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根镇龙桩在密集的锤击声中势不可挡地砸入地底。
随着最后一锤落下,地底的哀嚎与怨念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事件判定:宿主成功破坏百足穿心煞关键节点之二,镇压复合怨念。】
【评定:破邪安魂,护佑一方,得功德5点。】
【功德值:37】
陈九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接下来是这出戏最关键的一幕。
他刻意顺势一个趔趄,整个人朝旁边的墙壁歪了过去,肩膀撞在砖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口喘着粗气,右手死死撑着墙壁,左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这个颤抖是真的,但幅度被他刻意放大了三倍。
然后他用食指在唇边轻轻一抹。
指尖沾上了一丝血。
这血是刚才咬破舌尖画符时残留在嘴唇上的,但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一个靠在墙上喘气的年轻大师,嘴角渗着血丝,连站都站不稳。
这画面足以让任何一个内鬼深信不疑。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队伍末尾。
阿强的眼中果然闪过一丝喜色,那种混合着窃喜和贪婪的光在火把的映照下格外明显。
这个蠢货甚至开始悄悄往队伍更后方退,一只手已经摸向了怀里。
大约是想找那个掉在泥水里的铜哨,或者别的什么联络工具。
鱼咬钩了。
陈九源在心里给这出戏的第一幕打了个分:七分。
演技到位,但收尾还差一点。
得让对手看到他确实"不行了"之后,还要看到他硬撑着不肯放弃的样子,这样才能让背后的人产生"再加一把劲就能搞定他"的错觉,从而迫不及待地亮出底牌。
于是他强撑着从墙壁上直起身,故意踉跄了一步才站稳,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但坚定:
"收工!今晚到此为止。"
停顿了两个呼吸,他加了一句足以让全场人眼睛发亮的话:
"今晚出工的弟兄,工钱照付五倍,受伤的医药费我全包。"
金钱的刺激比任何镇魂符都好使。
瘫在地上的几个工人几乎是同时从泥水里弹了起来,恐惧这种东西在银元面前的半衰期短得令人发指。
跛脚虎上前扶住陈九源的手臂,嘴上大声喊着"大师当心",手底下却悄悄捏了捏他的肘关节。
意思是"演得怎么样"。
陈九源用同样不引人注目的力度回捏了一下:"很好,准备收网"。
队伍开始往回撤。
阿强混在人群中间低着头,步伐比来时快了三倍。
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把今晚看到的一切告诉冯老板。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迈出第一步开始,两个看起来像是在互相搀扶的跛脚虎手下就不远不近地吊在了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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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杂货铺二楼暗室的冯润生,此刻正盯着桌上那盆水银之眼。
黑色液体的表面映出断断续续的画面,跟打了好几层马赛克一样。
施工现场摇曳的火光、模糊的人影、以及陈九源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的身影。
画面充满了雪花般的干扰,但已足够让他看清核心状况。
冯润生脸上终于露出了混合着痛苦与狂喜的笑容,痛苦是因为维持水银之眼正在以可感知的速度消耗他的生命力,狂喜是因为猎物终于露出了疲态。
"就是现在……这个蠢货终于力竭了。"
他低语着,左手颤抖地揭开桌角那块黑布,露出一个沾满暗红铁锈、造型古朴的高脚杯。
惊惧圣杯。
骨质杯身上雕刻着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昏暗的油灯下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第66章 科学驱魔第一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看似连气都喘不匀的陈九源,突然直起了身!!
动作流畅。
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带着几分嫌恶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那双原本因虚弱而略显涣散的眸子。
在一瞬间重新聚焦。
哪里还有半点濒死的模样?
那眼神清亮得吓人,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如同高坐云端的鹰隼,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田鼠。
陈九源转过身,目光穿过摇曳的火光和重重人影。
随后直直钉在了人群最后方、那个手还在裤兜里僵住的阿强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阿强顿时僵在了原地。
如坠冰窟。
裤兜里的手像是抽筋了一样,怎么也按不下去。
下一秒,陈九源随手扔掉沾血的手帕。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响彻整个施工现场。
与刚才的虚弱判若两人:
“戏演完了!虎哥,这出戏怎么样?”
跛脚虎愣了一下。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后的狰狞笑容:
“大师,好演技!!”
陈九源拍了拍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漠:
“干得好!兄弟们!
现在转场三号点,继续!
今晚不把这百足虫的腿卸干净,谁也别想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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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润生正死死盯着面前那盆水银之眼。
画面虽然有些模糊。
但他清晰看到了陈九源直起身子擦去血迹的那一幕。
尤其是最后那个充满戏谑的眼神。
仿佛透过水面,直接刺进了他的眼睛里。
“什么?!”
最后一个咒文音节卡在冯润生的喉咙里。
他不自觉发出了一声公鸡打鸣般的怪响。
一股难言的羞辱感从心底生出。
被耍了!
从头到尾,那个东方术士都在演戏!
所谓的虚弱...
所谓的强弩之末....
全是演给他看的!
“不……不能失败……”
冯润生喃喃自语。
眼中的冷静被疯狂的求生欲取代。
他太清楚阁下的手段了,如果任务失败,那种下场比死还要恐怖一万倍。
内鬼已经暴露,他没有时间再从容布局了。
“既然你要玩,那我们就玩把大的!”
冯润生猛地抓起桌上的那把割肉刀,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鲜血滴入水银盆中,激起一阵黑色的烟雾。
他必须不计代价制造出足够大的混乱,强行扳回一城。
哪怕只是给阁下一个力竭失败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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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现场。
跛脚虎吼道:“还愣着干什么?!”
他一脚踹在旁边还在发呆的打手屁股上。
“没听见陈大师的话吗?
转场!去三号点!
快!还有,把那个做内鬼的扑街给我抓出来!”
话音刚落,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一左一右。
像拎小鸡一样,将腿软如泥的阿强从人群后方请了出来。
“大大大……大师……我……”
阿强浑身发抖,裤裆里传来一股尿骚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