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战旗和甲胄都是白底红边,很好辨认。”
他顿了顿,继续介绍道:“这第六镇的都统,乃是大明宗室将领李东河,大明皇帝李骁都要喊他一声叔叔。”
“此人一直坐镇漠北,战功赫赫。”
“不过此次与我大金决战,第六镇中大放异彩的,是副都统卫轩。”
“此人是皇亲国戚,其妹便是大明皇帝的贵妃,而且骁勇善战,野狐岭之战中,獾儿嘴防线便是被他率军强攻而破,我军不少精锐都折损在他手中。”
“嘶——”
听闻“卫轩”二字,一些经历过野狐岭之战的将领都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完颜永济更是吓得双腿发软,若不是身边的内侍及时扶住,差点瘫倒在地。
他颤声问道:“就……就这一支先锋,便如此强悍?咱们城中的兵力,能……能守得住吗?”
大臣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
中都守军虽有几万,精锐却是不多,大部分都是临时征召起来的士兵,战斗力堪忧。
面对这样的明军精锐,胜算实在渺茫。
就在这时,胡沙虎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高声道:“陛下放心,臣愿死守中都,与明军血战到底。”
“臣曾两度与明军交锋,虽未能取胜,却也摸清了他们的战法。”
“只要陛下信任臣,臣定能率领将士们守住城池,为和谈争取时间。”
完颜永济看着胡沙虎,心中微动。
他知道胡沙虎有两次临阵脱逃的劣迹,一次在大同,一次在野狐岭。
可此刻,朝中与明军交锋过的将领寥寥无几,胡沙虎虽有过错,却也算有经验。
而且,胡沙虎是他的亲信,两次逃跑他都宽恕了,这份恩情,胡沙虎理应铭记在心,此刻定会卖命效力。
更何况,如今中都名义上的最高军事统帅是枢密使仆散石烈,此人乃是文官出身,久疏战阵,虽然忠心,但完颜永济不甚放心他的能力。
思来想去,也只有胡沙虎勉强能担此重任。
完颜永济深吸一口气,扶起胡沙虎,沉声道:“好,朕便任命你为中都元帅,统管城中所有防务,调动一切可用兵力,务必守住中都。”
“所需物资,朕即刻下令筹备,全力支持你。”
“臣遵旨,谢陛下信任,臣定不辱使命。”胡沙虎高声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可完颜永济心中清楚,若是明军真的不顾一切发起攻城,中都大概率难以保全。
所以,他真正的希望,还是放在了完颜温德率领的和谈使团身上。
他望着城外明军的阵营,心中忐忑不安:明军先锋都已经兵临城下了,使团怎么还没回来?
难道……难道他们已经被明军杀了?
若是如此,便意味着明军根本没有谈判的打算,中都就真的危险了。
就在完颜永济心乱如麻、几乎要绝望之际,一名守城将领高声禀报道:“陛下,明军阵中有人出来了,像是……像是咱们的使团。”
完颜永济急忙探头望去,只见明军阵前,两名身着金国官服的身影狼狈的向城门方向跑来。
正是使团正副使完颜温德与另一名大臣。
他心中大喜,连忙下令:“快,用吊篮把他们弄上来,快。”
片刻后,完颜温德二人被吊篮拉上城墙。
两人衣衫略显凌乱,面色憔悴,见到完颜永济,当即跪倒在地,满脸愧疚与无奈。“陛下,臣等回来了。”
“谈判怎么样了?明军答应求和了吗?他们要什么条件?”
完颜永济急切地蹲下身,抓住完颜温德的胳膊,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完颜温德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陛下,明军答应和谈,但……但他们提出的条件,极为苛刻,臣等实在难以启齿……”
“都到这时候了,还管什么难不难启齿,快说。”完颜永济催促道。
他也早就有心理准备,明军都已经兵临城下了,和谈条件肯定会十分苛刻。
完颜温德咬了咬牙,缓缓说道:“微臣见到了大明皇帝李骁,与其亲自交涉。”
“李骁那厮要求,我大金需割让关中、河东、燕云三地;允许明军在居庸关驻军。”
“赔偿黄金两千万锭、白银五万万锭、丝绸百万匹;交出越王世子完颜淳任由明军处置。”
“此外,大金需向大明称臣纳贡,永为藩属……”
“并且,需由陛下亲自前去明军大营,叩首谢恩。”
“什么?”
完颜永济听完,如遭五雷轰顶,猛地向后倒去,幸好被身边的大臣扶住。
他瞪大眼睛,满脸的震惊与愤怒,嘶吼道:“欺人太甚,这根本是要亡我大金。”
周围的大臣们也纷纷大惊失色,不少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割让三地、居庸关驻军,这是要断我大金根基啊!”
“两千万锭黄金?如此巨额赔偿,就算刮遍中都也凑不齐。”
“还要交出世子、称臣纳贡,这是奇耻大辱啊!”
城墙之上,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惊恐与愤怒的情绪蔓延开来。
“陛下,绝不能答应,我大金即便战至一兵一卒,也不能受此奇耻大辱。”
完颜永济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眼中满是震惊与怒火。
厉声喝道:“李骁匹夫,朕恨不得亲率大军,与他决一死战。”
可愤怒过后,便是深入骨髓的无奈。
大明铁骑已经兵临城下,中都岌岌可危。
防守已属不易,面对明军如此苛刻的条件,大金哪里还有其他路可走?
大臣们的争吵声此起彼伏,却无一人能提出可行的拒敌之策。
尚书左丞徒单镒长叹一声,出列躬身道:“陛下,臣知道这条件屈辱至极,可如今大明势大,中都危在旦夕。”
“若不答应,一旦城破,我大金宗室恐无一人能活。”
“为保全大金根基,哪怕是暂时妥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啊!”
此话一出,瞬间便又响起了一片附和声,主和派的人数同样众多。
“是啊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先答应条件稳住明军,待南线兵马驰援、各地勤王军赶到,再图后续啊。”
完颜永济听着这些话,心中的怒火渐渐被绝望吞噬。
他颓然的闭上眼,艰难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就依诸位所言,答应明军的条件。”
话音落下,他满脸心疼的模样:“只是……如此巨额的赔偿,该从何处凑齐?”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后,户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陛下,如今国库空虚,只能向民间征集。”
“臣恳请陛下下旨,令各州府严查隐匿财产的世家大族与富商,强行征缴。”
“同时加征全国赋税,哪怕是寻常百姓,也需缴纳额外的‘助战钱’,方能勉强凑够部分赔偿。”
“至于剩下的部分,或许可以与明军商议,先请他们退兵,宽限些时日再付。”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吗?”完颜永济有些心动了。
户部尚书摇了摇头::“陛下,时间紧迫,唯有此法能最快筹集钱财。”
“若迟了,恐明军会以此为借口,即刻攻城。”
完颜永济沉默良久,最终咬牙下令:“准奏,传朕旨意,命户部与刑部联合督办,即刻在全国范围内征集钱财。”
“无论官商百姓,凡有隐匿财产者,一律严惩。”
可这道旨意,看似覆盖全国,实则形同虚设。
如今明军兵临城下,中都之外的各州府早已人心惶惶,朝廷政令根本出不了中都城门,所谓的“全国搜刮”,最终只能落在中都一地。
更讽刺的是,完颜永济素来忌惮官僚集团与女真权贵,根本不敢动他们分毫,最终遭殃的,只能是那些没有背景的富商与田主。
旨意一出,中都城内瞬间陷入恐慌与混乱。
官兵们如同虎狼般闯入富商宅院,翻箱倒柜强行查抄财产,稍有反抗便刀棍相加。
地方官吏则借着“加征赋税”的名义变本加厉地盘剥百姓,哪怕是仅够糊口的农户,也被催缴高额“助战钱”,稍有迟疑便拳脚相向。
一时间,哭喊声、怒骂声遍布街巷,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大金王朝为了苟延残喘,已然不惜压榨底层百姓的最后一丝生机,越发的失去人心。
与此同时,越王府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名皇宫侍卫奉旨在府中等候,神色冰冷地盯着越王世子完颜淳。
按照和谈条件,他即将被送往明营,结局已然能够想象得到。
越王完颜永功站在廊下,眼睁睁看着儿子身着素衣,向自己躬身行礼告别,全程一言不发,神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父王,保重。”
完颜淳声音哽咽,却强装镇定,转身跟着侍卫离去。
看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府门之外,完颜永功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没有挪动半步。
直到侍卫与世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完颜永功才缓缓转身,大步走向书房。
刚一进门,他便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将案上的笔墨纸砚震得四散飞溅。
幕僚连忙上前劝解:“王爷,息怒,如今大局为重,只能相忍为国啊。”
“相忍为国?”
完颜永功猛地转头,眼中满是血丝,语气冰冷刺骨:“忍到让本王亲手送自己的儿子去送死?”
“忍到让完颜永济那昏君败坏大金根基,一步步将我大金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本王恨不得立刻起兵,杀入皇宫,砍了完颜永济的狗头。”
幕僚心中一凛,压低声音劝道:“王爷,以您的威望与府中私兵,起兵入宫废黜完颜永济、登基称帝,易如反掌。”
“可就算您顺利登基,如何应对城外的明军攻势?”
“明军的强悍不用多说,野狐岭一战,我军主力尽丧,如今只剩下防守中都的兵力,能守住中都已是万幸,更遑论击退明军。”
听着幕僚的话,完颜永功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
是啊,明军的恐怖深入人心,就算他当了皇帝,也未必能改变局势,最终恐怕还是要向明军求和,承受这份屈辱。
而且,如今的皇帝位置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谁当皇帝谁倒霉。
完颜永济肯定不会再这个时候发难,需要等明军退兵之后再拨乱反正。
见他情绪平复,幕僚继续说道:“王爷,事已至此,何必急于一时?”
“如今完颜永济昏庸无能,丧师辱国,早已失尽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