yes,Sir!”
“为港府分忧,是我的职责。”
说完,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
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这些鬼佬的脸上。
他没有回头。
身后。
是两个瘫软在椅子上的香江府高官。
他们正如两滩烂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第93章 大师的规矩就是规矩!
维多利亚城的午后,阳光并未给这座殖民城市带来多少暖意。
反倒让中环那些西洋建筑投下的阴影显得格外森冷。
骆森走出港府大楼时,意气风发。
他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申请单。
那不仅仅是一张纸,那是从大英帝国贪婪的牙缝里硬生生抠出来的肉。
骆森心中忍不住兴奋:这帮鬼佬的办事效率,只有在涉及他们自己利益的时候才会像打了鸡血。
刚才戴维斯签字的时候,手抖得连钢笔水都甩出来了。
这就是官僚,平时人五人六,出了事比谁都怂!
他没有丝毫耽搁,整理了一下警帽,快步走向早已约定的地点——
位于摆花街的一家老字号茶楼。
茶楼二楼,雅座。
猪油仔已经喝了三壶普洱,厕所都跑了两趟。
他在清渠这摊子事上投了大几百的鹰洋,那是他的棺材本。
此刻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屁股在凳子上磨来磨去。
目光盯着楼梯口,恨不得把那木头楼梯瞪出个洞来。
“仔哥别转了,我头晕。”
旁侧的猫哥是个瘦削的汉子,眼神却极好。
他忽然压低声音:“来了!条子来了!”
话音未落,骆森穿着那身显眼的警署制服,大步流星踏入茶楼。
周围的茶客见状,纷纷低下头。
或是侧过身,生怕惹上这身官皮。
骆森目光如电,扫视一圈后径直走到猪油仔桌前。
“啪。”
申请单被拍在桌面上,这让猪油仔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
“搞定了?”
猪油仔声音发颤,想伸手去拿又不敢。
“按计划,找个信得过、牌照干净的建筑商去走财政司署流程!”
骆森的声音压得很低:“记住陈先生的交代,钱一到手,立刻去地下钱庄换成现洋!
一分钱都不要留在汇丰或者渣打的户头上!”
猪油仔一愣:“为什么?银行不安全?”
骆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银行有记录!你想让斯特林那个老鬼顺着账目查到你头上,然后治你个诈骗英皇资产的罪名,把你扔进赤柱监狱喂老鼠?”
骆森内心忍不住暗骂:
这死胖子,这时候还想着省手续费,跟资本家玩游戏,不把痕迹抹干净,回头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猪油仔倒吸一口凉气,脑袋点得像捣蒜:
“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办!绝不留手尾!”
骆森也不做停留,转身便走,大步流星直奔九龙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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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后,中环某地下钱庄。
一笔总额七千五百块港币的工程款,以紧急军用设施管道疏通预付款的名义,从财务处的金库里被提了出来,随即迅速流入了地下黑市。
刨除预留给挂靠建筑商的过账好处费,以及一笔象征性的材料采购费,其余款项被悉数兑换成了沉甸甸的鹰头大洋和散碎的广东毫银。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纸币是虚的。
只有银子敲击的声音才是最悦耳的乐章。
猫哥看着那几个装满银元的木箱子被抬上人力板车,咽了口唾沫。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这些银元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每一枚都仿佛在对他眨眼。
但他不敢动歪心思。
因为这些钱上面刻着九龙城寨四个字,更刻着那个年轻风水师的名字。
动了这笔钱,怕是连鬼都做不成。
“盖上油布!走小路!谁要是敢多看一眼,老子挖了他的眼珠子!”
猫哥低吼一声,招呼着十几个跛脚虎派来的悍匪,护送着这两辆看似装着咸鱼、实则装着半个城寨希望的板车,消失在街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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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添马舰海军基地地下水道。
这里是真正的地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沼气和腐尸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炮仔带着几个兄弟,腰上系着粗麻绳。
几人像几只硕大的老鼠,在齐腰深的污水中艰难跋涉。
“炮哥,这地方……真他妈邪门。”一个小弟哆哆嗦嗦地说道,“我刚才好像听见墙里面有人在哭。”
“哭你妈个头!”
炮仔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后脑勺上。
“那是风声!还有水流过管子的声音!陈先生说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是穷!赶紧干活!”
在陈九源的吩咐下,炮仔等人没有拆除那道堵住主要污水渠的墙。
相反,他们在当年鲁班堂留下的那堵活墙背面,用速干水泥和碎石,以最快的速度又加厚了一层。
这是一道双重保险。
既是为了防止以后有人无意中破坏,也是为了彻底断绝海军基地那边顺藤摸瓜查过来的可能。
“封死它!”
炮仔咬着牙,将最后一块砖塞进缺口。
随着最后一抹水泥抹平,添马舰基地的污水倒灌得到了遏制。
但关于基地里闹鬼的传闻,却随着炮仔等人故意制造的一些声响和留下的诡异痕迹,愈演愈烈。
不少值夜的英国水兵坚称,在夜里听见下水道传来凄厉的哭声....
甚至看到过黑影在船舷上一闪而过!
这些事情自然被海军高层死死压下,成了不可言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