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心中各自惊骇,暗暗想着,等明日定将贾璨的不同一五一十地告知给贾珍听,让老爷来定夺。
又听贾璨沉声呵斥:
“你们今晚给我修好了这门才准休息,修不好,谁也别睡觉!”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刚刚表面是在打扫整理,实则不过是装样子,扫帚只扫了看得见的地方,柜子顶上连碰都没碰。”
“我在上房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三人听了,更加惊骇了,脸色煞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三人装样子的情况,竟然被贾璨给清楚地知道了。
她们原以为贾璨待在上房里头,隔着门窗瞧不见外头的情况,便肆无忌惮地偷奸耍滑,谁知这位二爷竟一直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一时间,三人更是无可反驳,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当众扇了耳光。
只能低着头,连连向贾璨告罪:
“二爷恕罪,我们再也不敢了,这就重新清扫整理,将门修好。”
贾璨也懒得再纠缠,摆了摆手,不耐烦说道:
“那就快去,动作麻利些,我还要休息呢,再敢糊弄我,我立马去找老爷换人!”
翠绿三人听了这话,心中皆是一凛。
眼瞅着时间越来越晚,越往后,去打扰贾珍休息,越会惹恼贾珍。
不论贾璨自己是不是会被贾珍严惩,她们三个作为直接办事的人,逃不了干系,必然会受罚。
念及于此,三人腰弓得更低了,连连告罪,口中不住地说着二爷息怒,又急忙转身就去干活了,再不敢有半句怨言。
这一次,三人不敢再有半分的糊弄,是真正在努力打扫院落房间。
粗使婆子提着水桶,将里里外外的地面都擦洗了一遍,连墙角旮旯都没放过。
粗使丫鬟拿着鸡毛掸子,将柜顶、窗棂、梁上的灰尘都细细拂去。
翠绿则带着两人,又寻了更粗实的麻绳和木楔子,将房门重新扶起来,对准门框,一下一下地敲紧实,又用木棍斜撑着,确保它不会再轻易倒下。
三人忙得脚不沾地,累得满头大汗,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一直到外头传来三更的更响声,三人这才总算都做完了。
翠绿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这才松了一口气。
三人皆累得瘫坐在门槛上,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
粗使婆子更是粗鲁扯开领口透气,用衣裳扇着风,喘着粗气,嘟囔着:
“哎呀呀,在这府中当值这么多年,头一回累成这样,以往就算府里再大的事情,也没这么累过,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散了架了。”
粗使丫鬟也跟着附和:“是啊……总算能休息了,我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话音刚落,就听贾璨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先别想着休息,东西厢房有些漏雨,我看着今晚怕是要下雨,你们赶紧搭梯子上楼顶将瓦片翻一遍,不然,屋中漏水,让我怎么休息?”
这话一出,三人皆惊愕转头,就见贾璨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们三人背后,满脸严肃,如同幽灵一般,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吓得三人急忙站起身来,也顾不上腰酸腿疼了,垂手低头。
大丫鬟翠绿咬了咬牙,忍不住反驳:
“二爷,这深更半夜的,就不用再折腾了吧?眼看着就要天亮了,我们实在是筋疲力尽了。”
“况且,我们也从未做过这等事,连梯子都爬不稳,若没办好,反而把瓦片踩碎了,更加漏水了,那就不好了。”
“不如等明日,我们通禀老爷,让老爷安排工匠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贾璨冷冷打断了:
“既然你们不愿意,不用你们通禀老爷,我现在就去通禀他,眼看着夜里要下雨,屋中漏雨,让我怎么安心睡觉?”
“我去问问老爷,他派来的人到底能不能干活,若是不能,趁早换了便是。”
翠绿三人都没想到,贾璨的态度如此坚决,而且就是有意折腾使唤她们,这和她们来之前想的完全不同。
来之前,她们还在心中暗暗窃喜,想着被贾珍这个老爷重用了,派到贾璨这里来当值,那可是天大的美差。
府中谁人不知贾璨的脾性,她们来到贾璨这里,还不是想怎么偷懒就怎么偷懒,想怎么糊弄就怎么糊弄,横竖这位庶出二爷也不敢吭一声。
可比别处要轻松多了,简直就是最好的差事,旁人求都求不来。
可此刻,她们三人才知道,这哪是什么美差,分明是最难办的差事。
这位璨二爷不知是怎么了,跟换了个人似的,又精明又难缠,说话句句带刺,做事步步紧逼,比贾珍还要难伺候。
早知如此,她们就不该来的。
半晌,翠绿满脸苦涩,心中虽万般不愿,却也不敢真让贾璨去找贾珍,咬了咬牙,再次拦住了贾璨,哀求道:
“璨二爷,我们去做就是,您别去打扰老爷了,想来老爷早就休息了,这个时辰去敲门,不但奴婢们要挨罚,您自个儿也难以交代。”
“您就高抬贵手,容奴婢们去翻瓦片,奴婢们一定尽心尽力,绝不再偷懒。”
35 精准拿捏 暂时摆脱监视
对于翠绿的哀求,贾璨一点都不同情,冷然接话:
“我睡不安稳,纵然被珍大哥斥责,那也得去找他,你们若不想被罚,那就好好按照我说的去做,一样也不许落下。”
“若是再偷奸耍滑,那就别怪我去找他了。”
翠绿三人听得脸色都有些发绿了,心中又惊又怕。
她们完全没想到,贾璨竟然利用贾珍的威严来倒逼着她们听话。
来之前,她们还想着仗着贾珍的威严来逼着贾璨服软,让贾璨乖乖配合她们监视,谁知形势完全颠倒了过来,她们反倒被贾璨拿捏得死死的。
听贾璨说完后,三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讪讪点头,口中连声应着:
“是,我们这就去干活。”
三人垂头丧气,如同霜打的茄子。
贾璨又严肃警告她们:
“另外,可别再出现偷奸耍滑的情况,我可在上房盯着你们呢,一眨眼的功夫都不会离开。”
“还是那句话,没办完差事,谁也别想睡觉,便是熬到天亮,也得给我干完。”
听了这话,翠绿三人只觉得心中更为苦涩了,就像是吞了一肚子的黄连。
这位璨二爷竟然比贾珍这个喜怒无常的老爷还难伺候,贾珍虽暴戾,可只要顺着他、哄着他,便也罢了。
而这位璨二爷,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偏偏又拿贾珍来压她们,让她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可事到如今,她们也不敢有半分怨言,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提着灯笼去找梯子,上屋顶去翻瓦片。
贾璨见状,眼底闪过一抹精芒,嘴角微扬,心想着,等到你们做完这事,恐怕也再没什么心思和精力监视我了。
转身回到里间,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外裳,挂在窗前的屏风上,又调整了一下烛光的角度,让光线正好从那件衣裳背后透过来。
在外头往这边瞧,正好可以看到半个身影映在窗纸上,像是有人坐在窗前一般。
因为先入为主的情况,翠绿三人看到窗纸上有个模糊的人影,便会下意识以为贾璨就坐在那里,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算是一种心理暗示。
做完这一切后,贾璨宽衣躺下,倒也没有立即睡去,而是侧耳仔细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确认三人已经上了屋顶,正在翻着瓦片,这才安心地合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
也正如他所想,屋顶上的翠绿三人,期间本想停一会儿,喘口气歇歇。
可往正房那边瞟了一眼,只见窗户上清晰地映着半个身影,一动不动,只当贾璨正盯着她们这边。
三人哪里还敢再歇息,只能咬着牙,继续翻着瓦片,寻找漏水的地方。
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别说翠绿和那个粗使丫鬟,就是那个常做重活的粗使婆子,也有点遭不住了。
三人的动作越来越沉重,每翻一片瓦都要喘上几口气,哈欠连连,两条腿在屋顶上直打颤,有好几次都险些踩滑了脚。
直到快天亮了,三人总算是将东西厢房的瓦片大概都翻了翻,将碎裂的换掉,松动的重新压实。
虽然谈不上多精细,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漏雨了。
翠绿从梯子上爬下来,双脚刚一落地,便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几乎站不稳。
扶着梯子喘了几口气,稳了稳心神,准备去上房通禀贾璨,告诉他已经干完了,好回去歇息。
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上房门口,推开门往里一看,却见贾璨早已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呼吸均匀,睡得正沉,哪里还在‘盯着她们’啊。
翠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堵得慌,心想着,我们累死累活地在屋顶上忙了一整夜,你倒好,舒舒服服地在这里睡觉,连个招呼都不打。
本想着将贾璨也吵醒,让他也尝尝被搅了好梦的滋味。
可转念一想,这位二爷现在变得这般难缠,若把他吵醒了,万一又找出什么由头,让她们去干别的活儿,那可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生生忍住了。
站在门口,看着安睡的贾璨,暗暗想着:
哼,咱们走着瞧,这账咱们以后慢慢算,今日你折腾我们,改日定要让你加倍偿还!
虽在心中发了一通狠,却也不敢真的动手,轻轻带上了门,离开了。
粗使丫鬟和婆子得知贾璨已经休息了,也不免愤恨,可也只能在心里发泄一通,不敢去打扰贾璨了。
随后三人各自都去休息了,三人累了一夜,早已筋疲力尽,一躺下,就立马沉沉睡去,睡得极沉极香,连外头的动静都听不见了。
等她们醒来时,已经是晌午时分了。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明晃晃地刺眼。
粗使丫鬟和婆子都是满脸憔悴,眼圈发黑,头发蓬乱,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哈欠连天,仿佛怎么都睡不够。
翠绿也醒了过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似的,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外头的日头,心中不由得一阵懊恼,这一觉竟睡到了晌午,整整一个上午都耽误了。
她还记着昨夜贾璨特意使唤折腾了她们一宿,心中憋着一口气,也记着贾珍吩咐过让她们贴身盯着贾璨,一刻也不敢忘。
醒来后,便先往上房来查探。
来到上房门前,只见房门关着,翠绿抬手敲了敲门,唤了几声璨二爷,可里头却不见有人回应。
又敲了几下,依旧无声无息,心中顿时有些惊疑,便伸手推门而入。
绕过屏风,来到里间,往床上一看,早没了贾璨的身影。
翠绿顿时一惊,脸色大变,急忙转身在屋中四处查看了一番,又跑到东西厢房、耳房都寻了一遍,依旧不见贾璨的踪影。
站在廊下,满脸凝重,眉头紧皱,着急又不安。
粗使丫鬟这时打着哈欠进来,揉着眼睛,见翠绿脸色不对,便迷迷糊糊询问:
“翠绿姐姐,你怎么了?”
翠绿嘴角抽动,急迫地对她说道:
“哎呀,璨二爷不见了!屋里屋外都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粗使丫鬟听得一怔,还没意识到什么,歪着头道:
“不见了就不见了呗,兴许是出去逛了,有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