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扎西顿珠嘴角微微上扬。
“一万三千琼石国士兵,全部死了,他们的头颅堆成了京观,就在琼石部原来的牧场上,法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看看。”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份平淡,比任何炫耀都更具威慑力。
贡噶法王沉默片刻,问道:“征南将军派你来,所为何事?”
扎西顿珠昂起头,朗声道:“大明皇帝陛下仁慈,此次入藏,只为消灭自称象雄王国后裔的琼石国,和自称吐蕃王国后裔的拉加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上师的脸:“与尔等教派、部落无关,你们只需要——”
他抬起下巴,一字一顿:“臣服大明。”
臣服大明。
这四个字在大殿里回荡,像四记耳光,狠狠抽在每个人脸上。
魁梧上师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瘦削上师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年迈的上师睁开眼,目光复杂。
贡噶法王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手中的佛珠捻动得快了几分。
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萨迦派的法王和上师。
在这片高原上,他们就是活佛,就是真理的化身,就是众生仰望的存在。
平民见到他们,要五体投地,要以头触他们的脚,要用最卑微的姿态祈求他们的祝福。
农奴见到他们,要跪在路旁,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是佛法在人间的执掌者。
而现在,一个穿着明军衣服的人,一个分明长着吐蕃人面孔的人,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说:
你们只需要臣服大明。
贡噶法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此事重大,容我等商议商议。”
扎西顿珠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了然。
他在安多草原上做过二十年的农奴,见过太多这样的嘴脸,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用佛法掩盖贪婪,用慈悲粉饰残暴。
但此刻,他们在他面前,只能忍着,只能敷衍。
而敷衍,本身就是软弱。
“法王请便。”扎西顿珠点了点头说道。
“征南将军让我转告法王: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考虑。”
“等我大明军队东进逻些城,消灭拉加里部之后,若是你们还没有抉择——”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凌厉:“那便视为我大明的敌人。”
“拉加里部和琼石国,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罢,他转身便走,连礼都不行一个。
脚步踏在大殿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那回响一下一下,像是踩在每个人心上。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大殿里才爆发出一阵喧嚣。
“狂妄!太狂妄了!”
魁梧上师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柱子上:“一个区区的使者,也敢在法王面前如此放肆!”
“他分明是吐蕃人!”
瘦削上师咬牙切齿:“背叛佛祖,投靠明军,还来羞辱我们!此等孽畜,该下十八层地狱!”
“法王。”
年迈的上师看向贡噶:“您怎么看?”
贡噶法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殿门的方向,许久才道:“此人进来时,你们可曾注意他的眼神?”
众人一愣。
“他的眼神里,没有畏惧。”贡噶法王缓缓道。
“一个吐蕃人,一个本该跪在我们面前的贱民,站在萨迦寺的大殿里,看着我们,眼里却没有一丝畏惧。”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比明军的铁骑,更让我心惊。”
众人沉默了。
是啊,那个使者看他们的眼神,不是敬畏,不是仰视,而是……平视。
甚至,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俯视。
一个农奴出身的贱民,凭什么?
凭他身后的大明。
凭那支一个时辰就屠尽一万三千人的军队。
“现在怎么办?”瘦削上师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愤怒,只剩下惶恐。
“和拉加里联手!”
魁梧上师咬牙:“咱们和拉加里联合,再联络前后藏所有部落,凑个三五万人,还怕打不过几千明军?”
“三五万人?”
年迈的上师苦笑:“琼石国也有一万多人,一个时辰就没了,三五万人,能撑几个时辰?”
“那你说怎么办?真向明军低头?”
“我……”
“够了。”
贡噶法王打断他们:“拉加里那边,派人暗中知会一声。”
“告诉他们明军的动向,让他们有所准备,若能消耗明军一些兵力,最好不过。”
“那咱们自己呢?”
贡噶法王沉默良久,缓缓道:“先看看拉加里能撑多久。”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默默点头。
而此时,扎西顿珠已经骑上了马,带着几名属下,朝着明军营地的方向飞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高原的天空湛蓝如洗。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金顶闪耀的寺庙,心中是那么的畅快。
二十年前,他还是安多草原上一个卑贱的农奴。
别说是贡噶法王这种执掌佛法真理、受万民崇敬的大活佛,就算是萨迦寺里一个扫地的喇嘛去了他的部落,他都要跪在路边,以头触地,等那人走远后才能起身。
他连看那些人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现在,他站在萨迦寺的大殿里,昂着头,直视着贡噶法王的眼睛。
他在那些人面前,居高临下地说:臣服大明,否则,死。
他看着那些人愤怒、惶恐、不甘,却只能忍着。
这种感觉。
太爽了。
扎西顿珠攥紧缰绳,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有今天。
是因为大明。
是明军给了他盔甲,给了他弯刀,给了他站在法王面前的资格。
他想起郑将军说过的话:“只要你们忠心耿耿地跟着大明,成为大明最忠诚的勇士,自然会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他不确定。
但他确定的是,他再也不想回到那个跪在路边、连抬头都不敢的日子了。
忠诚大明。
他策马狂奔,朝着那个给了他尊严的方向。
琼石国覆灭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高原。
明军杀进了琼石国故地。
琼石国统治下的各个部落,男人们大多死在了那场一个时辰的战役中。
剩下的士兵根本无力抵抗。
明军的仆从军,那些康人、安人,穿着破旧的衣服,骑着矮小的马,冲进一个个帐篷。
牛羊被赶走,财物被抢走。
年轻的女子被拖进帐篷,惨叫声在夜里此起彼伏。
扎西才仁站在一座被洗劫一空的部落前,看着手下们兴高采烈地分赃,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怎么,心软了?”另一个首领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扎西才仁摇摇头:“不是心软,只是想起以前,咱们被他们欺负的时候。”
“现在轮到咱们欺负他们了。”
那首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就是跟着大明的好处。”
扎西才仁看向远处明军的营地,那些黄色的帐篷整齐排列,炊烟袅袅。
“你说,明军为什么要让咱们做这些?”
“因为他们是聪明人。”
那首领压低声音:“让咱们杀人,让咱们抢掠,让咱们和这些藏人结仇。”
“然后把劫掠来的财物和女人,再献给明军享用。”
“他们坐享其成,但是骂名却要我们来承担。”
“以后咱们除了死心塌地跟着大明,还能往哪儿跑?”
扎西才仁沉默了,老祖宗们的话果然没错,这些低地来的人简直奸诈的如同高原上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