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第1154节

  “殿下不想摧毁这支水师,殿下想让这支水师,为大明效力、为华夏立功。”

  说完,他转过身,带着两名士兵,大步走出了船舱。

  舱室内,只剩下浙江水师的将领们。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终于,那个络腮胡子的将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娘的,一个大明的皇子,比咱们大宋的皇帝还明白咱们的苦……”

  “军费那件事,他怎么会知道?”

  另一个将领喃喃道:“咱们水师的军费被挪走修园子的事,连朝中都没几个人知道……”

  “人家锦衣卫又不是吃干饭的。”

  有人苦笑一声:“连临安城都能一天打下来,这点消息算什么。”

  “那咱们……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张芮身上。

  张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睁开眼睛,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临安陷落了,朝廷已经没了。”

  他的声音低而沉:“那个大皇子说得没错,咱们现在打的这场仗,已经没有意义了。”

  “咱们为谁而战?为那个已经不存在了的朝廷吗?还是为那些挪用了咱们军费、害死了咱们两千多个弟兄的蛀虫?”

  没有人回答。

  “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

  张芮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你们想不想活下去?”

  这次,回应他的是齐刷刷的目光,以及几个将领几乎是同时发出的声音——

  “当然想!”

  “谁他娘的不想活!”

  “老子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我儿子才五岁……”

  张芮点了点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极其重大的决定:“那么——降。”

  “降了……真的降了?”那个年轻将领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还不太敢相信。

  “还能怎么办?”

  络腮胡子苦笑一声:“你看看外面的海面,明军把出口堵得死死的,咱们冲不出去。”

  “就算冲出去了,还能去哪儿?临安已经没了,补给线断了,咱们就算逃到海上,没有淡水没有粮食,能撑几天?”

  “而且大皇子说得对。”另一个将领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味道。

  “他说咱们应该去海外……你们想想,咱们这些年在海上,见过那些南洋的土人,打过那些东洋的倭寇,也听商人们说过,西边还有更远更大的地方。”

  “咱们浙江水师的人,哪个不是从小在船上长大的?哪个不会看风向、识洋流、辨海图?这些本事,窝在临安湾里打自己人,真是白瞎了。”

  “不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一拍大腿。

  “我年轻时跟着商船去过吕宋,那地方地广人稀,遍地是宝,可大宋的朝廷从来不管这些,年年就盯着咱们那点海税不放。”

  “要是真能跟着大明去海外开辟疆土,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第二日,清晨。

  浙江水师的战船全部降下了宋国旗帜,四百多艘战船,从大到小,从福船到沙船到哨船全部靠岸。

  九千多名水师官兵,在岸边列队站好。

  张芮穿着一身干净的水师统制官袍,没有甲胄,没有佩刀。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队将领,沿着码头长长的栈桥,走向岸边。

  岸边,明军已经列好了阵势。

  黑甲森森,长矛如林。

  金色的大明日月战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旗下站着一个人。

  张芮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张顺。

  当年浙江水师的同僚,比他低半级的指挥使。

  当年在浙江水师中,张顺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操船、远战、格斗、识海图,样样都在行。

  当年很多人都说,张顺迟早能当上统制。

  可后来,莫名其妙地被下了大狱,谁都知道那是冤枉的,是有人眼红他的功劳,在背后使了绊子,但没人能帮他翻案。

  他就那么消失在了大宋水师的序列里,再也没有消息。

  后来才知道他去了大明。

  张芮缓缓地走过栈桥,走到张顺面前,站定。

  两个人四目相对。

  张顺看着面前这个鬓角已经泛白的旧日同僚,咧嘴笑了起来。

  “老张。”

  “多年不见,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张芮苦笑一声,拱了拱手:“张总兵……别来无恙。”

  “什么总兵不总兵的。”

  张顺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张芮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咱们当年在一个灶台上吃饭的时候,你还叫我小顺子呢。”

  “怎么,当了统制就不认人了?”

  张芮的眼眶微微一热,但忍住了。

  他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袍,然后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浙江水师统制张芮,率浙江水师官兵九千四百余人、战船四百三十七艘,向大明水师投降,请张总兵接纳。”

  张顺也收了笑,端端正正地抚胸还了一礼。

  “大皇子殿下有令,浙江水师全体官兵,暂归东海水师编制,各级官兵职位经过后续考核、学习重新授予,立即拨付三个月饷银。”

  “伤亡弟兄的抚恤,按大明水师标准发放,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张芮的喉咙动了动:“谢殿下。”

  张顺哈哈大笑,又是一巴掌拍在张芮背上:“走,上我船上坐坐,我让人备了好酒好菜,咱兄弟俩多少年没好好喝一盅了。”

  “好,那就……叨扰了。”

  张顺一揽他的肩膀,拉着他往自己的旗舰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嚷嚷:“我跟你说,咱们现在可不一样了。”

  “大明水师的伙食,比当年在大宋的时候强一百倍,你尝尝就知道了。”

  “还有,殿下说了,等咱们安顿好了,要挑选一批人组建远洋舰队,去东海更远的地方探路。”

  “我记得你当年最擅长的就是看海图和认洋流,这事你跑不了。”

  张芮被他拽着往前走,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将来的打算,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命运这东西,真是说不清。

  当年他在浙江水师里压着张顺一头,如今张顺成了大明东海水师总兵,而他却成了向张顺投降的败军之将。

  伴随着战争的深入,大明军队在宋国境内一路横扫。

  十月十八日,扬州城头换上金色日月旗。

  大明东路军破城而入,扬州守将开门投降,城中百姓箪食壶浆,夹道相迎。

  扬州乃江南富庶之地,粮仓充盈,金银如山,全部收归大明军需。

  同一天,黄海水师在长江口外与宋国龙湾水师遭遇,激战两个时辰。

  龙湾水师不敌,折损战船六十余艘,退入长江上游,黄海水师趁势挺进,控制了长江口所有水道。

  十月二十七日,大批明军商船在黄海水师的掩护下,抵达采石矶。

  第九镇官兵乘船渡江,数万人马在采石矶登陆,迅速建立桥头堡。

  宋国靖安水师试图拦截,被大明水师火炮轰退,仓皇西逃。

  十一月一日,大明第九镇南下,兵锋直指建康。

  与此同时,金刀率领第十一镇主力从临安北上,两路大军南北对进,将建康城夹在了中间。

  此刻,建康城中,人心惶惶。

  临安陷落的消息早就传到了这里,城中的士绅权贵们,此刻正聚在知府的官衙里,吵得不可开交。

  “投降吧!临安都丢了,咱们建康还能撑多久?”

  一个胖乎乎的绸缎商人声音又尖又急:“城外的明军已经围了三天了,北面有第九镇,南面有大皇子的第十一镇,咱们被夹在中间,连条退路都没有。”

  “投降?”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儒生吹胡子瞪眼,重重地拍案而起。

  “我大宋三百年礼义廉耻,岂能拱手让人?太后和官家尚在,大宋还未亡,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可言降?”

  “食君之禄?”

  “你食谁的禄?你那些田产是怎么来的?你家那个庄子,占了半个县的良田,你敢说里面没有克扣佃户的租子?你敢说你家粮仓里的粮食都是你亲自种出来的?大明来了要分田,你怕了吧?”

  老儒生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咱们这些人,谁家没有几千亩地?谁家没有几十个庄子?大明要的是土地归公,你们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可是舍不得能怎么办?”

  “城外的大炮不是摆设,扬州怎么丢的你们不知道?镇江怎么丢的你们不知道?都是士绅们舍不得土地,纠集青壮抵抗,结果呢?”

  “城破之后,满门抄斩,家眷为奴,财产充公,你们想走哪条路?”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满屋子的嘈杂瞬间低了下去。

  土地,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

  大明的政策他们早就打听清楚了,土地收归国有,重新丈量,按人头分配。

  那些世代耕种的佃户,每人能分到十几亩地,从此不用再给他们交租子。

  而对于他们这些士绅权贵来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赖以安身立命的根基,将被连根拔起。

  他们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做了那么多年的官,攒了那么多年的家业,到头来,难道要和那些泥腿子一样去地里刨食?

  那个年轻的士绅继续道:“我听说,主动开城投降的,可以保住性命,保住一部分浮财,甚至可以保住原有的官职。”

  “可要是抵抗到底,那就是赵范的下场,被押到城头上砍了脑袋。他的家眷全被充了军,女眷被赏给了有功将士,男丁全部发配矿场,你们想走哪条路?”

  没有人回答。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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