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是草根树皮,住的是破庙草棚,冬天冻得瑟瑟发抖,夏天饿得头晕眼花,这公平吗?”
“不公平!”台下有人忍不住嘶吼,声音里满是积压多年的怨气。
“对,不公平。”
宣德司官员振臂高呼:“这些蛀虫,吸着百姓的血,养肥了自己,他们欺压咱们、奴役咱们,把咱们不当人看。”
“可大明不一样,大明的皇帝陛下,把百姓当亲人。”
“明军所到之处,凡是被田主、官僚霸占的土地,尽数收缴回来,按人头分给穷苦百姓,凡是欺压过百姓的恶徒,一律依法严惩。”
台下的士兵们屏息凝神,听得热血沸腾。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兵攥紧了手中的锄头杆,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爹娘就是因为交不起租子,被田主活活打死,他自己也是一路逃荒,才加入了红袄军。
“大明的百姓过的啥日子?”
官员声音放缓,却满是诱惑:“顿顿有米粥干饭,逢年过节能割肉,冬天有棉袄穿,孩子能进学堂识字。”
“他们种着国家的地,交着微薄的税,再也没人敢随便打骂他们、抢夺他们的粮食。”
“啥?顿顿有粮?还能吃肉?”小兵身旁的汉子忍不住低呼。
他是个佃户,长到三十岁,只在小时候跟着爹打猎吃过一次野兔肉,那滋味,想了十几年。
“千真万确。”官员指着身后随行的明军士兵。
“你们问问他们,是不是日日有饱饭,受伤了有军医,牺牲了家人有抚恤?大明的百姓,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几个明军士兵上前一步,纷纷点头:“没错,咱们大明军规严明,从不克扣军饷,陛下更是下旨,让各地官府开荒拓土,让每一户百姓都有田种、有饭吃。”
士兵们炸开了锅,议论声里满是羡慕与向往。
“要是大明能来山东就好了。”
“分了田地,我也能让娃吃上肉了。”
“跟着红袄军,就是要迎大明入关,把那些狗官恶绅都杀了,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杨妙真立在人群前方,一身红袄衬得她身姿飒爽,手中的梨花枪斜倚在肩头。
她望着群情激昂的士兵,眼中闪过欣慰。
自从大明派来宣德司官员,送来粮草武器,红袄军早已不是当初那支只为活命而战的乱军。
“为天下万民谋活路。”这简单的一句话,成了全军上下共同的信念。
身旁的兄长杨安国感慨道:“妙真,你看如今弟兄们,个个士气高昂。”
“大明给的不仅是粮草武器,更是让大家看到了盼头啊。”
杨妙真点头,刚要开口,却见营地外马蹄疾驰,一道身影冲破夜色而来,正是大明锦衣卫百户杨瑞。
他一身劲装,脸上带着难掩的激动,翻身下马便快步走来,声音带着颤抖:“杨首领,杨姑娘,大喜,天大的大喜啊!”
杨安国与杨妙真对视一眼,心中一紧:“杨百户,何事如此紧急?”
“野狐岭,野狐岭大捷!”
杨瑞的眼中却闪烁着狂喜的光芒:“陛下亲率明军铁骑,在野狐岭大破金军三十万大军。”
“完颜承裕全军覆没,金军主力尽丧,居庸关已破,我大明铁骑正向中都疾驰而去。”
“什么?”
杨安国身形一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三十万金军……破了?”
杨妙真也僵在原地,手中的梨花枪险些滑落。
她虽知明军强悍,却没想到胜利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那可是三十万大军,是大金最后的家底啊!
片刻的震惊之后,杨安国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猛地抬手,高声喊道:“弟兄们,静一静。”
营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杨安国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营地:“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野狐岭大捷,明军大破女真鞑子三十万。”
“朝廷主力已灭,中都指日可下,用不了多久,大明铁骑就会踏入中原,分田地、惩恶绅、救百姓,让咱们都过上顿顿有粮、能吃上肉的好日子。”
“哗——!”
营地彻底沸腾了!
士兵们欢呼着、跳跃着,口中高喊:“大明万岁!陛下万岁!”
刚才那个十七岁的小兵哭得泣不成声,紧紧拉着身旁的汉子:“俺能有田地了,俺爹娘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
杨瑞望着眼前的景象,笑道:“杨首领,杨姑娘,陛下有令,待我大明铁骑扫清中原金军残余,便派大军驰援山东,与红袄军会师,共解百姓之苦。”
杨安国握紧拳头,眼中满是决绝:“好,我红袄军愿为前驱,扫清山东境内金军据点和恶霸劣绅,迎接大明主力。”
随后便传令全军:“整顿军备,三日之后,再攻曲阜,拿下城池,开仓放粮,诛杀恶绅。”
“让天下人知道,红袄军与大明一道,为百姓而战。”
“为百姓而战,迎大明入关。”
与红袄军营地的激昂截然不同,曲阜孔府内一片死寂。
议事堂中,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的恐慌。
孔家主孔元错端坐主位,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象牙笏板被攥得微微发颤,堂下几位族老也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野狐岭……三十万大军……就这么败了?”孔元错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打破了堂内的沉默。
他昨日才收到密报,还满心期盼金军能重创明军,保住孔家在曲阜的百万亩良田与世代特权。
可今日传来的,却是金军主力尽丧的噩耗。
“家主,千真万确。”心腹管家躬身禀报,声音发颤。
“听说完颜承裕全军覆没,居庸关岌岌可危,连中都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
“废物,一群废物。”
孔元错猛地将笏板拍在案上,怒吼出声:“咱们孔家前后支援了金军二十万石粮草,金银无数,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完颜承裕那庸才,完颜永济那昏君,还有那些酒囊饭袋的将领,三十万人打不过十万明军,简直丢尽了脸面。”
族老孔仲连忙劝道:“家主息怒,骂也无用。”
“如今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保住孔家的基业啊!”
“大明向来主张收回田产、废除特权,咱们家的田地、爵位,还有这世代相传的礼遇,要是被大明夺走,孔家就彻底完了。”
这话戳中了孔元错的痛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孔家之所以能在乱世中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历代王朝赋予的特权。
免税的良田、世袭的爵位、不受地方官府管辖的特权。
可明军的政策,恰恰是要剥夺这些,将田地分给百姓,这无疑是要断了孔家的根。
“不行,绝不能让明军毁了孔家。”孔元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此前联络明军,对方有没有回复?”
大明东征之前,孔家众人商议两手准备,明面上全力支持朝廷,暗地里去联络明军,就说孔家愿归顺大明,为明军提供粮草、打探情报。
只求大明陛下恩准,保住孔家在曲阜的田产与特权。
“明军根本没有回应……”孔仲摇头道。
“筹码,给他们加筹码。”孔元错咬牙道。
“告诉明军,孔家愿意出面联络山东各地的士绅,劝说他们归顺大明,助明军早日平定山东。”
“只要能保住孔家的根基,多大的代价都能付。”
管家刚要应声退下,议事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私军将领急匆匆走了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了。
“家主,不好了,杨安国的红袄军……红袄军杀过来了,已经到城外三十里地了。”
“什么?”
孔元错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身形一个踉跄,“红袄军?他们怎么又来了?”
之前红袄军已经打了曲阜两次,可都被孔家的私军给打跑了,怎么第三次又来了?
整个山东只有孔家一个士族吗?
为什么就盯着孔家不放呢?
“听说……听说野狐岭惨败的消息传遍了山东,红袄军士气大涨。”
“杨安国、杨妙真兄妹誓师出征,要扫清山东境内的金军据点和恶霸劣绅,第一个就冲着咱们孔家来了。”
将领声音急切:“城外的百姓都在欢呼,还有不少人偷偷给红袄军带路,咱们的人根本拦不住。”
孔元错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被身旁的族老扶住。
他望着堂下惊慌失措的众人,心中满是绝望与悔恨。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红袄军会来得如此之快,更没算到百姓对孔家的怨恨如此之深。
那些被孔家霸占田地的佃户、被苛捐杂税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如今都成了红袄军的助力。
“快,快调护族军守城。”
孔元错命令道:“关闭城门,加固防御。”
三日之后,天刚蒙蒙亮,曲阜城外的旷野上便响起了震天的鼓声。
“咚咚咚咚~”
红袄军的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红色的短袄在晨光中连成一片火海。
杨安国一身劲装,手持长枪,立马于阵前,目光如炬地望着前方高大的曲阜城墙,身后的士兵们个个摩拳擦掌。
“弟兄们。”
杨安国勒马向前,声音洪亮如雷,通过明军支援的铁皮喇叭传遍全军:“眼前的曲阜城,里面的孔家,就是压在咱们山东百姓头上的大山。”
他抬手直指城墙:“孔家那群伪君子,顶着圣人后裔的名头,占着百万亩良田,却看着乡亲们饿死冻死。”
“他们勾结金军,送去无数粮草,只为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这话如同点燃了引线,士兵们纷纷怒吼起来。
“报仇,报仇。”
眼底则是流露着另一种炽热的光芒。
孔家传承上千年,积累的财宝不计其数,粮仓里的粮食堆成山,那些金珠玉器、绫罗绸缎,是他们这些一辈子吃糠咽菜的穷苦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听说孔家地窖里藏着金砖。”
“整座大宅子都是用金砖做的。”
“还有上好的丝绸,要是能拿一件,给俺媳妇做件衣裳,她准能高兴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