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克扣我月钱,折辱我多年,将我当作低贱下人使唤,这些我都可以忍,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我生出那等龌龊之心,更不该对可卿也有染指之心。”
“你强逼得多少人送了命,让可卿整日提心吊胆、以泪洗面,阖府上下人人自危,你这样的畜生,死一百次都不够!”
“今日我贾璨替天行道,送你上路,也算是为宁国府除去一害,到了阴曹地府,记得向宁公好好交代,说清楚你这些年做的这些坏事!”
此刻,贾璨将原主多年来的委屈与愤怒尽数倾泻而出,也将他对贾珍的不齿和鄙夷都表露出来了。
贾珍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和贾璨同归于尽,眼中满是怨毒之色,却什么也做不了。
体内剧毒已经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手脚开始僵硬,连伸手都做不到,只能被贾璨狠狠地踩在脚下,憋屈至极。
想他堂堂宁国府老爷,世袭三等将军,竟被这个素来瞧不起的庶弟踩在脚下,动弹不得,这份屈辱比毒药更让他难受。
贾珍的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烛光忽明忽暗,贾璨的面容也在视线中变得扭曲。
本想回骂几句,或是张口呼救,可喉咙里却有一股腥热血液喷涌而出,堵住了他的嗓子,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瞪大一双眼睛,满含怨气地瞪着贾璨,眼角开始流血,两道血痕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在烛光映照下颇为惊悚,如同厉鬼一般。
“贾珍,你这畜生,敢这么对待你焦大爷爷,我杀了你!真当以为我好欺负……”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怒骂声,满含激昂和愤恨,越来越近。
片刻后,就见焦大披头散发,如同疯子一般,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泥土和马粪的污迹,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短刀,刀刃闪着阵阵寒光。
焦大冲到屋中,看见贾珍倒在地上,先是愣了一下,但他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问缘由,心底那股积压了许久的怨气和不忿,此刻如火山喷发一般,再也压制不住。
也不管不顾,冲过去就拿刀子捅向贾珍腹部!
53 宁国府,从此刻起彻底变天
“噗嗤!”
刀刃没入,鲜血四溅。
贾珍怎么也没想到,他不仅要遭受毒药侵蚀,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焚烧,最终还要被人狠狠捅一刀子。
瞪大眼睛,看着疯癫的焦大,以及站在一旁冷静的贾璨,嘴角满是血迹,呜咽了几下,彻底地落了气。
一双流血的眼睛瞪得极大,眼中满是怨毒、不甘和惊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显然是死不瞑目。
焦大见状,猛地松开了刀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中的短刀也哐当一声掉落地面,呆愣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贾珍,神情恍惚,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刚刚一时怒气冲动之下,他只想杀了贾珍出口恶气,哪顾得上后果。
可真的将贾珍杀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一个老奴才,杀了主子,那就是死路一条。
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贾璨见状,却快步上前,将焦大扶了起来,低声说道:
“你老快跑吧,等会来人了,你就跑不了了。”
焦大这才回过神来,迟疑地看向贾璨,嘴角哆嗦着,眼神中满是惶恐和茫然:
“跑?我……我还能跑吗?”
贾璨郑重点头:
“当然可以!快走,走得越远越好,到了府外,自然有人接应你的,这里由我先替你拖着,快!”
焦大听了,惶恐不安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来不及多想,顾不得问贾璨为何要帮他,转身就冲了出去。
这是他潜意识里趋利避害的本能驱使,加上贾璨在一旁催促怂恿,让他觉得自己只能跑,也还能活命。
就在焦大跑出去的时候,原本守在院门口的丫鬟婆子们也都进来查看状况了。
她们刚刚目睹焦大拿着刀疯疯癫癫冲进来,却来不及阻拦,过了片刻,她们才意识到不对,急忙跟着走向上房来。
一行人来到门口,往屋中一望,只见贾珍倒在血泊中,旁边还有一把带血的短刀,鲜血流了一地,贾璨站在一旁,面色惨白,神情慌张。
顿时,有丫鬟尖叫起来,划破了宁国府的夜空,也有婆子吓得双腿发软,扶着门框才没有倒下。
至于再次跑出去的焦大,她们根本没有注意,更没意识到要去阻拦。
贾璨故作慌张,脸上满是惊惶之色,连连摆手吩咐:
“来人,快……快去告知珍大嫂子,就说珍大哥出事了,快!”
丫鬟婆子们听了这话,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个个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跑,急匆匆去传话了。
有个婆子甚至在门槛处绊了一跤,摔了个嘴啃泥,连膝盖都磕破了,可她也顾不上疼,又赶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接着跑,生怕慢了一步会惹上晦气。
一时间,院中乱作一团,消息很快传播到了其他院落,渐渐地整个宁国府都开始骚动起来。
贾璨看着贾珍的尸体,面上的慌张渐渐淡去,重新恢复了冷静,自言自语:
“宁国府,从此刻起彻底变天!”
…
尤氏此时正在自己房间的炕上歪斜着歇息,半靠着大引枕,闭目养神。
陪着王熙凤打了一天的牌,早就有些累了,腰酸背痛,手脚也发软。
方才又听到焦大醉骂、贾珍严惩焦大等消息,更是心力交瘁,只觉得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虽闭着眼睛,心里却在反复思索着,焦大说的扒灰和养小叔子是否为真。
如果是真的,那简直是骇人听闻,传出去宁国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说起来,尤氏对于贾珍觊觎秦可卿的事情也早已心知肚明,做了这些年宁国府的当家太太,府中的隐秘她几乎都知道,更别说枕边人的心思。
可她终究只是个继室,在贾珍面前说不上什么话,只能装作不知。
也觉得贾珍终究会有所顾忌,不可能真的对儿媳妇下手,料想也不敢做出那等禽兽不如的事来。
却没想到,现在连焦大这样的老仆都已经知道了,还当着满府人的面嚷了出来。
看来这事多半是真的了,尤氏不免满心复杂,心绪难平。
既惊骇于贾珍竟然真的敢这么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有悖人伦的事来,也忧心这事如果传开,对宁国府必然带来巨大影响。
更担忧自身的处境,面对此事,该怎么做,是该劝说贾珍收手,还是装作不知、明哲保身?
她一个填房太太,在府中并无根基,若得罪了贾珍,只怕日子更不好过。
至于贾珍严惩焦大的事情,尤氏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贾珍严惩下人也是常有的事,况且,她也觉得焦大确实该罚,竟然当着客人的面胡说八道,打几板子、罚跪祠堂,已经是便宜焦大了。
就在尤氏一边躺着歇息,一边想着心事时,外头突然变得嘈杂起来,打破了屋中的寂静,也惊醒了她。
尤氏回过神来,皱了皱眉,正要唤人来问,就见一个丫鬟跌跌撞撞闯了进来,脸色惨白,连门帘都顾不上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到了跟前:
“太……太太,不好了,出事了……老爷他……他出事了!”
尤氏听得心头猛地一跳,急忙坐直身体,收敛了面上的惊色,拿出当家太太的威严,轻声呵斥道: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这丫鬟忙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战战兢兢地说道:
“回……回太太,老爷……老爷在璨二爷屋中,被……被焦大杀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尤氏听后大惊失色,霍然站起身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丫鬟,惊骇不已:
“什么?!你说什么?”
那丫鬟吓得浑身一颤,只能低着头,又将方才的话再说了一遍。
尤氏听得浑身一颤,双腿一软,又重重地坐回了炕上,满脸惊诧,眼中满是骇然,呆坐当场。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来,急促地吩咐道:
“快,扶我去璨二爷房间!”
丫鬟们不敢迟疑,急忙上前搀扶住她,一行人急匆匆地出了门,往贾璨的院子走去。
54 尤氏存疑 秦可卿激动
尤氏走得很快,几乎是半跑半走,两个搀扶她的丫鬟几乎是被她拖着前行,气喘吁吁跟着她。
一边走,一边询问通禀消息的丫鬟具体情况:
“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说来,不许遗漏任何情况。”
那通禀消息的丫鬟不敢迟疑,小跑着跟上尤氏的脚步,一五一十回道:
“回太太,老爷去璨二爷处,好像是有什么话要和璨二爷说,可没过一会,就见焦大疯疯癫癫地拿着一把刀冲了进去。”
“等我们跟着进去时,焦大已经将……将老爷杀了,焦大扔下刀,也跑了,不知跑去了哪里。”
尤氏闻言,眉头紧皱,只觉得很奇怪。
焦大被贾珍严惩的事情,满府皆知,先是被狠狠打了板子,又被押着去了祠堂罚跪。
按理说,焦大应该被关在祠堂里,怎么会冲出来的?哪里来的力气跑这么远?
还有,他手里的刀是哪来的?又怎知贾珍就在贾璨处?
种种疑惑,萦绕在尤氏脑海中,只觉得贾珍之死并不简单。
同时,尤氏也在思索接下来的事情,贾珍一死,就意味着宁国府从此变天。
宁国府必然会由贾蓉来继承,还有诸多事情都等着她来处理。
不过,尤氏也知道,当务之急是将贾珍之死的情况彻底弄清楚,确定是否真的由焦大所杀。
只有把来龙去脉查明白了,才能向族中、向朝廷有个交代,也才能稳住宁国府的局面。
一时间,面色凝重,脚步匆匆,加快脚步往贾璨的院子赶去。
不多时,贾璨的院落已经到了,尤氏快步来到上房。
房门敞开,屋中烛火通明,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只见贾珍躺在血泊中,身子歪斜,衣裳上满是血迹,浸染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贾璨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色苍白,目光有些出神,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尤氏见状,也顾不得多想,急忙跑过去,蹲下身查看贾珍的情况,伸手去探贾珍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口中不住地唤着:
“老爷……老爷……”
一连唤了数声,贾珍却毫无反应。
贾珍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外凸,眼角还有两道干涸的血痕,顺着脸颊蜿蜒而下,面容扭曲狰狞,嘴巴微张,露出沾满血迹的牙齿,死状极为惊悚恐怖。
尤氏见了,心中都不免有些害怕,手指微微发颤,可她是贾珍的妻子,宁国府的当家太太,此时此刻,她不能退缩。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仔细检查了贾珍的伤口,胸口处有一处刀伤,血迹已开始凝固,显然是致命之处。
贾璨见尤氏来了,这才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默默地退到一旁,垂手而立,等待她询问。
面上依旧带着惊惶之色,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