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似乎隐藏了不祥,谁和她呆久了,必然会被影响运势,另外,我即便在西府,也听闻她不少风言风语。如果我没猜错,珍大哥之死或许就和她有关。”
听了这话,贾璨更加诧异了。
原本以为贾惜春只是对宁国府众人都不怎么亲近,故而对秦可卿也不喜,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这话换个说法,就是说秦可卿是祸水,谁如果靠近她,必然倒霉。
这让贾璨心中一震,不由得想起了原著中秦可卿的判词: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对于这判词的解读,后世众说纷纭,但也有不少共识,一则是说秦可卿是风月多情的化身,二则是说贾家落败的根源在于宁国府,具体而言,便是从秦可卿身上开始的。
眼下贾惜春的这番话,几乎可以说看透了秦可卿的本质,也预料到了贾家的未来走向,可以算是对秦可卿判词的直白解读,这由不得贾璨不惊讶。
更觉得贾惜春不同寻常了。
64 璨二哥,如今的你我更喜欢!
见贾惜春竟然能够看透秦可卿的本质,更能隐约预知未来走向,贾璨心中颇为震撼。
微睁眼眸,深深地看了贾惜春一眼,心中暗想,难怪她最后选择了出家,似乎早就看透了一切的走向,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便只能尽量远离宁国府众人,不让自己染上这府中的污浊。
仅此一点,贾璨就觉得,这非常符合他看到的贾惜春的隐藏标签【空门先天禅】了。
贾惜春确实是有着某种神奇的先天之能,否则,实在没办法解释,她为什么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毕竟她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女,常年住在西府,与东府来往不多,却能一语道破旁人看不清的关节。
沉吟半晌,贾璨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沉稳回道:
“四妹妹,你的感觉没有错,不过,我得纠正你的偏见,你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并不都是真的,多半是丫鬟婆子们添油加醋的说法,蓉哥儿媳妇比你想象中的要纯洁高贵,”
“或许正如你所言,她身上确实藏着不祥,但未必没有破解之法,逆天改命之事,古来有之,我相信,她身上的不祥会终究会被消除。”
贾璨之所以说得如此坚定自信,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变数。
原著中根本没有他这号人,他的出现,能够改变许多人原本的人生轨迹。
就比如眼下贾珍之死,以及接下来对贾蓉的安排,都是在得他的干预下,与原著的走向有了很大出入。
那么秦可卿的命运,自然也会随之改变,只要秦可卿的命途彻底被扭转,他相信,贾惜春在秦可卿身上看到的那些不祥,自然也会被破除,慢慢消散。
贾惜春听完这番话,怔怔地看着贾璨,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似乎要重新认识贾璨一般。
贾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有种被她看穿了的感觉,不免有些心虚,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起来,借此避开她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半晌,贾惜春忽然嫣然一笑:
“璨二哥,如今的你,我更喜欢!”
贾璨听得心中一惊,听这话的意思,像是知道他与从前不同了一般,一时间如芒在背,背后都冒出了冷汗,不敢和贾惜春对视,也不知该怎么回应。
只能继续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心中却翻涌不止。
贾惜春却似乎没有看出他的异样,没有继续说什么,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
“二姐姐她前日竟也作了一首不错的诗词,被林姐姐好一顿夸,说起林姐姐,那就更特殊了,刀子嘴豆腐心,有时候一句话能够将你噎死,有时候呢,又能将你逗得捧腹大笑……”
说着,将姐妹们在西府的一些日常琐事说了出来,时而抿嘴微笑,时而轻轻摇头,倒比方才谈论那些沉重话题时要鲜活了许多。
贾璨见她不再追问,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渐渐恢复了常态,脑中不由得脑补出众女的各种神态来。
贾惜春说起西府众姐妹时,虽只是平平道来,并无多少渲染之词,可言语所为生动,让人仿佛亲眼见到一般。
尤其是说到林黛玉时,更是绘声绘色,学起黛玉说话的语气、神态,惟妙惟肖,说得也最多,让贾璨对林黛玉的印象格外深刻。
脑补出林黛玉怼人时的傲娇模样,以及随口一句话逗笑大家时的娇俏明媚的样子,也不免嘴角微扬。
贾惜春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一般,一时间竟说个不停了。
平日里的她沉默寡言,不喜与人多作纠缠,可此刻也不知怎么了,或许是守灵太过枯寂,或许是贾璨这个兄长让她觉得安心,竟将心里攒了许久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贾璨也算是看到了她的另一面,原来清冷孤傲的贾惜春,骨子里也有这般活泼的时候,更明白想改变她,是绝对有可能的。
时不时接上一句,或是轻轻一笑,或是点头应和,二人之间显得闲趣又融洽,倒不像是在守灵,更像是寻常兄妹围炉夜话。
期间,贾璨也想过问贾惜春,让她看看自己的运势,可最终还是没有问。
不论自己接下来的运势是好还是坏,贾璨觉得,他都要去面对,若听闻是好运,或许会掉以轻心,若听闻是坏运,反而会提心吊胆。
倒不如不问,勇敢从容地去面对接下来的任何局面,或许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贾惜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凝视了贾璨好一会,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并未追问,依旧和贾璨说着姐妹们的日常。
渐渐的,已至深夜凌晨时分,外头的诵经声、敲木鱼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守灵的众人大多东倒西歪,有的靠着柱子打盹,有的干脆寻了角落蜷缩着睡觉了。
贾惜春也终于说不动了,话语越来越短,眼皮子开始打架,身子也不自觉地微微晃了几晃。
贾璨见状,便温声劝道:
“四妹妹,你若是熬不住,就趴着睡会吧,待天亮我再叫醒你。”
贾惜春看他一眼,眼中虽满是倦意,却还是倔强地摇了摇头:
“不用,我还撑得住,倒是璨二哥你,夜里受了惊吓,这会子该去休息了,你比我更需要歇息。”
她说的倒是实情,贾璨亲眼目睹贾珍被杀,又是血又是刀的,寻常人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惊吓。
贾璨温声回道:“我还行,不用担心。咱们都再撑一撑,天就快亮了。”
说完,二人对视一眼,便也不再说话。
贾惜春知道他是好意,便也不再推辞,只是强撑着不肯闭眼,净室中陷入了沉寂,只有外头隐约传来的嘈杂声。
就这样,二人默默守灵到了天亮。
晨光透进时,外头的嘈杂声也渐渐大了起来,丫鬟婆子们开始走动,有人端来了热水,有人送来了早饭。
贾璨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贾惜春,见她虽然端坐着,却已是半梦半醒,身子微微前倾,险些要栽倒,便轻轻唤了一声:
“四妹妹,天亮了。”
65 再见黛玉 眼神交流
听到贾璨呼唤,贾惜春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贾璨笑了笑。
贾璨回了她一个温和笑容,站起身来,关切说道:
“四妹妹,赶紧去洗漱,吃完早饭,好好歇一歇,往后几日怕是还有得忙,可不能再这般硬撑了。”
贾惜春只觉得十分暖心,以往在西府,虽然也有姐妹们互相关照,可与眼下贾璨对她的关照,似乎完全不同。
贾璨的关切来得自然妥帖,让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兄长的温暖,将这感觉牢牢记在了心里,忙回应道:
“璨二哥你也辛苦一夜了,赶紧去洗漱吃早饭歇息吧,你是府里爷们,接下来自然比我还忙,更该保重身子才是。”
贾璨微微点头,与她一起走向外头,二人各自洗漱完毕,又简单吃了几口早饭,便一同来到灵前上香。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前来吊唁的人比昨夜更多了,前院里头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宾客络绎不绝。
贾璨小心护着贾惜春,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引着她上完香,便带着她退了出来。
至于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自有贾赦、贾政、贾蓉、及府中管事们出面,倒不用他们来操心。
二人正准备各自回房去休息,就听一个小丫鬟匆匆跑来,朝着贾惜春福了一福,通禀道:
“姑娘,府中其余的姑娘都来了。”
贾惜春一听,忙止住脚步,眼神一亮,急忙问道:
“二姐姐、三姐姐她们都来了?林姐姐、宝姐姐也来了么?”
那丫鬟连连点头:“来了,都来了,珠大奶奶领着几位姑娘一起来的,刚进了二门呢。”
贾惜春嘴角微微扬起,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忙转头对贾璨说道:
“璨二哥,二姐姐、林姐姐她们都来了,我们一起去见见吧?”
贾璨本觉得自己去见林黛玉她们似乎有些不妥,虽说都是亲戚,可内宅女眷与外男之间终究有些避讳。
但看到贾惜春满脸期待的样子,不忍拒绝,便点头应道:
“好,咱们一起去。”
说完,便和贾惜春一起迈步往外走,去迎林黛玉她们。
刚走了没一会,转过一道回廊,便见前面一行人款款走来。
领头的是李纨,依旧穿着素净,身后跟着的正是林黛玉、薛宝钗、贾迎春、贾探春。
几女皆着素衣,步履轻盈,神色间也都带着几分肃穆。
昨夜贾珍死了,贾母都惊动了,她们自然也听说了消息,只是她们终究是闺中女儿,直到今日天亮,才跟着李纨一同前来吊唁。
看到贾璨与贾惜春走在一处,林黛玉、薛宝钗等人并未觉得奇怪,他们是兄妹,二人在一处迎来送往,再正常不过。
众人见过礼,互相问了安,李纨、林黛玉她们便说了一些节哀顺变、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得体大方。
贾璨也负起东道的责任,先向感谢李纨、林黛玉她们前来吊唁,又领着她们往净室去上香。
毕竟是女眷,不好去外头灵堂与人挤在一处,府中特意为女客设了专门上香的地方,清净且妥当。
林黛玉跟在众人身后,暗暗观察着贾璨,见他一身素白麻衣,戴着孝帽,面上虽有几分憔悴哀戚,却还是显得那么独特。
不似贾府其他子弟那般张扬浮躁,也不似那些旁支后辈那般谄媚卑微,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林黛玉看着他,眼眸微闪,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贾璨敏锐地察觉到了,目光便掠过林黛玉身上,轻轻点头示意,颇为自然,并无过多纠缠。
林黛玉也早已领教过他的敏锐,此刻见他又察觉到了自己的注视,并不意外,也十分坦然地回应他,微微颔首,既不显轻浮,也不显冷淡。
二人这般无声的眼神交流,被一旁的薛宝钗看得一清二楚。
薛宝钗杏眸中闪过一抹光芒,不动声色,与贾迎春、贾探春说着什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见。
贾璨领着她们刚走到一处净室外,正准备进去吊唁上香,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尖锐的骂声。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两个打扮得颇为妖艳的姬妾,正站在廊下,指着几个小丫鬟辱骂。
那两个姬妾穿得虽说素净,可头上还有朱红翠绿的簪子头饰等,脸上还敷了一层粉,在丧期中显得有些刻意了,尤其是和周围一片缟素相比,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骚蹄子们,赶紧收起你们的骚劲,也不照照镜子,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发什么骚呢,你们不嫌丢脸,我们还跟着觉得丢脸呢!”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府里的爷们看得上你们吗?老爷才刚殁了,你们就想着攀上枝头做凤凰了?真是痴心妄想!”
那几个小丫鬟被骂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吭声,有的甚至眼眶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
贾璨看到这一幕,面色微沉,也认出了那两个人,正是佩凤和偕鸳。
佩凤和偕鸳她们昨夜等了许久,眼巴巴地盼着贾蓉得闲,好去与他说上话,将事情定下来。
谁知贾蓉先是陪着贾赦、贾政等几位老爷说话,后来又去张罗丧事,迎来送往,竟没有一刻空闲。
二人等至深夜,也不见贾蓉脱身,只得各自回房歇下,心中已是憋了一肚子不快。
今日一早,天色才蒙蒙亮,便有各自的心腹小丫鬟跑来报信,说是府中有几个年轻丫鬟,趁着给贾蓉送茶水、递巾帕的由头,特意凑到贾蓉身边献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