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懦弱的伯颜都儿人、叶马基人,不仅不帮忙,还跟在明军屁股后面捡便宜,抢走他们的牛羊、女人和孩子。
今年,他们已经被逼到了兀剌山,这苦寒的鬼地方,连草都不长,明军还是不放过他们。
退无可退,那就鱼死网破。
巴尼罕咬牙定下死计:让老弱妇孺、牛羊辎重继续北上溃逃,摆出全线崩溃之态。
他自己,则亲率全部精锐与附属部落勇士,潜伏于此,布下死局。
只待明军主力贪功北追,他便从后杀出,断其归路,一举击溃。
“明军欺人太甚。”身旁千夫长咬牙切齿。
“可恨伯颜都儿、叶马基那些部族,见死不救。”
巴尼罕眼中寒光闪烁:“他们不救?等我灭了眼前这支明军,下一个,就吞了他们。”
他太眼红明军的装备了。
白甲、钢刀、强弩、战马,还有那一声便能炸碎人马的震天雷,那轰得山摇地动的虎尊炮。
康里草原太贫瘠了。
遍地青草,缺少树木。
明军每年北上,更是要大肆烧林,断他们兵器来源。
弓杆、箭杆、枪杆,样样缺。
冶铁,更是他们的弱项。
当年靠着花剌子模的支持,伯岳吾部甲仗充足,称雄草原。
如今花剌子模已亡,他们一夜回到蛮荒。
“只要吃掉这支明军。”
巴尼罕低声道:“他们的甲胄、兵器,战马、粮食、盐巴和震天雷,统统都是咱们的。”
“有了这些,我们就可以吞并其他部落,养精蓄锐,总有一天,南下虎思斡耳朵,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远处草原尽头,出现了一条白线。
白甲骑兵,明军来了。
一队队明军骑兵,身穿灰白色的甲胄,队列严整,驱赶着从各部掳来的牛羊,缓缓行军。
牛羊即是军粮,要随军放牧。
丘陵之中,伯岳吾骑兵死死勒住马缰,大气不敢喘。
亲卫指向远处明军方向,沉声说道:“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楚,但估计也就是一千骑兵。”
“一个千户?”巴尼罕眯起眼睛。
沉默片刻,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好啊,那就先拿这个千户开刀。”
三千对一千,夜袭,只要指挥得当,胜算极大。
等吃掉这个千户,缴获了装备,他再带着人马往北撤,与其他部落会合。
到时候有了铁甲钢刀,谁还怕谁?
“传令下去。”
他压低声音:“等到月亮爬上咱们的脑袋,就出兵袭击这支明军。”
“靠近大营三里之内,谁敢弄出动静,我亲手砍了他。”
亲卫领命而去。
巴尼罕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草原,那里,明军的旗帜已经隐约可见。
“明狗。”
他喃喃道:“这次,让你们尝尝伯岳吾部勇士的厉害。”
正面硬拼,他们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只能等,夜袭。
夜色落下。明军大营依草而扎,灯火点点,看似松懈,却暗藏杀机。
曹阳站在大帐外,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
“这天黑得真快。”
“草原的秋天,就这样。”苏无疾从帐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粮,边啃边说。
“白天还暖和,太阳一落,冷得能冻死人。”
曹阳轻轻点头:“等打完伯岳吾部,咱们就该回去了。”
“马上就要入冬了,这个草原是不能待了。”
“大雪一下,能把人活埋了。”
苏无疾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慢慢咽下嘴里的干粮,叹了口气:“可惜了。”
“我还想杀他个天昏地暗。”
“将所有康里部落全部连根拔除,把这些康里人都送去北疆修铁路。”
“北疆可是缺人缺的厉害啊!”
曹阳笑了:“你小子口气不小,康里草原上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你一年拔两个,也得拔几十年。”
苏无疾拍拍手上的碎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哈哈哈!”曹阳一笑,随后脸色肃穆。
“将军传令来了。”
“伯岳吾主力护卫军失踪,多半是想埋伏。”
“你说。”
曹阳忽然开口:“那支消失的护卫军,会不会冲着咱们来?”
苏无疾此前进攻伯颜都儿部部,虽然大获全胜,但是自身也损失不小,所以曹阳这个千户暂时退到了后方休整,换其他部队作为先锋。
他们的任务就在跟随在大军主力侧后方,护卫后路。
所以,对于这支消失的护卫军,也格外警惕。
苏无疾嚼干粮的动作顿了顿,慢慢咽下去,道:“我觉得会。”
“为什么?”
“直觉。”
曹阳笑了:“直觉?”
他没有反驳,他与苏无疾搭档两年,比谁都清楚,这个年轻人作战勇猛,脑子灵活。
最重要的是战场嗅觉敏锐如狼。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是为战争而生的。
他们能在战场上嗅到危险,能在混乱中找到战机,能做出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决定。
苏无疾就是这样的人,而且这家伙运气好得邪门。
去年攻打伯颜都儿部,他带着五十人追击两百多人,追到半路遇上雪崩,敌人全埋雪里了,他愣是毫发无损地绕了出来。
前年打叶马基部,他被流矢射中胸口,结果那支箭射在护心镜上,崩成两截,连皮都没蹭破。
曹阳不信命,但他相信苏无疾的直觉,更相信苏无疾就是那种拥有大气运的人。
“咱们落在主力侧后方,护卫辎重,看起来最好欺负,换成我是伯岳吾部的可汗,我也挑咱们下手。”苏无疾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说道。
曹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转身朝大帐走去,边走边喊:“传令下去,今晚加强戒备。”
“多派双哨,轮班值守,所有人都给我穿着甲胄睡觉,马不卸鞍,刀不离身。”
“今晚谁他娘的都不许玩女人,把耳朵都给我支楞起来。”
苏无疾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深夜,风更寒。
巴尼罕率领三千精骑,下马牵行,如幽灵般逼近明军营盘。
马蹄裹毡,落地无声。
一里,两里,三里。
巴尼罕握紧弯刀,正要示意全军上马。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凄厉的牛角号,骤然划破黑夜。
“呜———呜———呜———”
丘陵外一座小山包后,两名明军探骑惊怒大骂:“狗崽子,竟敢偷营。”
两人一边狂吹号角,一边策马狂奔,直冲明军大营。
行踪,彻底暴露。
“该死。”巴尼罕脸色铁青,目眦欲裂。
“被发现了。”
“可汗,怎么办?”身旁的千夫长脸色凝重。
“撤吧?”
巴尼罕脑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撤,这支明军肯定会咬上来,然后其他明军也会在短时间内围过来,他这三千人就是瓮中之鳖。
不撤,硬冲,明军已经有了准备,胜算大减。
但是~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
三千人,都是伯岳吾部最精锐的勇士。
明军只有一千人,就算有了准备,只要冲进去,近身肉搏,他不信明军能挡住自己三倍的兵力。
更重要的是,如果现在撤了,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翻身上马,高举弯刀,声嘶力竭,吼穿黑夜:“勇士们。”
“明狗已经发现了咱们,跑是跑不掉的,只有冲进去,才有活路。”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在黑暗中望着他的眼睛。
“这支明军只有一千人,咱们有三千勇士,杀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