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的宋字大旗被砍倒,一面金色的日月战旗在硝烟中冉冉升起,猎猎作响。
穿黑色布面甲的明军士兵在城内巷道中纵横穿插,将零星的反抗一一碾碎。
中路军主帅李胜站在城头,手扶着垛口,望着南方的广阔天地,胸中豪情万丈。
襄阳,被他李胜拿下了。
这座城的重要性,但凡懂点兵事的人都清楚。
守江必守淮,守淮必守襄。
多少年来,北方铁骑无数次南征,都在襄阳城下碰得头破血流。
金人打几十年,都没能从这里轻松过去。
但今天,襄阳是大明的了。
这座城的陷落带来的战略价值,远不止一座城本身。
襄阳一破,整个荆襄防线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散了。
从这里往南到长江,一马平川,再无天险,鄂州、江陵、潭州,都将暴露在大明的兵锋之下。
“都统,都统!”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
李胜转过身,几名士兵押着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走过来,正是襄阳守将赵范。
“启禀都统。”
士兵汇报道:“这厮藏在城内一处农户家的水井里,用绳子吊着自己,半截身子泡在水里。”
“要不是那农户家的狗刨井盖,还真让他躲过去了。”
“哈哈哈~”
赵范趴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着。
那张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脸上,此刻只恐惧。
“小王爷,小王爷……”赵范苦求。
宋军的情报系统虽然远不如锦衣卫,但与明军对战了这么多天,他也早就弄清楚了对手的身份。
大明皇帝的堂弟,兴亲王的长子李胜,正式职务是大明第四镇的都统。
“罪将有眼不识泰山,罪将知错了……求小王爷饶命……饶命啊……”
他扑通扑通地磕头求饶,昔日的襄阳守将,此刻比路边的乞丐还要不堪。
李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玩味笑道:“赵将军,三天前,小王在城下派人送信,劝你开城投降,保你荣华富贵,赵将军是怎么回的?”
赵范的身体僵了一瞬,头磕得更猛了:“罪将……罪将昏了头,罪将……”
“你说~”李胜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和,像是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区区北虏,也敢在本将面前大言不惭。”
“小王我还是喜欢你三天前那个桀骜不驯的样子。”
赵范疯了似的往前爬了两步,抱住李胜的靴子,声音都哭岔了气:“小王爷,小王爷,罪将真的知错了,罪将愿意投降,愿意归顺大明。”
“罪将愿为小王爷牵马坠镫、肝脑涂地,求小王爷给罪将一个机会,求小王爷——”
“晚了。”李胜一脚将他踹开。
对身边的亲兵道:“带下去,前方若有城池拒不投降,便将此人当众斩首,让宋军守将们看看,抵抗我大明天兵的下场。”
“是!”
两名亲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赵范就往外拖。
赵范直到自己死定了,愤怒嘶吼道:“李胜,你以为你赢了吗?”
“襄阳破了又如何?江南还有那么多城!鄂州,江州,建康,临安,你打不完的,你永远也打不完。”
“大宋立国百余年,民心所向,你们这些北虏,迟早——”
人被拖走了,声音也远了。
李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参军又匆匆走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殿下,初步清点结果出来了。”
“俘虏宋军三万余人,其中伤兵约四千,缴获辎重粮草无数,粗略估算,够我军吃上半年。”
“除此之外还缴获了十二门宋制的神威大炮。”
李胜抬起头,似笑非笑:“神威大炮?”
“宋国仿制我军的,但在襄阳铸的炮。”
参军嘿嘿一笑:“咱们的人看过了,比咱们大明的差远了,炮身重,装填慢,射程还短,不过好歹也是炮,守城能用。”
李胜点了点头,将册子合上,递还给参军,开始有条不紊地下令。
“战俘,交给后方的守备军看管,战后全部押往河西行省,安排屯田。”
“襄阳这些宋军大多不是本地人,与其放家乡分那点可怜的水田,不如送去河西开荒,那边缺人缺得厉害,大片的土地只要开垦出来,就能一直种下去。”
“是。”
“缴获的物资,全部充作我军军需,粮食分出一部分,安抚襄阳城的百姓。”
“是。”
“大军在襄阳休整三日,三日后继续南下。”
“小王我要在江南过年。”
“遵命。”
襄阳城头,金色的日月战旗迎风猎猎。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庐州境内,另一路人马也在向南推进。
东路军主帅李东水骑在马上,黑底黄边的甲胄在冬日薄薄的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他的腰背依然挺直,握缰绳的手依然稳如磐石,但鬓角的白发和眼角深深的沟壑,终究是遮不住了。
老了。
他马上就要六十岁了,跟着陛下从金州打到漠北,从漠北打到中原,如今又从中原打到江南。”
“大明一半的疆土,都有他马蹄踏过的痕迹。
但这大概是他最后一仗了。
打完了江南,他就可以风风光光地回京养老,含饴弄孙,安享晚年了。
“报——”
远处一骑快马疾驰而来:“启禀王爷,锦衣卫急报。”
李东水接过信函,拆开一看,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好!”
李蒙策马靠近,探过头来:“父王,什么好消息?”
“大殿下攻破临安了。”
李东水将信函递给儿子,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临安城,宋国的都城,大殿下拿下来了。”
李蒙接过信函,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嘴角浮上一丝笑意:“大殿下果然神速。”
“咱们这边还在庐州,他那边已经把临安打下来了。”
“那可不!”李东水呵呵笑道。
“大殿下有陛下当年的风范啊!”
“当年陛下带着我们这些老家伙们打仗的时候,也是这个打法。”
“快、狠、准!”
“不给你喘息的机会,不给你思考的时间,一鼓作气,直接打穿。”
不过李东水也清楚,金刀那边虽然拿下了临安,但他那是一支孤军,后路还没接上。
长江天险还在宋军手中,万一龙湾水师和靖安水师断了江路,金刀就被困在临安了。
所以,他麾下的第九镇需要快速南下,支援临安。
“水师那边怎么样?”他转头问身边一直策马随行的参军。
“启禀王爷,黄海水师和东海水师在临安湾大获全胜,已全歼宋国金山水师、定海水师、许浦水师、澉浦水师四部。”
“目前正将宋国最强大的浙江水师封堵在临安湾内,插翅难飞。”
“另外,南海水师已经出动,主力舰队进入长江,正在寻机与宋国的龙湾水师和靖安水师决战,待取胜之后,将掩护我军渡江。”
李东水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
“全军加速南下,三日内抵达和州,渡江之后,直取建康,与大殿下会师临安。”
“遵命!”
传令兵飞马而去,命令的号角声在原野上回荡。
李东水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四蹄翻飞,向前疾驰而去。
快六十岁的人了,骑起马来还是虎虎生风。
临安湾。
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断裂的桅杆、翻倒的旗帜,以及大量宋军的尸体。
大明黄海水师和东海水师的主力舰队,此刻正牢牢地封锁着这片海域。
而海湾深处,半封闭的港口中,蜷缩着宋国最后、也是最强大的一支水师——浙江水师。
两天前,它还有一万二千将士,大小战船六百余艘。
如今,只剩下了八千多人,四百多艘船。
港口内的水面上,几十艘战船歪歪斜斜地泊着,有的船身倾斜,明显是吃水线以下被击穿后堵住了漏洞,勉强浮着。
有的甲板上还冒着青烟,那是火灾被扑灭后残留的气息。
更多的船上,伤兵躺了一地,呻吟声、哀嚎声、哭喊声从每一艘船上传出来。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撑住,你撑住……伤药马上就到了……”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
“求求你们了,来个大夫吧——”
没有人来,大夫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