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刀相撞,火星四溅。
阿力麻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杆长枪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他手中的长刀差点脱手飞出,虎口一阵发麻。
怎么可能?
他再看那年轻百户,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杀意,眼中没有一丝畏惧。
阿力麻不敢恋战,调转马头就逃。
他知道,多纠缠一刻,就多一分被围死的危险。
“追!”金刀厉喝一声,带着手下紧追不舍。
两拨人马在黑暗中狂奔,马蹄声踏碎夜色。
阿力麻能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那个年轻的百户像疯了一样,死死咬住他不放。
“该死的,简直就是一群野狗。”
黑暗中,金刀和另一支明军合作,像是两支大钳子一样,从左右向阿力麻不断逼近。
终于,金刀带人又一次咬住了阿力麻,长枪如毒蛇般刺来。
阿力麻来不及躲闪,只能用弯刀格挡。
“当!”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阿力麻的长刀真的脱手了。
与此同时,那杆长枪划过他的胸膛,皮甲裂开,鲜血迸溅。
阿力麻闷哼一声,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阿力麻王子!”
几个亲兵拼死冲上来,用身体挡住金刀的长枪。
“快走!王子快走!”
阿力麻咬着牙,伏在马背上,拼命抽打战马。
身后,亲兵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那是他们用命在给他争取时间。
他的眼泪涌了出来,可他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回头就死。
他要活着。
活着,才能报仇。
金刀挥枪刺倒最后一个拦路的康里亲兵,再抬头时,阿力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该死!”
他咬着牙,继续向前杀。
……
天亮时,战场安静下来。
三千康里人,逃回去的不足一百,阿力麻重伤,被亲兵拼死救走。
金刀站在遍地尸骸中,浑身是血,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陈二强策马过来,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赏:“好小子,跟阿力麻打了那么久,还差点杀了他,陛下知道了,肯定高兴。”
金刀抬起头,望着西边。
“他跑了。”他的声音沙哑。
“跑得了这次,跑不了下次。”陈二强道。
“草原就这么大,他跑不远的。”
金刀点点头。
下一次,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陈二强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收拾战场的将士们,又道:“清点一下伤亡,看看羊群损失多少。”
“把这些康里人的脑袋砍下来,堆成京观,让其他康里人看看,夜袭的下场。”
“遵命!”
……
夜色深沉,兀鲁惕牙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外面的黑夜更加压抑。
阿力麻浑身是血,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被两个亲兵架着,踉踉跄跄地走进牙帐。
他一进门,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父汗……我……我败了……”
帐内一片死寂。
叶马克可汗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中的怒火和心疼交织在一起。
“三千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我给你的三千精锐,回来多少?”
阿力麻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不……不到一百。”
“啪!”
叶马克可汗一巴掌拍在案几上,他猛地站起身,浑身发抖:“三千精锐,三千个康里勇士,你一夜之间就给本汗败光了!”
阿力麻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阿古拉死了,巴特尔也死了。
他带的那些人,死的死,散的散,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也多想一死了之啊。
寄希望的偷袭完完全全失败了,他们还有机会能打败强大的明军吗?
阿力麻看不到希望。
这一次夜袭,似乎将他的心气完全浇灭了。
他想起那个被他杀死的明商临死前的话。
“你们逃不掉的,大明的铁骑,无处不在。”
当时他哈哈大笑,觉得这是临死之人的疯话。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疯话。
那是预言。
看着父子两人在帐中的表演,亦木儿部首领冷笑一声:“我早就说过,毛头小子能干什么大事?八千对一万,败了;三千夜袭,又败了。”
“叶马克部的勇士,就是这么糟践的?”
脱克撒巴部首领也阴阳怪气地接话:“是啊,叶马克可汗,您这儿子,可真是给您长脸。”
“杀明人商队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怎么一到真刀真枪,就怂了?”
叶马克可汗的脸涨得通红,却没有反驳。
他无话可说。
阿力麻猛地抬起头,眼睛血红:“有内奸,明军早就知道我们要夜袭,设好了埋伏等着我们,否则他们怎么可能提前准备好神臂弩?”
“内奸?”
脱克撒巴部首领嗤笑一声:“败了就说是内奸,谁不会?”
“是真的!”阿力麻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亲兵按住。“
我走的那条路,只有叶马克部的老人知道,明军要不是提前得到消息,怎么可能——”
“够了!”叶马克可汗厉声打断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悲痛,沉声道:“清查内奸的事,本汗会做,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毕竟从东方逃来的康里人太多了,尤其是尼勒哈尔部首领和库兰哈巴部这两个部落,目前是他们叶马克部最重要的盟友,根本没法查。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阿力麻身上:“你先下去养伤。”
阿力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父亲的眼神制止。
他被亲兵架着,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啧啧啧,康里人,就这点本事?”
说话的是坐在侧席的一个大汉,满脸横肉,胡子编成辫子,头上戴着高高的毡帽,腰间别着一柄镶金嵌银的弯刀。
他是乌格拉部的叶护,名叫脱黑鲁,此次带兵六千来“支援”康里人。
另一个同样装束的大汉嘿嘿一笑,接口道:“脱黑鲁,别这么说。”
“康里人好歹是咱们的远亲,虽然现在不中用了,但当年也是跟着基马克汗打过天下的。”
这是斡勒里克部的叶护,名叫巴彦,带了五千骑兵。
脱黑鲁撇撇嘴:“基马克汗?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的康里人,被东边来的野蛮人打得跟丧家犬一样,还好意思提当年?”
巴彦笑道:“话不能这么说,人家至少还敢打,虽然打输了,但勇气可嘉嘛。”
“勇气?”脱黑鲁嗤笑一声。
“送死的勇气吗?三千人去夜袭四万人的大营,这不是勇气,是蠢。”
两人的对话毫不遮掩,帐内的康里首领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尼勒哈尔部首领咬着牙,强压怒火。
他是从东边逃过来的,知道明军的厉害,也知道自己现在寄人篱下,不敢得罪这些钦察大爷。
库兰哈巴部首领低着头,一言不发。
亦木儿部首领和脱克撒巴部首领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怒火,却也无可奈何,人是他们请来的,现在总不能赶走吧?
脱黑鲁见没人接话,更加得意,站起身在帐中踱步,一边走一边说:“你们康里人,打不过明人,又不肯低头。”
“要我说,干脆归顺我们乌格拉部算了,我们钦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这些年北边打罗斯人,西边打库曼人、匈牙利人,南边打阿速人和格鲁吉亚人,哪一次不是打得他们跪地求饶?”
他伸出五根手指:“五万,只要你们康里五部归顺我们,我们钦察诸部能凑出五万铁骑,帮你们把这些东方异教徒杀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