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桑低下了头,不敢看他:“恐怕……恐怕是失败了。”
阿剌爱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笑,听得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得很!”
他猛地止住笑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明军背信弃义,他们和我们和谈,我们说好了要称臣纳贡,他们却派兵来打我们。”
“刺客团失败了又怎么样?明军来了又怎么样?我们有三百多座坚城,我们有最精锐的勇士,我们有真主的庇佑。”
他转过身,面向墙壁上挂着的那面黑月旗,张开双臂,像是一个正在做祈祷的神父:
“圣战,圣战到底。”
“派遣最精锐的勇士,去刺杀明军的主帅,烧毁他们的粮草,截断他们的补给线,跟他们拼到底,拼到底。”
胡桑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转身退了出去。
殿门外,几个重臣站在那里,面色凝重。
胡桑走出来,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谢赫……要圣战到底。”
没有人说话。
法赫尔·穆尔克叹了口气:“圣战?怎么圣战?我们的弯刀砍不动他们的铁甲,我们的弓箭射不穿他们的铠甲,我们的城墙顶不住他们的大炮。”
他抬起头,看着胡桑:“你知道明军这次来了多少人吗?”
胡桑摇头。
“六万。”法赫尔·穆尔克伸出六根手指。
“六万大军,而我们木剌夷,全国的人口加起来,还不到二十万。”
“这一次,明军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要把我们木剌夷,从地图上抹掉。”
接下来的日子,噩耗像雪片一样飞向鹫巢山。
明军三路大军齐头并进,势如破竹。每一座城堡的陷落,都意味着几千条生命的消失。
不是战死,是屠灭。
阿剌爱丁变得越来越暴躁。
他的精神状态在急剧恶化,白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面黑旗喃喃自语,有时祈祷,有时咒骂。
晚上,他在天堂花园里暴饮暴食,喝得烂醉如泥,然后对侍女们施暴。
三天前,他最宠爱的侍女——一个十六岁的亚美尼亚姑娘,因为给他倒酒时洒了几滴在他的袍子上,被他亲手勒死了。
阿剌爱丁看着她的尸体,又忽然蹲下来,抚摸着她的脸,眼泪流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他喃喃地说:“但你不该弄脏我的袍子……那是真主的颜色……你不该弄脏它……”
然后他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走出了天堂花园。
胡桑和法赫尔·穆尔克站在门外,看到了这一幕,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谢赫疯了。
一个疯了的领袖,带着一个即将被灭族的国家,还能有什么未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法赫尔·穆尔克的声音低得只有胡桑能听见:“再这样下去,木剌夷真的要死绝了。”
“你想做什么?”胡桑的声音同样低。
法赫尔·穆尔克没有回答,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七天后,罗文忠的第一镇大军已经推进到了距离鹫巢山不到一百里的地方。
阿剌爱丁在议事厅里召开了最后一次军事会议。
“调集所有能打仗的人。”他站在高台上,挥舞着双臂。
“把妇女和老人也组织起来,我们要在鹫巢山下和明军决一死战,真主会保佑我们的。”
台下,将领们沉默着,没有人响应他。
没有人说“遵命”,没有人说“阿萨辛万岁”,没有人说“圣战到底”。
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阿剌爱丁的脸涨得通红:“你们聋了吗?我说——圣战到底,你们听不见吗?”
还是没有回应。
法赫尔·穆尔克站了起来:“谢赫。”
“我跟随您二十年了,从您还是一个小伙子的时候,我就在您身边了,二十三年来,我从未质疑过您的任何决定。”
阿剌爱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但这一次。”
法赫尔·穆尔克抬起头,直视着阿剌爱丁的眼睛:“您错了。”
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阿剌爱丁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您错了。”法赫尔·穆尔克没有后退,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从一开始就错了,派人刺杀大明皇帝,是错的,和明军硬拼到底,也是错的。”
“您把木剌夷带进了一条死路,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兵,您还要我们往下跳。”
他环顾四周,看了看那些沉默的将领们,然后重新看向阿剌爱丁:“但木剌夷不能亡,木剌夷的人,不能死绝。”
“所以——我们不得不违抗您的命令了。”
阿剌爱丁的手在发抖,他的脸在抽搐,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满是不可置信。
“你们……你们要背叛我?”
“你们这些叛徒,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是我,是我把木剌夷从一个一盘散沙的小教派变成了让世界颤抖的阿萨辛,是我,都是我的功劳,你们怎么敢——”
他的话没说完,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从身后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牢牢控制住。
“放开我,你们这些叛徒,放开我,阿萨辛的勇士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没有人动。
法赫尔·穆尔克走到阿剌爱丁面前,平静地说:“谢赫。”
“您累了,该歇歇了。”
“从今天起,让您的儿子来继承谢赫之位,我们会向明军请降,希望能以此平息大明的怒火,保住木剌夷最后的一点血脉。”
三天后。
罗文忠的第一镇大军出现在了鹫巢山脚下。
日月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第一镇的黄色甲胄连成一片金色的海洋,将鹫巢山团团包围。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鹫巢山上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他走到明军阵前,跪下,匍匐在地。
“大明的将军。”老者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木剌夷愿意投降。我们已经推翻了谢赫阿剌爱丁,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让我们干的。”
“希望能够得到大明的原谅。”
罗文忠骑在马上,拿着望远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老头。
“假投降?”
“还是缓兵之计?”
“去告诉这个老东西,把阿剌爱丁送来,立刻放下武器、打开城门。”
但第二天,鹫巢山没有开城投降。
“木剌夷可以亡。”
阿剌爱丁的死忠桑贾尔站在城墙上,对着山下黑压压的明军喊道:“但阿萨辛的精神不会灭,圣战到底。”
回应他的,是神威大炮的轰鸣。
“轰——!”
上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划破天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鹫巢山。
第五百九十七章 宋国,必须灭
明军的炮弹无差别地轰击着山体和城墙,巨石崩塌,城墙开裂,尘埃漫天。
“轰轰轰轰轰轰——”
一轮,两轮……十轮。
炮声从清晨响到正午,从正午响到黄昏。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脊后面的时候,鹫巢山已经面目全非。
那座曾经巍峨壮丽的城堡,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
罗文忠放下千里眼,面色平静。
对着身边的参军说道:“明天上山攻城,一个不留。”
“遵命。”
夜风吹过鹫巢山的废墟,卷起漫天的灰尘和焦糊味。
那面曾经让整个波斯闻风丧胆的黑月旗,早已不知所踪。
而那个曾经叫嚣着要让世界臣服的刺客之王,此刻正被关在鹫巢山最深的地牢里,听着头顶上的炮声,瑟瑟发抖。
“真主啊!救救我们吧!明军是魔鬼,是地狱来的魔鬼,真主啊,你为什么抛弃了我们?”
第二日,明军攻入了城内,这座号称‘永不陷落的碉堡’终究还是没能挡住明军的火炮。
“杀——!”
“阿萨辛万岁——!”
一个年轻的刺客从门后跳出来,弯刀直劈冲在最前面的明军骑兵。
那骑兵侧身一让,弯刀砍在马鞍上,木屑飞溅。
与此同时,骑兵身后的两名士兵一左一右冲上来,一枪捅穿了他的肚子,一刀砍断了他的脖子。
类似的场景在鹫巢山的每一寸土地上重复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