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能看见金钗们的隐藏标签 第10节

  站在殿中的余晖深切地感觉到了,心头一紧,心跳都不由得加速了几分。

  他十分清楚,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这位在位四十多年的太上皇,即便已经退居东景宫,穿上了道袍,可一旦真正动了怒,那后果绝不对不容小觑。

  也明白,贾珍、贾蓉这对父子,算是彻底完了。

  殿中沉寂了片刻,太上皇沉着脸,眼底闪烁着冷冽的光芒,盯着余晖,沉声吩咐道:

  “余晖,朕命你,暗中将这对畜生父子杀了,不必经过刑部,不必走任何章程,朕只要你将他们的人头提来。”

  “再将他们的尸首挫骨扬灰、碎尸万段,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余晖闻言,心中一凛,却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躬恭敬应下:

  “臣遵命!”

  说着,直起身来,迟疑了一下,接着禀道:

  “另外,上皇让臣去查贾璨的底细,已经查明了,贾璨的生母,是东宫的一个侍女,当年贾敬在东宫当值,看上了这个侍女,二人便有了私情。”

  “忠义太子知道后,不仅没有发怒降罪,反而成人之美,将这个侍女赏赐给了贾敬,也算是成全了他们,后来,这个侍女在东宫生下一子,便是贾璨。”

  “只是生产之时遭遇难产,那侍女拼尽全力生下了孩子,自己却没能挺过去,血崩而亡。”

  “忠义太子得知此事后,不仅给足了抚恤,厚葬了那侍女,而且格外开恩,准许贾璨留在东宫长大,不必随贾敬回府。”

  “直到忠义太子出事,贾璨才被贾敬带回宁国府中。”

  太上皇听了这番禀报,满脸诧异,苍老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愕之色,不由得重复问道:

  “哦?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显然未曾料到,贾璨的身世竟与东宫有着如此深的渊源,更未曾料到,被他冤枉了的忠义太子,竟曾有过这般仁厚的举动。

  余晖则恭敬回应:“回上皇,龙骧卫的探子查到的便是这样,应当不假。”

  太上皇眯着眼睛,苍老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似乎透过岁月烟尘,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旧事。

  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太子真是仁厚大度,贾敬和他的侍女有了私情,他竟不恼,反而将侍女赏赐给贾敬,既显宽仁恩德,又能拉拢贾敬,一举两得。”

  “之后更是准许贾敬的庶子在东宫长大,他这般宽厚仁慈的举动,朕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说到此处,声音一沉,显露出几分恨意,也不知是恨那些奸臣,还是恨他自己:

  “可恨那些奸臣乱党,一直在朕耳边诋毁太子,说他有不臣之心,说他在东宫结党营私,说他要逼宫篡位。”

  “朕的耳朵都被他们说出了茧子,才会对太子一再猜忌疏远。”

  “若早知有这么一回事,知道太子是这般仁厚之人,朕或许就不会误会他,也不会犯下当年的重大过错!”

  说到最后,太上皇明显有些后悔莫及的意味,眼中满是惭愧神色,眺望着殿外,久久不语。

  余晖闻言,眼神微微一闪,却并未接话,依旧低着头,只恭敬地站着。

  毕竟这事涉及太上皇和旧太子之间的恩怨纠葛,当年之事孰对孰错,非是他一个臣子能够轻易置喙的。

  过了好一会,太上皇从追忆中回过神来,话锋一转:

  “贾璨既在东宫长大,和朕那孙女多半相识,难怪她会让贾璨来找你。”

  “而贾璨也不负她所托,竟然真的冒着被贾珍发现的风险,将这个消息传了出来,可谓是年少有为,胆识过人,好啊!”

  “虽是庶出,但和贾珍、贾蓉这对畜生父子比起来,当真是高下立判,云泥之别。”

  说到这里,太上皇眼中闪过一抹精芒,盯着余晖说道:

  “余晖,诛杀贾珍、贾蓉的事情不急,朕想先见一见这个贾璨,当面看看他是个怎样的人。”

  “若他果然能成大器,倒不如将诛杀贾珍、贾蓉的大任交给他去办,也算是历练他一回。”

  余晖听得有些惊讶,内心一阵狂跳,脸色都变了变。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太上皇竟然对贾璨起了如此浓厚的兴趣,不仅要亲自见贾璨,而且似乎有意要重用贾璨。

  心中不免暗暗自责,是不是自己方才夸赞太过,才让太上皇生出这般念头?

  虽然他今日见贾璨沉稳勇敢,可太上皇毕竟不是他,万一说错话,或是引起太上皇的不满,那就不好了。

  这事对贾璨来说,未必是好事啊。

  余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来挽回,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迟疑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将那些话咽了回去,恭敬应下:

  “臣领旨,不知上皇想何时见他?”

  太上皇转过身,走到殿门口,眺望殿外的天色,日光已经西斜,染得天边的云彩一片金黄,观望了片刻,说道:

  “今日已太晚了,明日吧,你去通知他,就说有人想见见他,正好朕也先准备一下。”

  余晖当即再次恭敬应下:“臣遵旨,臣这就去通知他,让他好生准备。”

  太上皇轻轻点头,又问了一些细节,诸如贾璨的年纪、相貌、谈吐,以及他在宁国府中的处境等等。

  余晖一五一十回应,不敢有半分遗漏,太上皇听得认真,不时颔首,末了才摆了摆手,让余晖退下。

  目送余晖离去,太上皇微微眯眼,暗道:

  “贾璨……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苍老的眼中闪着阵阵精芒,看样子,他想见贾璨,绝非一时心血来潮。

17 你也配在我面前提羞耻二字?

  宁国府。

  贾珍住的上房里,此时的贾珍歪斜在炕上,身后垫着两个大迎枕,手里端着一盏茶,懒洋洋地喝着。

  半梅站在炕前,正向他回禀探查到的消息:

  “老爷,小厮们已经打听清楚了,璨二爷早上并未去族学,反而去了街上闲逛。”

  “他先后进了书店、笔墨店、古董店,又一家酒馆里坐了许久,吃了酒,还在古董店里买了什么古董回来。”

  贾珍听了这话,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将茶盏往旁边一搁,说道:

  “我早说过,就他那个德性,还会去读书?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打着读书的幌子,在外头瞎混呢。”

  “你去把他买回来的那个古董拿来,老爷倒要瞧瞧,他到底买了什么破烂回来,真是可笑!”

  半梅笑着应下,眉梢眼角都带着得意,仿佛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差事:

  “是,老爷。”

  说完,便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就如得了圣旨一般,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不多时,半梅便回到了贾璨住的院落,来到上房门口,见门半掩着,她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就见贾璨正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本书籍,就着天光在看着,神情专注。

  半梅见状,微微撇了撇嘴,只当贾璨是装模作样,在她看来,贾璨哪里是读书的料。

  走到贾璨面前,也不行礼,阴阳怪气说道:

  “二爷真是用功啊,在学堂里读了一天的书了,回来还继续读,看来真是打算去考状元了!也不知二爷读的是什么天书,能不能让我也开开眼界?”

  贾璨听后,微微皱眉,将目光从书上移开,看着她,淡淡反问了一句:

  “半梅,你这话什么意思?”

  半梅一只手叉在腰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贾璨,嘴角露出一抹讥诮,接着说:

  “什么意思?二爷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别装模作样了。”

  “你以为能瞒得过谁?别以为没人知道,你今日根本就没去学堂,反而在外头闲逛了一日,还买回来了一样古董玩意,是也不是?”

  贾璨闻言,脸色不变,依旧平静,他早就预料到半梅会去告知贾珍,也猜到贾珍必然会派人打探他的行踪。

  贾珍疑心重,府中但凡有人稍有不寻常的举动,他都要查个底掉,何况是自己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庶弟忽然说要出门读书。

  贾璨之所以不慌张,也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行为举动颇为有信心。

  今日所去之处,所行之事,皆做得滴水不漏,旁人看来不过是闲逛一日罢了。

  他相信,以贾珍的眼光和见识,肯定猜不到他今日究竟去做了什么。

  而目前看来,结果正如他所料,贾珍确实只当他出去闲逛了一天,并无其他猜测。

  便淡淡回应:“那又如何?”

  半梅见他神色如常,没有丝毫的惊愕、忏悔之色,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顿时一怔。

  她本以为贾璨被戳穿后会惊慌失措,会低声下气地求她遮掩,却万万没想到贾璨竟是这般反应。

  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几分厉色:

  “哼,二爷真是好脸皮,早上信誓旦旦说是去学堂,结果只是出去闲逛了一日,二爷自己不觉得羞耻吗?我都替二爷臊得慌!”

  话音刚落,贾璨将手中的书轻轻合上,放在桌案上,冷冷地盯着她,缓缓开口:

  “羞耻?你也配在我面前提羞耻二字?别侮辱了羞耻这两个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老爷之间那些龌龊下流的事情,要我一件一件说出来吗?”

  既然已经打算撕破脸皮了,加之今日见了余晖之后,让贾璨有了更多的底气,对于贾珍安插在身边的这个眼线,他自然是没有任何好话。

  这些年来,半梅仗着是贾珍的人,在前身面前作威作福,指手画脚,也该让她偿还因果了。

  半梅则彻底怔住了,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贾璨,满眼诧异,如同见了鬼一般。

  往日里,贾璨说话都很小声,见谁都像是耗子见到猫一样,畏畏缩缩,低头哈腰,对她这个丫鬟也是低声下气,从不敢高声言语,何时敢这般说话了?

  眼前这个人,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璨二爷吗?

  回过神来后,半梅只觉得羞愤交加,脸上火辣辣的。

  一来,她认为自己是贾珍的人,在这府中比寻常丫鬟体面得多,连那些婆子管事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的,贾璨这个没地位的庶子,竟然敢这么对她说话,真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二来,贾璨直接揭穿了她的私情丑事,让她难以接受,就像是被贾璨狠狠打了两个耳光一样,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满脸涨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过了好一会,半梅才缓过一口气,气呼呼地嚷道:

  “哼,二爷今日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当你是谁?不过是个没娘疼没爹管的庶子罢了,在府里连个得脸的奴才都不如,也敢在奴婢面前充主子?”

  此刻,正在气头上的半梅,也顾不得许多,更将贾璨的变化直接忽略,说出了心底的话来。

  “我告诉你,老爷已经知道你出去瞎混的事情了,并让我来将你今日买的古董拿去给老爷看。”

  “你最好老实点,乖乖将古董拿出来,别等着老爷再派人来,甚至亲自来找你,到那时候,可就不是拿一件东西那么简单了!”

  说话间,半梅将狗仗人势的那股劲展现得淋漓尽致,下巴扬起,眼神轻蔑,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抱胸。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这院里的主子,而贾璨不过是个任她驱使的奴才。

  贾璨看在眼里,只觉得她可笑又可悲。

  一个丫鬟,仗着与主子有几分不清不楚的关系,便如此张狂,全然不知自己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颗棋子,随时可以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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