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金兵,是大明。
不是完颜宗翰,是大明的大皇子。
午时刚过,北城门前已经聚集了上千百姓。
“开城门!”
“投降,投降保命啊!”
“大皇子说了,投降不杀,你们这些当官的想死,别拉上我们。”
人群涌动,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北城门上,守城官员刘叔安铁青着脸。
他是文官,太学出身,一路做到临安府通判。
此刻他穿着官袍,头戴展角幞头,衣冠楚楚,可他的声音却在发抖。
“退下,都退下。”
“这是明军的阴谋,是骗你们开城,你们不要上当,政事堂的大人正在商议,很快就会有个说法——”
“放屁!”
人群里一声暴喝,打断了刘叔安的话。
“如今明军就在城外,你们还在商议?等你们商议出结果来,大明骑兵早就进城了。”
“就是,你们这些当官的,平日里收税的时候比谁都积极,现在要你们拿主意了,就知道商议商议。”
“我姐夫就在城头当兵,他说城墙已经被轰出了好几道裂缝,撑不了两天了,你们这些大人在城里高堂软枕,知道城外是什么动静吗!”
刘叔安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咬着牙喝道:“传令下去,谁敢冲击城门,格杀勿论。”
身边的亲兵愣住了,迟疑道:“大人……那、那下面都是临安的百姓……”
“本官说格杀勿论,听不明白吗?”刘叔安几乎是吼出来的。
亲兵咬了咬牙,转身去传令。
片刻之后,一队弓箭手上了城墙,弓弦拉满,箭尖对准了城下黑压压的人群。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了更大的声浪。
“你们看,他们要射杀我们。”
“大宋的兵,要用箭射大宋的百姓。”
“凭什么,我们犯了什么罪,我们只是想活命。”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几步,仰头看着城上的弓箭手,苍老的声音颤抖着。
“老朽活了七十三年,今日老朽只求一条活路,你们这些后生,若是要射,就往老朽心口上射。”
老者说完,缓缓张开了双臂。
城墙上,弓箭手的手在颤抖。
他们中的很多人,就是临安本地人。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也许就住在他们家隔壁,也许小时候还抱过他们。
他们的家人、亲戚、朋友,此刻就在城下的人群里。
他们的老娘可能正在井边打水,他们的媳妇可能正抱着孩子在人群中张望。
要他们向这些人放箭?
谁下得了这个手?
刘叔安暴跳如雷:“射,本官命令你们射,抗命者——按军法从事。”
没有人动。
弓箭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指扣在弓弦上,却没有一个人松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刘叔安背后伸过来,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头。
刘叔安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一张黝黑的脸,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刀疤,一双浑浊却凶悍的眼睛。
守城指挥使,赵虎臣。
大宋的武人,行伍出身,从一个小兵一路杀到指挥使,身上伤疤几十处,每一道都是刀砍箭射留下的。
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打仗,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会巴结上官。
所以打了二十多年的仗,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指挥使,被一个比他小二十岁的文官压在头顶上,听那些狗屁不通的命令。
刘叔安松了口气,厉声道:“赵指挥,你来得正好。”
“这些刁民聚众冲击城门,目无王法,你立刻调兵将他们驱散,如有顽抗者,格杀——”
那个“杀”字还没说完。
赵虎臣拔出腰刀,一刀刺进了刘叔安的胸膛。
“噗。”
刘叔安瞪大了眼睛,看着胸口那个血洞,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敢……造反……”
赵虎臣面无表情,手腕一拧,刀锋在刘叔安的胸腔里转了半圈。
刘叔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城墙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士兵们张大了嘴,弓箭手忘了拉弓,连那些文官身边的亲兵都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赵虎臣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转过身,面向城下黑压压的百姓。
“兄弟们!”
“老子赵虎臣,行伍二十年,打过的仗比你们吃过的盐还多。”
“金兵、西蛮、山贼、水匪,老子哪一仗不是冲在最前面?身上的伤疤,从脑袋到脚后跟,没有一块好皮。”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前密密麻麻的伤疤,触目惊心:“可老子拼了命打仗,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头上压着一个狗屁不通的文官,换来了打了胜仗功劳全是别人的,换来了老子手下的兵连饷银都拿不全。”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大宋的朝廷,就是他娘的这么操蛋,武人流血,文人做官,我们这些当兵的保家卫国,到头来连自己的家人都保不住。”
“现在明军就在城外,大皇子说了,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我们怎么办?我们拿什么去挡?那些火炮你们也看到了,城墙都要塌了,我们拿命去填吗?”
“去他妈的朝廷。”
他转过身,面对着城下黑压压的人群,提高声音:“开城门,放吊桥!”
“赵虎臣,你疯了!”一个文官尖声叫起来。
“你这是叛国,你这是——”
赵虎臣反手一刀,那文官的声音戛然而止。
噗通。
又倒了一个。
再没有人敢说话了。
城门绞盘缓缓转动,沉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向内打开。
吊桥轰然落下,砸在护城河对岸,激起一片尘土。
阳光从城门外涌进来,照亮了昏暗的城门洞。
赵虎臣提起滴血的刀,大步走下城墙,穿过城门洞,走到城外。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面朝北方明军大营的方向,声音粗犷而决绝。
“临安府守城指挥使赵虎臣,率麾下将士一千二百人,开城归降,恭迎大明天兵入城。”
第六百一十二章 天命所归,万民臣服
“大明万岁。”
“大皇子殿下千岁。”
“恭迎大明天兵入城。”
“哗——”
百姓们如潮水般涌出城门,跪满了吊桥两侧,不断的呼喊着。
远处,明军大营前。
金刀手里举着千里眼,望着城门打开,吊桥放下,百姓涌出,跪成一片。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仅仅轰炸了一天。
临安城就开了。
他转身扫过身后整装待发的明军将士。
数万大军列阵在前,骑兵控马而立,铁甲森森,长矛如林。
“看见了?”
“临安百姓,开城归顺,这就是民心,这就是民意。”
“我大明王师所至,万民臣服,箪食壶浆,何愁天下不平?”
“宋国无道,残民以逞,这样的朝廷,不配坐拥江山,这天下,该由我大明来坐。”
众将齐声应和,临安百姓心系大明,被大殿下的王者气魄折服,主动弃暗投明,此乃天意所归。
“李兆惠!”
听到金刀的话,李兆惠上前一步,抚胸喝道:“末将在!”
“命你率领麾下万户兵马入城。”
“进城之后,第一,不准骚扰百姓,第二,不准抢夺财物,第三,不准淫辱妇女。”
“这三条,谁犯了,军法从事,立斩不赦,听清楚了?”
“末将听清楚了。”李兆惠抱拳,铿锵有力地应道。
金刀点了点头,但他知道,光靠这三条命令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