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你们驿站登记的第三镇探亲将士名册拿来,我要亲自查看。”
驿卒不敢违抗,连忙转身取来名册。
随后,张谦又亲自去总兵府文档中,找到了此次第三镇探亲将士的名册。
因为这种边军将士回来探亲,都会通知沿途兵府做好安置和监督,名册也都已经送到了兵府。
而通过两份名册的对比,张谦发现驿站的名册少了两个名字,也就是说,有两个人来到了阴山府,但是却没有住进驿站。
“苏无疾,直隶人士,第三镇第二万户第三千户第二百户……”
“罗文忠,直隶人士,第三镇第一万户第五千户第三百户……”
后面还有两人的年龄等简单信息。
“就是他们。”
张谦脸色一冷,瞬间断定,这两人定然就是抓走自己儿子的少年。
“没想到,小小年纪,竟然都已经是百户了。”
“找,就算是翻遍整个阴山府,也要把这两个人找出来,救回昊儿。”
“哼,就算是百户,敢伤害我儿子,本官也决不罢休。”
与此同时,锦衣卫府宅内,苏无疾和罗文忠将昏迷的张昊交给陈景渊,叮嘱道。
“陈兄,这张昊作恶多端,连同他父亲张谦的恶行,还需你仔细审问,莫要让他们父子再欺压百姓。”
陈景渊点了点头,沉声应道:“放心,进了我锦衣卫的大门,就算是以前尿裤子的事情,也会给他审问出来。”
二人辞别陈景渊,便带着林晚儿离开了锦衣卫府宅。
苏无疾知晓林晚儿就是普通人家出身,担心张家父子后续报复,便说道:“我和文忠需要先去拜访一位长辈,不方便带着你。”
“眼下张家父子还未处置妥当,你暂且去我苏家在阴山府的商铺歇息。”
“小小一个同知,想要从我苏家铺子里动人,可要掂量掂量。”
林晚儿有些舍不得和苏无疾分开,但也知道自己一个无亲无故的女人,跟着他的确是不方便。
于是躬身道谢,语气感激:“多谢小伯爷,多谢罗公子,大恩大德,晚儿没齿难忘。”
苏无疾摆了摆手,不再多言,带着二人辗转来到苏家在阴山府的商铺。
商铺规模不小,主营绸缎布匹。
苏无疾吩咐商铺掌柜好生安置林晚儿,便和罗文忠一同离开了商铺。
看着身后林晚儿望着苏无疾背影,依依不舍的样子,罗文忠调笑。
“喂,臭小子,你倒是回头看看啊,人家小娘子舍不得你呢。”
苏无疾闻言,下意识地回头,却只看到林晚儿慌忙缩回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低下头,攥着衣角不知所措的模样。
他顿时一脸茫然,转头看向罗文忠,疑惑地问道:“看什么?她怎么了?是不是掌柜的安置得不妥帖?若是不行,我再换个地方。”
见他这般不开窍,罗文忠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妥帖,怎么不妥帖?是你小子木头疙瘩一个,不开窍。”
他朝着商铺方向抬了抬下巴,挤眉弄眼地补充道:“人家姑娘看你的眼神,都快滴出水来了,满心满眼都是你,舍不得你走呢!”
“方才在柳林,你英雄救美,现在又这般护着她,怕是把人家姑娘的心都给勾走了。”
苏无疾闻言,顿时皱起眉头,一脸不以为然,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别胡说八道,我只是看不惯张昊欺压百姓,顺手帮她一把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
“她一个普通屯民,被张昊吓得不轻,我护着她,只是不想她再受欺负,别无其他心思。”
“别无其他心思?”
罗文忠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苏无疾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也就你小子,满脑子都是沙场厮杀、建功立业,对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一窍不通。”
“你看看你,模样周正,身手不凡,又是伯爵府小伯爷,人家姑娘出身普通,被你这般相助,心生爱慕再正常不过了。”
苏无疾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行了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咱们还要去安亲王府拜见王太妃,别耽误了正事。”
“儿女情长什么的,都是累赘,不如驰骋沙场来得痛快。”
说罢,便转身加快脚步,朝着安亲王府的方向走去,丝毫没有将罗文忠的话放在心上。
罗文忠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笑骂:“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神女有意,襄王无情,这话用在你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快步跟了上去,一同前往位于城中心的安亲王府。
安亲王府,前身乃是辽国的六院司大王府,也称萧王府。
自从萧玄策被封为安亲王后,便改名为安亲王府。
府宅规模宏大,建筑古朴典雅,却因府中人口不多,显得有些冷清,少了几分热闹气息。
苏无疾和罗文忠来到府门前,对着守门侍卫拱手说道:“烦请通报一声,苏无疾、罗文忠,前来拜见王太妃。”
侍卫连忙应道:“二位公子稍等,在下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侍卫便快步出来,恭敬地说道:“二位公子,王太妃请您二位进去。”
二人随侍卫走进府宅,穿过庭院回廊,来到一处雅致的厅堂。
厅堂内,一名女子正端坐于主位之上,年约四十有余,发丝间夹杂着几缕银丝,能清晰看出岁月的痕迹,却依旧风韵犹存。
一身淡紫色锦袍,身姿端庄,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气质温婉,却又带着几分疏离,正是安亲王太妃舒律乌瑾。
她素来喜欢安静,平日里大多待在府中,极少过问外事。
苏无疾和罗文忠连忙上前:“苏无疾、罗文忠,拜见王太妃娘娘。”
“王太妃娘娘安。”
舒律乌瑾抬眸,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二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起来吧,不必多礼。”
“一眨眼的功夫,你们都长这么大了,眉眼间愈发像你们的父亲和舅舅了。”
“还记得上次见你们,还是两个孩童,如今都已成了能驰骋沙场的少年郎了。”
“劳王太妃娘娘挂记。”
二人齐声应道,缓缓起身,垂手立于一旁,神色恭敬。
舒律乌瑾轻轻抬手,示意二人落座,随即问道:“我听说,你们毕业后去了第三镇,驻守碎叶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钦察人素来桀骜,可有再次南下?”
罗文忠率先开口,神色沉稳地回话:“劳王太妃娘娘关心,碎叶城那边一切还好,大部分时间都安然无事。”
“经过咱们大明大军几次征讨,钦察人已经被打怕了,不敢再主动来犯。”
“只有每年春秋两季,咱们第三镇的大军会主动深入钦察草原打草谷。”
“抢夺他们的牛羊物资,同时给他们减丁,震慑他们,不让他们有机会养精蓄锐,再犯我大明边境。”
舒律乌瑾闻言,呵呵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追忆:“碎叶城……我小时候就是在那里长大的,那时候它还叫虎思斡耳朵,是辽国的国都。”
“我深知那里的风土人情,也知道钦察人、康里人有多不好对付,他们民风剽悍,性情刚烈,即便是当年面对辽国王廷,也是照样桀骜不驯,不肯臣服。”
她说着,顿了顿,看向二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如今,他们却被咱们大明大军打得不敢来犯,倒是难为你们这些少年郎了。”
苏无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气风发,拱手笑道:“王太妃娘娘过奖了,保家卫国,本就是我等将士的本分。”
“钦察人虽悍勇,却不敌我大明大军的精锐,只要我等齐心协力,定能守住大明的边境,不让百姓再受战乱之苦。”
舒律乌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随即话题一转,轻声问道:“你们此次回来,是要回大都探亲?”
“玄策也在金州武备学堂,你们二人若是有空,倒是可以去看看他。”
提及安亲王萧玄策,苏无疾和罗文忠对视一眼,重重的点头。
萧玄策乃是大明唯一的异姓王,这些年,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从未断绝,二人也从家中长辈口中隐约得知,萧玄策似乎和当今陛下李骁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尤其是随着萧玄策渐渐长大,那张脸庞愈发与李骁相似,眉眼间的神态,几乎如出一辙,这一切,都在无声地验证着某些流言蜚语。
只是,这些事情事关皇家隐秘,绝非他们这些晚辈可以随意议论的。
二人连忙顺着舒律乌瑾的话,说起了家常,语气恭敬而得体。
谈及自己的小儿子萧玄策,舒律乌瑾脸上的疏离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温柔与牵挂,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玄策这孩子,还在金州武备学堂求学,平日里学业繁忙,回家一趟可不容易。”
“我不求他以后能建立多大的功业,能有多么大的出息,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就好。”
苏无疾和罗文忠心中了然,他们知晓,舒律乌瑾之所以这般想,皆是因为她的长子萧赫伦。
当年萧赫伦战死沙场,尸骨无存,这件事给了舒律乌瑾沉重的打击,至今想来,依旧痛心不已。
也正因如此,她才愈发珍惜小儿子萧玄策,生怕他再重蹈覆辙,出什么意外。
在舒律乌瑾心中,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什么的,都无关紧要。
她不在乎儿子能有多么耀眼,不在乎他能获得多少荣誉,她只想自己的儿子能远离战乱,平平安安地陪在自己身边。
更何况,萧玄策如今已是世袭安亲王,身份尊贵,锦衣玉食,什么都不需要做,便拥有了旁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荣耀与权势。
还要建立什么功业?
想要证明什么?
做得越多,锋芒越露,引起的忌惮也就越多。
毕竟他的身份摆在这里,若是再手握兵权,锋芒太盛,难免会引起他那些亲兄弟们的忌惮。
这些深深的担忧,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只能悄悄埋在心底。
与此同时,张谦带着亲信在阴山府城内四处搜寻,派人挨街挨巷打探苏无疾和罗文忠的下落,却始终一无所获。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名亲信快步跑来,神色急切地禀报道:“大人,找到了。”
“有人说,看到两个和您描述差不多的少年,前往安亲王府去了,看模样,应该就是苏无疾和罗文忠。”
“安亲王府?”
张谦听到这四个字,脸色巨变,浑身猛地一僵。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少年竟然会和安亲王府扯上关系。
萧家虽然早已不是当年统治北疆的辽国王室,势力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权势依旧十分庞大。
如今朝堂之上、军队之中,还有很多契丹人都是萧家的旧部。
更何况,当今皇后娘娘,乃是安亲王萧玄策的嫡亲姑母,有这层关系在,萧家的地位更是举足轻重,无人敢轻易招惹。
虎落平阳,余威犹在。
张谦心中清楚,以他一个小小的阴山府同知,万万招惹不起安亲王府这种庞然大物。
这一刻,他彻底凌乱了。
难道绑了自己儿子的那两个少年,是安亲王府的人?
或是与安亲王府有着极深的渊源?
“这下子麻烦大了。”他的眉头皱成一坨。
看向安亲王府的方向,终究是不敢盲目前去求见。
决定先去打探那两个少年,和安亲王府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