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里,平章军国重事杨次山、参知政事钱象祖等人正在议事。杨次山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公文,正在和钱象祖说着什么。
赵汝述冲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尚书?你这是……”杨次山皱起眉头。
赵汝述的额头上全是汗珠,官帽都歪了,也顾不上扶。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杨次山面前,将手中的国书递了过去,声音沙哑:“杨相公,出大事了,大明……大明向我们宣战了。”
整个政事堂瞬间安静下来。
杨次山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国书,展开来看。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行,脸色就变了。
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难看,到最后,那张保养得体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这……”杨次山的手在发抖。
“大明要向我们开战?”
钱象祖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惊呆了:“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
吏部尚书也站起身,看完之后,缓缓说道:“这一日……终究是来了。”
随后叹了口气:“杨相公,大明崛起北方,这些年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西域灭了那么多国,漠北收了那么多部,你以为他们会止步于淮河以北吗?我们和明国之间,必有一战,只是早晚而已。”
杨次山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跌坐在椅子上。
他在这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一次,他真的慌了。
因为这一次不是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不是后宫的争权夺利,而是真刀真枪的战争。
而且是和一个强大的、不可战胜的敌人之间的战争。
“能不能避免?”杨次山喃喃道,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能不能……谈谈?割地?赔款?称臣?只要不打仗,什么都好商量。”
钱象祖苦笑:“杨相公,大明的国书已经到了,大明的铁骑恐怕也已经在路上了,这不是能不能避免的问题,而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战争不可避免。
吏部尚书沉声道:“当务之急,不是讨论能不能避免战争,而是要尽快提醒襄阳、盱眙、汉中等地的军队,警惕明军进攻突袭。晚了恐怕来不及了。”
杨次山猛地回过神来:“对对对,快,快发急报,让各路军队加强戒备。”
赵汝述却是苦笑:“现在恐怕已经来不及了,从临安出发,即便是快马加鞭,赶到最近的盱眙都要一天的时间。”
“说不定……明军已经开始进攻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政事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杨次山艰难地开口:“不管来不来得及,都要发急报,能提醒多少是多少,能顶一天是一天。”
他说完,又看向众人:“还有,立刻去禀报太后和官家。”
钱象祖哀叹一声,愤怒道:“大明这是趁火打劫,我大宋的十万大军还在安南征战,他们就是趁这个时候来攻,无耻。”
没有人接他的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战争从来不讲时机,只讲胜负。
太后杨氏来得很快。
她是被几个太监搀扶着走进政事堂的,身后跟着年仅十二岁的皇帝赵扩。
杨太后今年不到四十,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但此刻她的脸上满是慌张,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垂帘听政时的从容。
她不是一个有雄才大略的女人。
杨氏能够垂帘听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运气。
当初宁宗皇帝驾崩,她作为皇后,恰好赶上了那个时机,在杨次山等人的支持下,废了太子拥立了一个毫无根基的旁系宗室子弟即位,自己垂帘听政。
但她的能力,和历史上那些有名的太后相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此刻,这个差距暴露无遗。
“怎么回事?”杨太后的声音有些发颤。
“大明为什么要向我们宣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次山将那封国书递了过去。
杨太后接过去看,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她的手也在发抖了。
“这……这……”她抬头看着杨次山,眼中满是惊恐。
“杨相公,这可如何是好?大明……大明真要打过来?”
杨次山沉声道:“太后,国书已到,明军恐怕已经在路上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部署防御,调兵遣将,做好迎战的准备。”
“迎战?”杨太后急了。
“怎么迎战?大明的军队那么厉害,连金国都被他们灭了,我们怎么打得过?”
钱象祖在一旁说道:“太后,打不过也要打,总不能……”
“和谈。”杨太后打断了他,声音急促。
“派人去和谈,他们要什么我们给什么,割地、赔款、称臣,什么都行,只要不打仗。”
自己好不容易熬到了垂帘听政,成了这个国家说一不二的女人,她可不想轻易失去这样的生活。
想到当年靖康时期,被金国掳到北方的太后皇妃们的遭遇,她便是一阵恐惧。
她宁愿割地赔款,宁愿牺牲整个宋国的利益,也不想影响自己的荣华富贵。
听着她的话,政事堂里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杨次山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太后,现在不是和谈的时候了。”
“大明的国书已经下了,他们的军队已经在路上了,就算要和谈,也要先顶住第一波进攻,才有和谈的资本。”
“可是……可是……”杨太后六神无主,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小皇帝。
“官家,你说句话啊。”
赵昀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平日里在朝堂上不过是个摆设,所有的决策都由太后和大臣们来做。
但此刻,他却异常平静:“太后,明宋必有一战,只是早晚而已。”
“我听说,此前大明派遣大军西征,灭了一个西域小国,如今他们腾出手来,是准备收拾江南的事情了。”
谁都明白,大明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柳林镇的事,不过是一个借口。
“那……那我们怎么办?”
赵昀看着杨次山道:“杨相公,先顶住明军的进攻,在伺机和谈吧!”
“哪怕是要恢复当年向辽金那样的进贡、称臣、割地,也好过……被灭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政事堂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说要把安南的十万大军调回来,有人说要征兵,有人说要坚壁清野,有人说明军势大应该退守,什么主意都有,什么馊主意也都有。
但没有一个主意是真正有用的。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残酷的事实——大宋和大明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几个主意就能弥补的。
很快,一支支快马冲出临安城,向北狂奔。
他们的目的地是襄阳、盱眙、汉中——那些北方的军事重镇。
没有人知道,当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些地方还在不在。
就在快马冲出临安城的同时,一队禁军也朝大明宣慰府的方向开去。
带队的将领叫张威,是殿前司的一名统制。
他接到命令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抓人?”他看着顶头上司,咽了口唾沫。
“全抓?”
“全抓。”上司面无表情。
“大明已经向我们宣战了,大明宣慰府的所有人,一个不留,全部关进大牢。”
张威犹豫了一下:“那……杀不杀?”
“只抓,不杀。”
张威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不傻。
大明是什么实力,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一仗,大宋十有八九打不过。
到时候明军攻破临安,清算后账,他张威要是杀了大明的人,九族都得跟着陪葬。
就算是临安守住了,两国议和了,明军得知刘拓等人被杀害,也不会善罢甘休。
而为了熄灭大明的怒火,以他对朝堂上那帮人的了解,他们肯定毫不犹豫地把他交出去当替罪羊。
所以,只抓,不杀。
好吃好喝地供着,等战事结束再说。
同一时刻,临安湾。
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像是给大海蒙上了一层白色的轻纱。
作为临安城的海洋门户,临安湾直面浩瀚大海,战略地位至关重要。
为此,宋国在此部署了五支精锐水师,以拱卫京师。
金国曾出动数万人的水师舰队,试图从临安湾登陆,结果被南宋水师彻底击败,全军覆没。
因为南宋水师的强大毋庸置疑。
如果没有大明,它无疑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海洋力量。
驻守临安湾的五支水师,构成了三道防线。
最外层防线由两支水师组成:一支是位于苏州许浦的许浦水师,兵力约一万人,拥有大小战船二百五十余艘。
另一支是位于明州定海的定海水师,兵力约六千人,拥有战船一百五十余艘。
这两支水师一南一北,扼守临安湾外海,成为拦截外敌入侵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