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实在没什么可问的了,她这才作罢,带着满脸笑意,起身来到里间,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一张绝美的面容,秀眸明亮,唇边带笑,比平日更显得明媚娇艳。
吩咐瑞珠给她卸妆,准备就寝休息。
就在这时,贾珍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满脸狰狞怒容,急匆匆地闯进了天香楼。
整个人看上去疯疯癫癫的,全无半分平日里老爷的威仪。
往常,贾珍还顾及老爷的脸面和名声,来秦可卿这里时,总会寻个由头,随后再支开丫鬟婆子们,至少表面上做得体面,不落人口实。
可此刻,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贾珍,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秦可卿竟被贾璨给捷足先登了!
被他视为禁脔的尤物,竟然被那个懦弱无能的庶弟占了先。
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29 敏慧机智 化解狠厉质问
“老爷……”
天香楼的丫鬟婆子们看到贾珍疯魔的模样,都吓了一跳,一个个急忙躬身行礼,又慌慌张张地避到一旁,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贾珍理都没理她们,径直冲上阁楼,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秦可卿面前。
此时的秦可卿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瑞珠等丫鬟帮着卸下装束,青丝半散,钗环已卸了大半。
突见贾珍疯疯癫癫地闯进来,吓了一大跳,看到贾珍那张狰狞扭曲的面容,心头顿时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贾珍来到她面前,二话不说,猛地伸手抓住她白皙的手腕,力道极大,五指如铁箍一般,死死扣住。
并怒视着秦可卿,眼中满是妒火与猜忌,厉声质问:
“昨夜贾璨是不是来过你这里?你们做了什么?快说!”
秦可卿被他捏得生疼,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就像是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一般,身子下意识地往后倾,想要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铁钳般的手。
心惊胆战的同时,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昨夜竟有人看到阿璨从自己这里离开了?难道是瑞珠?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瑞珠对她向来忠心耿耿,若是想告密,不至于拖到现在。
来不及细想昨夜到底是谁看到贾璨从她这里离开了,秦可卿想到了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贾珍这老畜生现在知道这事,以他的性子,必然不会放过阿璨。
自己得想办法圆回来,不能让这老畜生伤害阿璨一丝一毫,哪怕自己受点委屈。
阿璨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转变,绝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了他。
念及于此,秦可卿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面上露出委屈与无辜的神色,急忙摇头:
“没……没有,老爷,您听谁胡说八道?昨夜除了老爷您来过我这,何时见其他人来过?”
“您别听信了谗言,冤枉了妾身,妾身和璨二叔向来没什么往来,这事满府皆知,老爷您也是知道的啊。”
“再说璨二叔那人,他……他平日里见谁都是低头绕道走,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他怎会夜里来我这里?”
“老爷您若不信,可以逐一询问我这里的丫鬟婆子们,看看她们可曾见过璨二叔来过。”
这话层层递进,先是否认贾璨来过,再说事实和证据,最后更是让贾珍亲自来验证,可谓是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加之秦可卿说话时,满脸委屈,显得楚楚可怜,下意识会觉得她所言不虚。
贾珍听她说完后,怒火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秦可卿说的都是事实,贾璨确实几乎没有和秦可卿往来过,这事府中上下都是知道的。
他亲眼见过多次,贾璨见了秦可卿便低头绕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也熟知贾璨懦弱无能的性子,那般胆小如鼠的人,绝不可能半夜来见秦可卿,更不可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当下,贾珍松开了秦可卿的手腕,她那白皙的手腕上已被捏出了一圈红痕,却强忍着痛疼,盯着贾珍,生怕他会立马去找贾璨的麻烦。
贾珍依旧阴沉着脸色,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一旁低着头的瑞珠身上,沉声问道:
“瑞珠,我问你,昨夜璨二爷是否来过你奶奶这里,你如实说,若有半句隐瞒,休怪老爷我不讲情面。”
瑞珠看到贾珍突然发狂,早已吓得噤若寒蝉,又见贾珍直接抓住秦可卿的手腕问话,没了任何顾忌,虽心中惊骇万分,却也只能低着头当做没看到,甚至想着要不要先退出去。
这时听到贾珍询问自己,顿时心中一紧,心跳加速,手心都冒汗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回应。
昨夜,她亲眼目睹,贾璨和秦可卿一起从房间里走出来,秦可卿还命她去送贾璨回去。
贾珍的淫威在宁国府早已深入人心,没人不畏惧他的,若是被他知道欺瞒了自己,下场必然凄惨无比。
可瑞珠也知道,一旦说出实情,秦可卿和贾璨定然要遭殃。
这时,秦可卿突然提醒她:
“瑞珠,老爷问你话呢,你哑巴了?说话啊!”
瑞珠听得惊疑,猛地抬起头来,看向秦可卿。
就见秦可卿朝着她使了一个眼神,瑞珠自然明白秦可卿的意思,她跟在秦可卿身边这么多年,主仆之间早已有了默契。
回想起秦可卿平日里对她的好,再想想贾珍对她的恶,瑞珠暗暗咬牙,心中有了决断,选择了帮着隐瞒:
“回……回老爷,奴婢并未看到璨二爷来过,奴婢昨夜按照老爷您的吩咐,去后厨帮忙,忙完了就赶紧回来服侍奶奶,未曾见到其他人。”
贾珍听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那双阴鸷的眼睛盯着瑞珠看了好一阵子,眼神锐利,似要将她看穿。
瑞珠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后背的衣裳却已被冷汗浸透,一阵发凉,但她咬牙坚持,紧绷着身子,不让贾珍看出丝毫不对。
半晌,贾珍收回目光,又招来其他几个丫鬟婆子,都问了一遍。
问得很仔细,问她们昨夜什么时辰回来的,是否看到有可疑之人来过天香楼等。
那几个丫鬟婆子早被贾珍的阵仗吓破了胆,哪里还敢隐瞒,可她们昨夜比瑞珠晚一些回到天香楼,确实没有看到贾璨来过,便都摇头说没看到过。
这个结果,让贾珍心中的疑惑和怒火消散了绝大部分,脸上的狰狞渐渐退去。
转过身来,看着秦可卿,讪笑:
“蓉儿媳妇,你别往心里去,是我一时听信了谗言,误会了你,你可千万别恼我,我这也是……也是担心贾璨坏了你的名声。”
说话间,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秦可卿一些。
秦可卿则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也往前走了几步,拉开和贾珍之间的距离,有些哀伤凄惨:
“老爷刚刚好不粗鲁,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就闯了进来,怪吓人的,还一上来就抓住我的手腕。”
“这若是传出去,还不知传出什么见不得人的谣言来,妾身的名声倒是小事,可老爷的脸面,宁国府的体面,总不能不顾。”
说完,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眼角,显得楚楚可怜,委屈至极。
30 依旧怀疑 安排新耳目贴身监视
听完秦可卿所言,贾珍看了看自己身上,外袍敞着,腰带拖在地上,中衣半露,头发散乱。
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拢了拢头发,又扯了扯衣襟,讪讪道:
“怪我……怪我,是我一时糊涂,也是我太在乎了嘛,我给你赔个不是,你别往心里去。”
“你放心,我保证他们不敢乱嚼舌根就是,谁若敢在外头多说一个字,我扒了她的皮。”
说完,贾珍还想再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形象,也让秦可卿消除心中的芥蒂。
可看到秦可卿背对着自己,肩膀微微耸动,显然还在委屈之中,没兴致和他多说。
加之此刻他心里虽然消了大半的火,却还存着疑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迟疑了好一会,只能先离开。
他之所以一直不敢动强,也是因为顾忌事后给他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离开天香楼之前,贾珍站在楼梯口,转过身来,阴沉着脸,严厉地警告所有人:
“今夜老爷我来过的事,谁若敢往外头传一个字,别怪老爷我心狠,想来你们今日也听说半梅的下场了,谁想步她的后尘,尽管试试看!”
天香楼的丫鬟婆子们皆战战兢兢地应下,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她们早知道贾珍对秦可卿的觊觎之心,私底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可表面上,自然没人敢违逆贾珍的命令。
急匆匆离开天香楼,回到自己房间后,贾珍换了一身衣裳,重新束了头发,坐在炕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空穴不来风,既然有人在传,总得有个源头,沉着脸,命人将赖升家的叫来质问:
“你到底听谁说,贾璨昨夜去过蓉儿媳妇那?”
赖升家的原本都等着好消息传来了,以为贾珍定会狠狠教训贾璨一顿,她正好借机出口恶气。
可没想到,贾珍竟然反过来质问她,她顿时意识到哪里不对,心中一阵慌乱,急忙回应:
“回老爷,我也是听几个婆子说的,传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假的,这才赶紧来告知老爷听,也是为了老爷着想,怕老爷被蒙在鼓里。”
贾珍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将那几个婆子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她们是亲眼看到了,还是耳朵听来的。”
赖升家的不敢迟疑,急忙转身去叫人。
不多时,几个婆子便被带了进来,一个个战战兢兢,低头弓腰。
贾珍问了这几个婆子同样的问题,目光在她们脸上扫来扫去,看她们的反应。
几个婆子都说只是风闻,听别人说的,具体是谁看到的,却说不出所以然来,推说大家都这么传,传得多了一定不假,于是也跟着这么说。
贾珍听完后,气得半死,敢情这事完全就是下人们嚼舌根嚼出来的谣言,根本无凭无据,连个亲眼见到的人都没有。
先是怒骂了一通,骂这些婆子吃饱了撑的,整日里无事生非,又骂赖升家的不长脑子,听风就是雨,害得他丢了老爷的威仪。
骂完之后,余怒未消,一挥手,让人将包括赖升家的在内的几个婆子都带下去,每人打二十板子,长长记性。
板子落在身上,赖升家的疼得龇牙咧嘴,惨叫连连,同时心中憋屈至极。
她本想着,借此机会让贾珍对贾璨有所惩罚,好好出一口恶气,却没想到,反而自己遭了殃。
她也想不通,这其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既然府中人都在传,而且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那多半是真的才对,可为什么贾珍不信?
为什么最终挨板子的反倒是她?而不是贾璨?
一时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只能趴在条凳上,一边挨着板子,一边在心中暗暗咒骂那些嚼舌根的人,也后悔自己听信了这些人的话。
贾珍对于她们的凄惨叫声丝毫不在意,依旧在思索着这件事情。
尽管秦可卿方才说得合情合理,天香楼的丫鬟婆子们也都说未曾在天香楼里见过贾璨,但贾珍心中依旧存着一丝怀疑。
最主要的是,在他眼里,秦可卿已经是他的禁脔,任何人都不得染指,哪怕只是一句捕风捉影的谣言,都让他如鲠在喉,难以释怀。
思来想去,贾珍还是觉得不放心,在房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之前安排在贾璨身边的眼线半梅已经被他杖毙了,现在贾璨身边一个他的人都没了,这可不行。
当即叫来了三个忠心于他的丫鬟婆子。
三人中一个大丫鬟,一个粗使丫鬟,还有一个粗使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