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姆,您听,外面的炮声又响起来了……”
侍女抱着怀中两岁的孩子,声音发颤,眼神不安地望着殿外。
这孩子眉眼精致,却对周遭的慌乱毫无察觉,只攥着侍女的衣襟咿呀学语。
正是西喀喇汗国前苏丹奥斯曼的儿子,也就是如今的西喀喇汗国苏丹阿米尔。
可作为母亲的艾达娜看向孩子的眼神,却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母亲对孩子的温情。
只因这孩子,从始至终都不是她的亲儿。
上次宫廷政变前夕,那时她的丈夫奥斯曼还是西喀喇汗国的苏丹,察觉辽人耶律洪心野心渐露,准备奋力一搏,并连夜将她与儿子阿米尔送回了父亲的庄园。
可他们刚落脚,王宫方向便传来噩耗:“波斯人攻破王宫,苏丹奥斯曼遇害。”
艾达娜伤痛欲绝,可她的父亲却告诉她,哪来的波斯人?
这分明是耶律洪心的阴谋。
那狼崽子觊觎西喀喇汗国的土地,绝不会放过他们母子。
就算现在不杀,等他坐稳了撒马尔罕的位置,他们母子迟早会死于‘意外’。
为了保住阿米尔的性命,她让父亲寻来一个与阿米尔年龄相仿的孩子做替身,将亲儿藏在乡下,交由最信任的老仆照料。
果不其然,耶律洪心为了稳住西喀喇汗国的民心,不仅没对“母子俩”下手,反而派仪仗将她们“郑重”接回王宫。
还对外宣称要立这孩子为新的西喀喇汗国苏丹。
可这份“尊荣”背后,是无形的囚笼。
她们母子被束缚在王宫主殿,殿外全是耶律洪心的辽兵守卫,连踏出殿门半步都要经过层层盘问。
艾达娜坐在窗边,望着远处城墙方向腾起的烟尘,声音低沉:“慌什么?宫人们逃得再快,也未必能逃出撒马尔罕。”
“听父亲说,北疆人连花剌子模的五万大军都能轰成碎片,象兵在他们的火炮下跟纸糊的一样,咱们这点宫墙,又能挡多久?”
“可……可北疆人进城后,会不会先攻王宫啊?”
侍女的声音更抖了:“我听守卫说,北疆人当年打下虎思斡耳朵,破城后第一个冲的就是辽国王宫,男的全杀,女的……女的都被掳走当奴隶了。”
艾达娜身子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很快压了下去:“怕也没用。”
“耶律洪心那条狼崽子把咱们扣在这,说是‘保护’,实则是把咱们当人质。”
“他想靠咱们稳住西喀喇汗国的民心,可真等城破,他第一个会把咱们推出去挡祸。”
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衣襟里藏着的贴身玉佩,另一块被她亲手放进了儿子的身上。
“我只恨不能立刻见到我的阿米尔,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说到亲儿,艾达娜的声音软了几分,眼眶也微微泛红。
侍女连忙安慰:“乌姆放心,老爷安排的人肯定会把苏丹照顾好的。”
“咱们现在得想办法逃出去,要是被北疆人抓住,可就完了。”
乌姆,完整的说法是乌姆苏丹,意为苏丹之母,就是王太后。
“逃?”
艾达娜苦笑一声,目光扫过殿外持矛守卫的辽兵:“你看这些辽兵,个个盯着咱们,连殿门都出不去,怎么逃?”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更剧烈的轰鸣,殿宇都微微震颤,窗外的烟尘更浓了。
侍女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哭了起来,侍女慌忙哄着,声音带着哭腔:“乌姆,怎么办啊?城墙是不是要破了?北疆人要进来了。”
艾达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望着怀中的替身孩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为了阿米尔,我必须活下去。”
而就在不久后,守在殿外的辽兵竟自乱了阵脚,只因为撒马尔罕城被攻破的消息传了过来。
有传闻说,耶律洪心被北疆人抓住了,也有说被当场斩杀,还有传言逃走的。
总之,耶律洪心的下落不定,但是城墙肯定被攻破了,北疆骑兵进城了。
于是,原本森严的守卫瞬间溃散,辽兵们顾不上耶律洪心“看好王太后和苏丹”的命令,满脑子都是带着这些日子里,从王宫中偷抢来的财物溜走。
而在这混乱之中,艾达娜同样也成为了乱兵们的猎物。
三名辽兵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逃走,而是折返回来,眼神贪婪地盯着殿内的艾达娜,搓着手狞笑道。
“反正城都破了,不如玩玩这西喀喇汗国的王太后再走。”
“没错,这辈子咱们就是当牛做马的命,可要是玩过一个王太后,就算死了,也值了。”
“这么年轻就守了寡,肯定寂寞难耐,正好咱们兄弟帮帮她。”
“哈哈哈~”
看着眼前三名辽军猖狂又贪婪的步步走来,艾达娜脸色瞬间惨白,不断后退,声音因恐惧而发颤:“你们敢?”
“我是喀喇汗国的乌姆,耶律洪心还没死,你们就敢以下犯上?”
“耶律洪心都自身难保了,还管得了你?”
为首的辽兵一把推开挡在艾达娜身前的侍女,“啪”的一巴掌将她抽倒在地,对着身后士兵喊道:“把这丫鬟拖到后面,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这王后,老子先尝鲜!”
侍女被两名辽兵拖拽着往外走,哭喊着求救,衣衫很快被扯得凌乱。
艾达娜看着眼前的屈辱,愤怒与恐惧交织,却只能死死攥着衣角,不断挣扎。
就在那辽兵伸手要抓艾达娜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紧接着,一群手持弯刀的武士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艾达娜的父亲哈斯叶提。
往日里的他,总是穿着宽松的锦袍,圆滚滚的身子,脸上常年挂着笑呵呵的表情,是撒马尔罕城里出了名的“和善胖子”。
可此刻,他身上的锦袍换成了利落的皮甲,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艾达娜从未见过的狠厉。
他挥刀砍倒那名辽兵,厉声喝道:“谁敢动我女儿。”
其他的辽兵见状,哪里还敢恋战,慌忙扔下侍女,抱着财物狼狈逃窜。
哈斯叶提是一个商人,之所以冒死杀进王宫救下自己的女儿,并非真正出自父女亲情,而是利益使然。
他的女儿是西喀喇汗国的王太后,外孙是西喀喇汗国的苏丹。
只有保住女儿的性命,保住‘王太后’这个名头,他才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哈斯叶提快步上前,扶住浑身发抖的女儿,又让人扶起衣衫凌乱的侍女,沉声道:“北疆人已经破城了,王宫护卫溃散,我趁机带了奴仆冲进来的。”
艾达娜脸色惨白,神情惊恐,但随即又面露苦涩,感觉是理所当然。
北疆人连花剌子模的象兵都能碾碎,破一座撒马尔罕算什么?
她望着殿外混乱的宫道,悲叹道:“撒马尔罕这座千古名城,如今竟成了任人践踏的地方,谁都能骑在头上……咱们赶紧跑吧。”
“跑?往哪跑?”
哈斯叶提摇头,眼神笃定:“北疆人有十万骑兵,早就把撒马尔罕围得水泄不通,草原上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根本跑不掉。”
“不如留下来。”
“留下来?”艾达娜震惊,目瞪口呆。
哈斯叶提却是重重地点头说道:“咱们喀喇汗国从未与北疆为敌,与北疆人没有生死大仇,他们没有必要对咱们下死手。”
“你是王太后,只要咱们主动臣服,满足北疆人的胃口,他们不仅不会杀咱们,说不定还会让咱们重新掌权。”
艾达娜沉默了。
父亲的话没错,逃跑无望,臣服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可一想到北疆人破城后的凶残传闻,她还是忍不住发抖:“可……可北疆人要是不接受臣服,怎么办?”
“他们会接受的。”
哈斯叶提语气坚定:“北疆人要的是统治,是财富,不是把所有人都杀光。”
“咱们给他们送上门的‘顺民’,送上门的‘统治工具’,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与喊杀声,越来越近。
北疆骑兵已经杀到王宫附近了。
哈斯叶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艾达娜道:“走,咱们去迎北疆的将领。”
“记住,你是喀喇汗国的乌姆,要拿出应有的姿态。”
艾达娜攥紧了衣襟里的玉佩,心中满是复杂。
为了活下去,为了能见到亲儿,她只能选择这条臣服之路。
“轰轰轰轰~”
撒马尔罕城内,铁蹄轰鸣。
身穿赤色甲胄的第五镇骑兵率先纵横在撒马尔罕的街道上,马蹄踏过土黄色的土路发出“哒哒”巨响。
一名百户勒住马,目光扫过街角一座气派的庭院,那是西喀喇汗国贵族乌马尔的府邸。
他挥刀一指,高声喊道:“兄弟们,冲进去,里面的金银女人,都是咱们的。”
七八名骑兵立刻翻身下马,一脚踹开府邸大门。
守门的家奴刚要逃跑报信,便被一刀砍倒在地,鲜血染红了门前的石阶。
庭院里,乌马尔正指挥仆人往地窖藏珠宝,见秦军冲进来,吓得瘫坐在地:“别杀我,我愿意投降,我愿意为北疆效力,献……献出所有财物。”
西喀喇汗国的贵族们对苏丹、对国家没有太多的忠诚,像是分封制,忠诚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无论是辽国人来了也好,秦国人来了也罢,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投降保命。
可秦国要的不是他们简单的屈服。
“财物要,人也要。”
一名秦军百户咧嘴一笑,一把揪住乌马尔的衣领,将他甩到一边,径直冲向内院。
内院传来女人的尖叫,乌马尔的妻子和女儿被秦军士兵拖拽进房间,无数的财物被搜刮出来,堆满了院落。
撒马尔罕是中亚第一巨城,商业繁华,就算是一个小贵族家中藏着的财物数量也是惊人。
另一边,身穿白色甲胄的第三镇士兵虽人数较少,却更显野蛮。
他们冲进一家富商的店铺,将货架上的香料、丝绸全部装车带走,用刀劈开柜台,将里面的钱币一扫而空。
富商试图阻拦,被一名白色甲胄的士兵一刀刺穿腹部:“敢挡老子的路,找死。”
他的妻子扑过来哭喊,却被士兵们拖拽着,与其他女眷一起被绳子绑住,像牲口一样拉着往外走。
而此刻,身穿黄色甲胄的第一镇士兵正朝着撒马尔罕东城区推进,那里是辽军在城中的“辽城”。
这片区域被高墙围着,既是辽军的大营,也是士兵家眷的聚居地,如同一个独立的内城,此刻成了第一镇重点围剿的目标。
“兄弟们,冲进去,凡是持械反抗的,一律斩杀。”
第一镇千户李猛挥舞着长枪,率先朝着“辽城”的大门冲去。
士兵们紧随其后,弓箭齐发,城墙上试图抵抗的辽军残兵瞬间倒下一片。
城门很快被撞开,秦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入,与城内的辽军展开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