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旨意。”
李骁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密信告知范忠信,他之所为,朕心甚慰,他的功劳,朕不会忘记,大明也不会忘记。”
“待他日大明论功行赏,封其为男爵,世袭罔替。”
陈佑和崔闲立刻提笔记录,动作娴熟。
他们知道,这“世袭罔替”的男爵虽不算高位,却是李骁“千金买马骨”的信号,意在拉拢更多像范忠信这样的人,为大明效力。
待两人记录完毕,李骁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桌角一份空白的文书上:“如今八部五署已步入正轨,架子搭起来了,接下来就是填充人手。”
“各州成绩优异的地方官、军队转业的将领,都要陆续提拔上来,有大量官职等着人去做。”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确定军机大臣的人选。”
陈佑和崔闲对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们作为书吏,除了为李骁服务之外,也要给军机大臣们打下手。
如今李骁要将军机大臣的人选确定下来,也相当于为他们挑选上司了。
而李骁却是完全不在意他们,仿佛自顾自的呢喃说道:“军机处处理政务繁杂繁重,需每日清晨入宫,处理完所有事务才能离开。”
“很可能会耽搁本职工作,所以,军机大臣的人选首要条件就是‘清闲’,但能力也得过关。”
军机处是完全为皇权服务的机构,不像内阁那样会限制皇权,军机大臣能直接参与政务、军务的决策,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
所以在挑选军机大臣之事上,李骁全凭自己心意。
思忖片刻之后,李骁直接说道:“拟旨。”
“令大都护府右都督李东山、礼部尚书张兴华、工部尚书罗平、大学士韩久光入军机处,为军机大臣。”
东征在即,左都督李东江要统筹军务,事务繁忙,而李东山相对清闲,他熟悉军务,能帮李骁分担不少军事上的决策。
且各部初建,吏部、户部都忙得脚不沾地,礼部相对清闲,张兴华也是李骁的心腹重臣,对各项事务都能处理的井井有条。
工部也是一样,至于对韩久光的任命,李骁并没有像韩家兄弟期待的那样,外放为巡抚。
而是留在了京畿担任大学士,本是清贵之职,加了军机大臣,也能让他继续发挥作用,参与政务决策。
毕竟,韩久光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听到李骁说的这四个名字,陈佑两人连忙应承:“臣遵旨。”
随后,一人拟写圣旨,交给李骁查看之后,另一人盖下大印。
军机大臣的人选就此确定,第一批只有四人,李骁视情况随时调整。
至此,军机处正式挂牌成立,办公地点就设在李骁书房旁边的房间,方便随时议事。
……
咸阳大营的冬日,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练兵场上,映得士兵们身上的赤色布面甲泛着暖光。
甲胄里面衬着厚实的棉衣,挡住了凛冽寒风,让士兵们即便在户外也不觉得寒冷。
自从大王李骁在龙城称帝、建国大明的消息传来,整个大营就像被投入了一把烈火,处处都洋溢着欢呼与雀跃。
饭点时分,士兵们捧着热气腾腾的糙米饭,就着咸肉干,三三两两地聚在帐篷外,话题离不开新帝与赏赐。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咬了口肉干,含糊不清地说道:“咱陛下就是敞亮。”
“刚称帝就下旨,给咱们每个普通士兵发十枚银币。”
“这十枚银币,够普通百姓忙活一整年了。”
旁边的年轻士兵眼睛一亮,放下饭碗算了起来:“可不是嘛!我老家那口子,去年种了十亩地,除去赋税,一年也就攒下五六枚银币。”
“这下好了,有了这十枚银币,开春就能给家里添头牛,孩子也能去武备学堂混出个前程了。”
李骁向来重视对孩子的教育,各州的武备学堂都实行义务教育,只要能够入学,根本不收学费。
但问题是,这个时代,孩子是家庭的劳动力,放羊、割草、捡谷子样样在行。
很多家庭都不愿意让孩子去学堂,更重要的还是思想上转不过来。
也只有这些军队士兵,明白让孩子进武备学堂的好处,只要有条件肯定就要送进去。
“咱跟着陛下,就没亏过。”
另一个士兵拍着胸脯,语气满是自豪:“再说了,这么多次打仗、劫掠,咱大明啥时候缺过银钱?这些钱发给咱们,才叫物尽其用。”
大明建国,建元武泰,普天同庆。
李骁首先想到的就是军队,大手一挥给每名普通士兵发了十枚银币,相当于普通人家一整年都不一定能赚到的钱。
什户十五枚银币、都尉三十枚,官职越高赏赐越多。
后世的全小将,就因为发了九个月工资,士兵们就愿意跟着他卖命。
即便是过了三十年,曾经的小兵都成了大佬,依旧尊称其为‘旅团长阁下’,崇敬至极。
李骁比全小将还大方,士兵们能不卖命吗?
话题渐渐转到了功臣封赏上,士兵们的兴致更高了。
一个瘦高个士兵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陛下称帝,过些日子肯定要大封功臣。”
“你们说,老都统大人能封啥?”
“老都统?那还用说。”络腮胡老兵立刻接话。
“可是陛下的亲叔叔,这些年战功赫赫,从金州打到关中,哪场仗缺的了他?缺的了咱们第二镇?”
“依我看,至少得封个王爷。”
“对对对。”众人纷纷点头。
又有人说道:“还有李东山都督,虽说现在没老都统忙,但之前在漠北也立了不少功,说不定也能封王。”
“那咱现在的都统呢?”一个年轻士兵突然问道。
“咱都统可是陛下的姐夫,论关系、论军功都不差,难道也能封王?”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片刻。
一个年长些的士兵摸着下巴,缓缓说道:“自古以来,异姓王都没啥好下场,咱都统虽是陛下姐夫,可终究不是皇族。”
“依我看,就算封不了王爷,至少也是个铁帽子国公,以后子子孙孙都能享福。”
“那咱们第二镇的那些万户、千户呢?”
有人追问:“张千户上次在关中战役中斩了金国大将,算不算有资格封公封侯?”
“说不定呢!”
络腮胡老兵笑道:“就算咱这些小兵,要是将来立了功,运气好还能封个男爵,也够光宗耀祖了。”
“子孙后代都能凭着爵位过好日子,不用再像咱小时候那样饿肚子。”
欢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大营都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中。
然而,在大营的角落里,却有一个身影与这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萧刺骨都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紧握成拳,脸色阴翳得能滴出水来。
他穿着与其他士兵一样的赤色布面甲,却觉得这身甲胄像枷锁一样沉重。
李骁称帝了,这个消息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头。
在他看来,这天下的荣耀与地位,本该属于萧家。
是萧家先祖打下的基业,是自己的父亲奠定了北疆的锋芒,李骁不过是个窃取者,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可如今,他只能隐忍。
李骁虽让他参军,却只给了他一个副百户的职位,把他安排在第二镇的普通部队里,连接触核心权力的机会都没有。
“等着吧,我的好姑父。”
萧刺骨都在心中愤恨且嫉妒的说道:“我会一步步往上爬,总有一天,会夺回萧家的一切。”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漠北,明军的大青山大营。
这里属于明金对峙区域,向南三十里便是金国的大青山,那是金国界壕防线的重要节点。
而大明这方,负责这片区域的防御的乃是第六镇,卫轩所部。
萧思摩的庶子萧极烈,也就是稍瓦氏的儿子,正在大青山军营担任副百户。
此刻的他正站在帐篷门口,望着远处的练兵场,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怨恨。
他和萧刺骨都一样,始终认为李骁欠萧家的,如今大明的一切,都该是萧家的财产。
但萧极烈比萧刺骨都更极端,也更急躁。
他恨李骁,更恨萧玄策,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抱来的野种,凭什么能得到李骁的信任?凭什么能继承萧家的一切?
而自己这个真正的萧家血脉,为了出人头地,却要像那些奴隶贱民一样来到军营爬泥坑、顶风雪的训练?
自己天生富贵,是老萧家的正根儿。
只是被李骁和那个野种夺走了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地位。
上次母亲稍瓦氏想对萧玄策下手,没能成功,好在也没被发现,这让他多少松了口气。
“不过没关系。”
萧极烈咬着牙:“我来了漠北大军,只要能混出个前程,就能重振萧家正统,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瞧瞧。”
“我萧极烈是萧家最有种的男人。”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名士兵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启禀副百户,不好了。”
“榷场那边出事了,金国人在闹事。”
萧极烈猛地回过神,脸色变幻。
相比于萧刺骨都在一线部队担任副百户,他的运气差了太多。
虽然也在野战部队,却被分配到了后勤部门,负责帮助管理与金国的榷场。
平日里打交道的不是士兵,而是斤斤计较的商人,这让他满心郁闷。
可听到“金国人闹事”,萧极烈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沉声道:“走,带着兄弟们,去看看。”
“我倒要瞧瞧,这些金国人敢在咱大明的地盘上耍什么花样。”
或许,这不是坏事。
萧极烈在心中盘算着,若是能妥善处理这件事,说不定能立下功劳,让上头注意到自己。
到时候,就能离开这憋屈的后勤部队,去一线部队建功立业。
重振萧家的第一步,或许就从这里开始。
……
大青山榷场坐落在漠北与中原交界的咽喉之地,自古以来便是草原部落与中原王朝交易的核心场所。
千年间,无数商队带着丝绸、茶叶、瓷器来此,又满载着皮毛、药材、牲畜离去,驼铃声声,从未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