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聪慧,立马便将两件事情联系了起来,满脸严肃,回道:
“原来如此,只是要让璨二哥你失望了,小妹真不知什么盐税密账,小妹只小时候听爹爹说起过盐税,至于盐税账薄等,从未接触过。”
说完,轻轻抿嘴,眼中满是惭愧之色。
贾璨见状,笑着摆手:
“妹妹不必自责,也千万别介怀,此事说来玄妙,眼下即便是我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他日到了扬州,或许便会揭开诸多迷雾。”
“也因此,待到扬州时,还请妹妹莫要推辞才好。”
林黛玉闻言,微微抿嘴,柔声回应:
“璨二哥哪里话,只要小妹能够帮上忙的,定不会推辞,待回了扬州,璨二哥只管来找小妹就是,那里可是小妹的家,到时候定做东请回璨二哥你。”
贾璨凝视她一眼,笑道:“哈哈……好,那咱们可说好了!”
看着贾璨俊美面容上满是和煦笑意,林黛玉也不免被感染,心中的担忧和杂绪都暂时被抛却了,忍不住跟着莞尔一笑,俏脸上逐渐恢复了红润。
贾璨看得真切,此刻的林黛玉,有种说不出的美态,非是秦可卿的妩媚俏丽,也非薛宝钗的端庄秀雅,独具一格,动人心魄,不由得失神。
林黛玉感受到他的目光,霎时芳心颤动,微微垂首,面红耳赤,轻轻咬了咬樱唇,双手下意识转着帕子。
二人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旖旎。
半晌,贾璨回过神来,忙告退:
“那我就不打扰妹妹了。”
说着,忙转身离开了。
林黛玉看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捂嘴轻笑,对贾璨的认知也更深一层。
这时,也不知紫鹃从哪过来,听到林黛玉笑了,拍手叫好:
“姑娘笑了,太好了,看来姑娘病要痊愈了,果然还是得多出来散散心……”
林黛玉听后,罕见地露出一抹娇羞神态,嗔了紫鹃一眼:
“紫鹃姐姐,你何时也学会了贫嘴,再这样,我也不同你说话了。”
紫鹃早已习惯她嘴上不饶人,忙告罪:
“是我贫嘴了,姑娘见谅,再不说就是……”
说着,打量了林黛玉一眼,见林黛玉面上红润有光泽,也有藏不住的笑意,哪里还有往日的病态,暗暗称奇。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自家这位向来忧愁善感的姑娘突然变得如此喜悦?
……
贾璨这边,急匆匆和林黛玉分别后,正打算安排接下来顾氏姐妹见香菱的事情,就听身后传来一声问好:
“璨二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转身一看,就见薛宝钗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后,眼中满是期许,眉宇间充斥着阴霾和忧愁。
贾璨立马明白她找自己是要说什么,点头应下:
“当然可以,咱们去前面的轩亭里说吧。”
薛宝钗福礼:“多谢璨二哥。”
贾璨客气回应一句:“咱们亲戚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说着,率先往轩亭走去,薛宝钗则跟上了他的脚步。
来到轩亭处后,贾璨转身,看向薛宝钗:
“薛妹妹可是在担忧你哥哥薛蟠的事情?”
薛宝钗忙点头:
“正是,我哥哥他突遭此劫难,家母气得昏厥过去,虽现在已经好了不少,却依旧卧病在床,璨二哥,可否说一说,昨日的情况到底如何?”
贾璨看着她罕见地露出乞求眼神,亦有一丝丝楚楚可怜之态,内心波动了一下,但面上神色不变,严肃说道:
“此事说来也简单,无非就是争花魁起了冲突,你哥哥昨日吃了酒,加之他平时就是一股浑劲,谁也拦不住。”
“说起来也怪我,当时我如果态度坚决一点,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
薛宝钗接话道:
“璨二哥千万别这么说,我听小厮说过,你当时极力劝说过我哥哥,可他却不听劝,依旧去要人,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惹上亲王世子。”
“璨二哥你能够在事发后,去为我哥哥交涉,已经是仁至义尽,小妹还得感激你。”
贾璨惭愧摆手:
“只可惜,对方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不然,至少能够为你哥哥说情的。”
薛宝钗看了看他,嘴角微微抽动:
“小妹明白,璨二哥你已尽力而为了,我们薛家谨记你的恩德,小妹想问璨二哥,我哥哥他……还能回来吗?”
说到最后,薛宝钗紧紧凝视贾璨,杏眸中满是期许,似乎将贾璨当做了唯一可以信任的那个人。
贾璨和她对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迟疑道:
“薛妹妹,你……别太担心了,政二叔已经上书,虽然对方是亲王世子,但若真对簿公堂,我们咬死说争风吃醋,非是对皇家不敬,你哥哥或许还能够回来的。”
然而,薛宝钗听了这话,却露出了苦笑,她听得明白,贾璨这不过是宽慰她罢了。
贾璨说的只是正常情况,实际上,一旦双方撕破脸皮,就不可能只抓住这一点,而他哥哥薛蟠身上的污点可不要太多。
其中一个最难以躲避的,就是薛蟠在金陵城打死人这事,一旦忠顺王府将此事翻出,薛家便没了任何狡辩的余地。
更别说,对方还可能揪出薛蟠其他违法乱纪的罪证来。
她明白,无论如何,薛蟠都不可能再回来了,能够保住一条命,便已是天幸。
只不过,作为亲妹妹,她自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为了哥哥,她自当竭尽全力去争取哪怕一丝转机。
半晌,薛宝钗看着贾璨,真诚发问:
“璨二哥,小妹想请你为哥哥尽力斡旋,不知你可愿意?”
“当然,前提是不影响璨二哥你自身的前途,期间需要多少银子,你只管提就是。”
贾璨听她这么说,内心波动更多了,深吸一口气,真诚回道:
“难得薛妹妹你看得起我,可这事,我恐怕也无能为力,忠顺王世子对我是极为轻视,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联名上书一封奏折,仅此而已,再无他法。”
“薛妹妹你更应该去求助你王家的舅舅。”
薛宝钗却紧紧凝视他,摇头道:
“璨二哥,你不必谦虚,小妹知道,你胸有丘壑、腹有乾坤,眼下不及弱冠,便已身居高位,此后定能成大器。”
“小妹相信,璨二哥你一定有办法斡旋,小妹不奢求兄长能够出狱,只求能保住他性命,不然,我们薛家便要绝后了!”
说到最后,薛宝钗低头抹了抹眼,泫然欲泣,令人疼惜。
137 感宝钗不易 答应尽力
眼见薛宝钗竟放下身段向自己求助,贾璨内心波动得更大了,最主要,薛宝钗并没有求着他将薛蟠捞出来,这对他来说,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而且听薛宝钗的意思,将希望都放在了他身上,而非贾政、王子腾等人,显然对他更为信任。
迟疑了好一会,看着薛宝钗,点头应下:
“好,我答应宝钗妹妹你就是,不过,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不敢保证能够保住你哥哥的性命。”
薛宝钗听了,抹了抹眼,抬眸凝视他,嘴唇微颤:
“多……多谢璨二哥,不管结果如何,薛家都记璨二哥大恩大德!”
说着,再次朝着贾璨福礼。
贾璨忙虚扶她:“宝钗妹妹言重,说起来,我也是当事人,此事和我自己也有关的,我会尽力去斡旋。”
说着,又追问一句:
“对了,妹妹还没说为何如此信我?”
薛宝钗杏眸中闪着泪光,沉声说道:
“因为小妹看得明白,姨丈虽在朝为官,但终究只是员外郎,多半无法解决此事,至于王家舅舅……他现在远在九边巡视,书信来回最快也得半个月,况且……”
后面的话,薛宝钗不好再说出来了,她隐约觉得,自己哥哥成为黑户这事,有王子腾的意思在,不然,薛家南边的祖业,王子腾为何这么快就派人接手了?
另外,这事涉及到皇家宗室,王子腾在外爱惜羽毛,未必肯出力斡旋,甚至因为私心而乐得薛家绝后,如此,王家才能进一步侵吞薛家。
贾璨虽然没听她说完整,但结合原著的一些信息,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不免轻叹一声,也替薛宝钗感到不公。
后人只知她是封建社会典型的大家闺秀,却不知她的处境何其艰难。
上有王家舅舅王子腾、姨母王夫人压迫,下有薛蟠这个不成器的哥哥拖后腿,贾家方面还有林黛玉这个极为强劲的‘竞争对手’,亦有贾母的不喜,王熙凤的忌惮等。
不论是哪一方面的压力,都让她身不由己,如履薄冰,尤其是在选秀落选后,让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一个台阶,由不得她将目光重新局限于荣国府中。
念及于此,贾璨忍不住问道:
“我明白了,真是难为宝钗妹妹你了……说起来,我早先听闻妹妹你入宫侍选,可有结果?”
薛宝钗闻言,嘴角微微抽动:
“并没有,此前小妹就知道机会渺茫,除非后宫中有贵人提携,眼下我哥哥又闯了这么大祸,冒犯皇室宗亲,选秀之事更不可能成了。”
说到最后,眼神暗淡,再次垂首,颇为失落。
贾璨见状,轻叹一声,只能宽慰道:
“妹妹不必多想,你哥哥的事情未必会影响你选秀,正所谓否极泰来,不可能一直如此,或许不久的将来,妹妹就会等来好消息。”
然而,薛宝钗却完全能够意识到,贾璨这不过是安慰她的话,自从她父亲去世后,薛家便每况愈下。
尤其是薛蟠打死人后,她们一家不得不上京后,比之前不知落魄了多少,而且一直在走下坡路。
现在薛蟠还闯了这么大祸,薛宝钗知道,薛家这下算是彻底垮了,她看不到一丁点中兴希望。
不过,表面上,薛宝钗还是感激贾璨:
“小妹多谢璨二哥宽慰,望承吉言,有关我哥哥的事情,就拜托璨二哥了,期间需要银子或是别的,璨二哥你只管打发人来找小妹就是。”
贾璨凝视她一眼,郑重点头:
“好,我会找宝钗妹妹你的,说起来,当下就有一件事情想麻烦妹妹你。”
薛宝钗听后,毫不迟疑接话:
“璨二哥请讲,小妹定全力相助。”
贾璨环顾四周,见丫鬟婆子们都不见了踪影,知道是薛宝钗提前支开了,迟疑道:
“我想见一见香菱,问她一点事。”
薛宝钗原本还在猜测会是何事,听了这话,满眼惊疑,秀眉微蹙,迟疑半晌,点头回道:
“当然可以,我这就让她来见璨二哥。”
贾璨倒是有些心虚了,薛宝钗聪慧,很可能猜到什么,下意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