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当!
康里人的箭雨落下,绝大部分被盾牌挡住,少数漏网之鱼射中甲胄,也只是挠痒痒。
“放!”
金刀一声令下。
“咻咻咻咻——”
明军的弓弩响了。
这是大明重工锻造的制式弓弩,力道强劲,精准无比,箭矢如流星般激射而出,划破长空,狠狠地扎进康里人的身体。
“噗噗噗——”
血花迸溅。
一支箭射穿了一个康里人的胸膛,余势未衰,又射中了后面的人。两人叠在一起,惨叫着倒下。
紧接着,又一支箭直接贯穿了一个康里人的头颅,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康里人的阵型瞬间大乱。
“啊——!!”
“我的眼,我的眼啊!”
“救命,谁来救我——!”
“明军的箭矢怎么会射的这么远?”
“快趴下,不要往前冲了。”
他们没想到,明军的弓弩这么远,这么狠,这么准。
“放箭!”
金刀面无表情,冷冷下令。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箭雨一轮接一轮,没有半点停歇。
明军的弓弩手训练有素,装箭、拉弦、瞄准、放箭,一气呵成,机械般精准。
滩涂上,康里人的尸体越来越多。
一百多具尸体倒在泥地里,鲜血染红了草地,与黑色的泥浆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而明军这边,死伤寥寥无几。
康里人终于怕了。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转身想跑。
士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
“不许退,不许退。”
一个康里头领拼命大喊,挥舞着弯刀,砍翻一个后退的族人:“他们只有一百人,冲上去,冲上去就能杀光他们,咱们人多。”
“谁敢逃跑,我杀光他全家。”
在他的威逼和鼓舞下,康里人又鼓起最后的勇气,嗷嗷叫着冲向明军。
又倒下几十人后,他们终于冲到了阵前。
“杀!”
金刀暴喝一声,拔出骑兵刀,准备与康里人近身搏杀。
久经训练的明军立马展现出了超高的战斗素养,
三人一组,盾牌在前,钩镰枪在后,弓弩手伺机补射。
这是他们练了千百遍的阵型,每一个动作都刻在骨子里,闭着眼睛都不会错。
一个康里人挥刀砍来,盾牌稳稳挡住。
钩镰枪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精准地捅进他的腹部。
他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倒下,弓弩手的箭已经划过了他的身侧,射中了身后的康里人。
又一个康里人冲上来,钩镰枪勾住他的腿,猛地一拉,他扑倒在地。
旁边的明军手起刀落,砍下他的脑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康里人像撞上了一堵铁墙,撞得头破血流,却怎么也冲不进去。
明军的阵型纹丝不乱,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格挡,捅刺,近射,往复循环,机械般冷酷。
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没有逞英雄的个人表演,更没有站在盾牌上借力跳出去刀砍敌军的景象。
只有绝对纪律带来的高效杀戮。
滩涂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血水汇成小溪,流入泥沼,染红了大片草地。
剩下的康里人终于崩溃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
“跑啊!快跑!”
无论头人怎么呼喊,怎么砍杀,怎么威胁,都止不住溃逃的洪流。
他们扔掉武器,转身就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射!”
又是一阵箭雨,撂倒了跑在最后面的几十人。
金刀抬起手,示意停止追击。
“穷寇莫追,这里地形不明,小心还有埋伏。”
他环视四周,滩涂上横七竖八躺着至少三百多具康里人的尸体。
而自己这边,战死四人,受伤十几人,很多士兵累得大汗淋漓,用刀枪支撑着身体站立着,大口喘着粗气。
“打扫战场。”
“把能用的箭矢武器全部回收起来。”金刀下令。
“把这些康里人的脑袋都砍下来,堆起来。”
“是!”
毕竟此次远征深入敌境,后勤补给早已断绝,兵器的磨损消耗全得靠自己想办法。
火炮这种耗损巨大的重器,平日里便是能不用就不用,生怕耗尽了弹药再无补充。
射出的箭矢,战后也得派专人一一收回,甚至连战死康里人的兵器,也得拾捡起来,把能用的全都留下来当备用。
于是将士们开始忙碌,砍头的砍头,救治伤员的救治伤员,清理武器的清理武器,一切有条不紊。
金刀站在一具康里人的尸体旁,低头看着那张扭曲的脸。
很年轻,可能也就二十出头。
他蹲下身,翻开那人的手,满是老茧,那是常年拉弓、握刀留下的痕迹。
目光盯着那双毫无波动却依旧残留着凶狠神情的眼眸,毫不犹豫的挥下了弯刀。
“咔嚓!”
“百户。”
李兆惠走过来:“援兵到了。”
“是霍千户亲自带人来的。”
“他们说,不只是咱们这一路遭到了康里人的埋伏,其他各路兵马都被埋伏了。”
“咱们这一路杀了三百多,其他各路加起来,至少两三千,明军总伤亡,不到一百。”
金刀点点头,向着外面走去迎接援兵,边对着李兆惠道:“这些康里蛮子,怕不是被骑战打昏了头,竟真以为我大明将士,就只会在马背上逞威?”
“他们怕是不知道,论步战,我们明军更是他们的祖宗。”
说实话,眼前这四万明军之中,除了部分士兵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熟稔骑术之外,其余很多都是中原移民而来的百姓。
他们自小熟悉的是步战的章法,骑术不过是这些年军营里日日操练,才渐渐练得娴熟。
论起纯粹的骑术功底,论那种在马背上生、马背上长的野性,明军士兵确实比不上这些以游牧为生的康里人。
先前明军能在骑兵对决中压制住康里人,靠的从不是士兵个人的骑战能耐。
不外乎是更先进的甲胄、制式兵器,是严谨的战术配合,是常年操练打磨出的过硬战斗素养,是上下一心的军纪。
诸多因素叠加,才能稳稳的压制住康里骑兵。
可这些康里人,偏偏被一时的失利冲昏了头脑,要与明军在滩涂下马一决高下。
化身重甲步兵的明军分分钟教这些康里人,什么才是真正的步战王道。
……
兀鲁惕牙帐内,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五部首领围坐在一起,面前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记着今天的伤亡数字。
“两千八百人。”
尼勒哈尔部首领的声音沙哑:“今天一天,死了两千八百人,明军的伤亡只有三四百个。”
“三四百个?”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滋味。
实际上,明军伤亡连一百都不到,是下面的康里人故意夸大战功而已,只不过无论是一百还是几百,都影响不到明军强大的事实。
甚至都没有一支成建制的明军被消灭,这让他们愤怒,更是悔恨。
库兰哈巴部首领苦笑:“三四百人,咱们死了将近三千人,这仗,怎么打?”
脱克撒巴部首领一拳砸在案几上:“那些明军,下了马比骑马还厉害,咱们的人冲上去,就像送死一样。”
亦木儿部首领阴沉着脸:“我的勇士们告诉我,明军的配合非常默契。”
“三人一组,盾牌、枪、弓弩,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对将领的命令绝对的服从,就算是死伤再多,没有将领的命令也绝不后退一步。”
“可咱们的人呢?一盘散沙,各打各的,冲上去的时候嗷嗷叫,死几个人就一哄而散。”
“这踏马的是打仗吗?”
“分明就是一群婊子被明军追着干的嗷嗷叫。”
“还有他们的甲胄。”脱克撒巴部首领咬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