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混乱的功夫,两人踉踉跄跄地往前跑,跑了两步就摔了一跤,爬起来再跑,裤裆里湿漉漉的,跑起来格外狼狈。
“嗖——”
可就在他们没跑出去几步的时候,一支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蒲察泰的肩膀。
蒲察泰惨叫一声,身子一歪,但还是继续往前跑。
“嗖——嗖——”
又是两支箭矢飞来,一支射中了他的后腰,一支射中了他的大腿。
蒲察泰终于撑不住了,扑倒在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啊啊啊啊,救我啊!”
“疼死我了。”
完颜术也没能跑多远,一支箭矢射中了他的左肩,紧接着又是一支射中了他的右肩,然后是后背、大腿、臀部。
一箭接一箭,精准而克制,每一箭都不致命,但每一箭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两人趴在地上,身上插满了箭矢,像两只刺猬。
他们惨叫着,哭喊着,求饶着,屎尿齐流,狼狈至极。
曹正阳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两人彻底没了声息。
完颜术身上中了十一箭,蒲察泰身上中了十三箭。
每一箭对应一条他们之前射杀的百姓性命。
“便宜他们了。可惜两人只有一条狗命,不然够他们死上百次千次。”曹正阳冷哼一声。
周围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虽然依旧瑟瑟发抖,心中却充满了欢呼与解气。
那个年轻人在石墩后面,终于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活该!”
老者看着地上那两具插满箭矢的尸体,浑浊的老眼中滑下两行热泪,嘴唇哆嗦着,喃喃道:“老天爷……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杀得好,杀得太解气了,这两个恶魔,终于遭到报应了。”一名百姓眼中含着泪水,低声欢呼道。
大明宣慰使大人太厉害了,竟然真的敢处置他们,为我们百姓报仇了。”
“要是大明能早日收复中原,我们就再也不用受这些女真人的欺负了。”
街巷上一片寂静,只有受伤百姓的呻吟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金兵到了。
来的是守城的禁军,大约两百来人,领兵的是一名女真将领,三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身着铁甲,腰佩大刀。
他骑马赶到现场,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两具穿着锦袍的尸体,又看到一地的狗腿子尸体,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
“谁干的?”
“这是丰王家的公子和枢密副使家的公子。”
“是谁?是谁敢在开封城,杀害我金国宗室与重臣之子?活得不耐烦了吗!”
曹正阳负手而立道:“这两人当街刺杀我大明使臣,意图刺杀本官,罪该万死,已经被我大明兵士当场处死。”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女真将领,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威压:“我倒是要问问你,这件事情,是这两个纨绔子弟的个人所为,还是你们金国朝廷的意思?”
“你们金国,是想与我大明开战吗?”
女真将领一愣,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的头上,他的脸色变了几变,按在刀柄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我大明铁骑在黄河北岸陈兵百万,随时都能南下开封。”曹正阳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在场每一个金人的心上。
“你们要战争,我大明就给你们战争。”
女真将领沉默了。
他身后的两百金兵也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些身着黄布面甲的明军士兵,看着他们挺拔的身姿、冷峻的眼神、手中那柄柄出鞘的长刀。
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兵器和身上的铠甲,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他们都知道,在黄河北岸,确实驻扎着大明的精锐铁骑。
一旦开战,就凭金国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拿什么去挡?
女真将领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盯着曹正阳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松开了刀柄。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将完颜术两人的尸体带了回去。
曹正阳转过身,走向马车。
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百姓,嘴唇微动道:“快了。”
他上了马车,车队继续前行。
街巷两旁,百姓们纷纷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他们看着远去的马车,看着那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大明标识。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敬畏,有希望,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见到一丝光亮的东西。
第五百四十七章 金国忍,因为打不过;宋国怕,因为早晚要打
丰王府。
白幡还没来得及挂,灵堂已经设了起来。
正堂中央停着一具棺木,棺盖半开,里面躺着完颜术。
他身上那些箭矢已经被拔去,但密密麻麻的箭孔还在,像蜂窝一样触目惊心。
换了干净衣裳,可血还是从那些箭孔里渗出来,把寿衣染得斑斑点点。
丰王妃扑在棺木上,哭得几乎断了气。
“我的儿啊!我的术儿啊!”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泪水和脂粉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你让娘怎么活啊!你才二十三岁,还没娶正妃,还没给娘生个孙子,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她抚摸着完颜术冰冷的脸,手指触到那些箭孔边缘的伤痕,浑身都在发抖。
“你身上这些窟窿,十三个啊!十三个,那个天杀的曹正阳,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丰王完颜贞站在一旁,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看着儿子的尸体,看着那满身的箭眼,他的眼眶通红,却没有掉一滴泪。
“王爷,你要给术儿报仇啊!”丰王妃猛地转过身来,扑到完颜贞面前,抓住他的衣襟,眼睛瞪得血红。
“你是丰王,你是大金的王爷!你的儿子被人当街射成了筛子,你连个屁都不放吗?”
完颜贞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得像石头。
“你要是不给术儿报仇,我这就去陪术儿。”丰王妃说着就要往棺木上撞。
“我死了算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够了!”完颜贞一把拽住她,声音低沉得像闷雷:“你以为我不想报仇?术儿是我儿子,我比谁都心疼。”
“那你倒是去啊!”丰王妃歇斯底里地喊道。
“去把那个曹正阳抓来,把他千刀万剐,灭他九族,九族!”
完颜贞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丰王妃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了绝望,声音也低了下来:“就因为他是……是明人?”
完颜贞闭上了眼睛。
丰王妃愣了片刻,忽然又爆发出一阵哭喊,比之前更加凄厉:“我不管什么明人不明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这里是开封,是大金国的地盘,那些明人算什么东西?”
“不过就是朝廷请来的客人,他们凭什么在大金的土地上杀大金的王爷的儿子。”
完颜贞睁开眼睛,声音苦涩:“凭人家在黄河北岸陈兵百万,随时都能南下进攻汴梁。”
丰王妃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愣愣地看着完颜贞,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新扑到棺木上,哭得比之前更加撕心裂肺。
但这一次,哭声中多了一种东西——那是绝望。
完颜贞转身走出了灵堂,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一般的人要是敢这样杀他儿子,他早就灭了那人九族了。
哪怕是皇帝,他也要拼一拼,把皇帝拉下马,换自己坐上去。
可杀他儿子的是明人,是那个连大金朝廷都要仰人鼻息的大明。
他能怎么办?
他什么也办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丧子之痛更让他窒息。
“备马,进宫。”完颜贞沉声说道。
完颜贞刚来到皇宫外面的时候,就见街道另一头也来了一匹马。
马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色灰败,眼眶通红,正是枢密副使蒲察陈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愤怒、悲伤和——无力。
“陈僧兄。”完颜贞拱了拱手,声音沙哑。
“丰王。”蒲察陈僧回礼,声音同样沙哑,还带着一丝颤抖。
“泰儿他……身上十一箭,十一箭啊。”
完颜贞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蒲察陈僧的眼眶又红了,但他咬了咬牙,把泪水逼了回去:“进宫吧。”
“让陛下给我们一个说法。”
两人并马而行,一路无言。
开封的皇宫比不上中都的宏伟,也比不上大明的紫禁城,但好歹也是一国之都的气象。
红墙黄瓦,飞檐斗拱,只是墙漆有些斑驳,瓦片也有些残缺,透着一种力不从心的破败感。
宫门口,两人下马,并肩而入。
一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都低着头,脚步匆匆,没有人敢多看他们一眼。
丰王的儿子和枢密副使的儿子被明人当街射杀的消息,一夜之间已经传遍了整个开封城,没有人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