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余艘战船加速,巨大的船身劈开海面,向着博多港开去。
……
博多港是九州岛上最大的港口,可若是放在大明,充其量也就是个中等规模的市镇。
港内泊着十几艘商船和渔船,码头上一排低矮的木屋,再远处是仓库和几家商馆。
警固所内,番头山田宗兵卫正做着梦。
梦里他回到镰仓,在将军府前接受赐宴,喝的是上好的清酒,旁边还有舞姬助兴。
酒正喝到酣处,忽然一阵炸雷般的声响在耳边炸开,震得他手里的酒杯都飞了出去。
“番头,番头,大事不好了。”
山田宗兵卫猛地睁开眼,看见手下的传令兵满脸惊恐地站在面前,脸色白得像纸。
“什么事……”
“海…海上,烽火台……明寇……”传令兵指着门外,嘴里的舌头像是打了结。
“很多……很多船……”
佐藤次郎的瞳孔猛地一缩,震惊的模样猛地站起身来:“什么?明寇来了?”
来不及穿衣服,直接冲了出去,爬上了瞭望台。
然后他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海面上,烟波浩渺处,数十艘巨舰正缓缓驶来。
那些船太大了,大到博多港那个窄窄的港湾口根本装不下它们。
最大的那艘楼船,船身高得像一座会移动的城楼,更像是一只只狰狞的海兽。
“明……明寇?”山田的声音变了调。
传令兵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番头大人。”
“我们怎么办?怎么办?”
山田一个激灵,对着整座警固所扯着嗓子喊:“起来,都起来,明寇来了,所有人集合。”
警固所里一阵鸡飞狗跳。
士兵们从被窝里爬出来,有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裹着被子往外跑;有的找不着刀,还有的慌慌张张地把头盔往脚上套。
等到百来号人歪歪扭扭地在院子里站成一堆,山田宗兵卫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一千人的编制,实际人数不到四百,而现如今也只有这两百多人在岗,能凑齐一副完整甲胄的不到二十个。
大多数人穿着破旧的裃(一种武士礼服),腰间别着刀,但更多人则是手持竹枪。
山田抽出刀,高高举起。
“听好了,明寇虽然凶悍,但不过是一群远道而来的贼寇,咱们身后是博多港,是太宰府,是九州岛。”
“幕府在上,天皇在上,咱们东瀛武士,岂能让外贼欺到头上?”
他吼得嗓子都破了音,涨红了脸,青筋暴起。
“応——援——せ——よ——!天皇陛下万歳——!”
“天皇陛下万歳——!”
几百个声音跟着他喊了起来,声音稀稀拉拉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慢慢安静了下来。
一个年轻的武士指着海面,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那……那就是明寇的船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海面。
晨雾已经散尽,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在博多湾上。
海面上,一艘艘巨舰正缓缓驶入港口。
那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船,东瀛最大的“千石船”在那些庞然大物面前,就像猫面前的老鼠。
船身高出水面数丈,船舷两侧排列着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像是巨兽的眼睛,冷冷地俯瞰着这座小小的港口。
不知是谁的刀先掉了。
“哐当”一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山田宗兵卫的手也在抖,刀尖剧烈地颤动着,可他咬着牙,再一次举起了刀。
“不要怕,不要怕。”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我已经派人去太宰府求援了,镇西奉行大人很快就会派兵来,只要咱们撑住……”
“轰。”
可是,他的后半句话被一声巨响吞没了。
一枚炮弹落在不远处的一座木头房子上,直接将房子轰塌,里面的人发出凄惨的嚎叫。
山田整个人僵住了。
而船上的明军正在调整炮口,一名明军军官站在船头,举着千里眼,嘴里大声喊着:“左转两度……高了一分……落点修正……”
“放。”
这一次,方位正确,紧接着开始了正式炮击。
十几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口的火光在海面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浓烟顺着船舷翻滚升腾。
“轰轰轰轰轰——”
炮弹呼啸着划过天空,带着撕心裂肺的尖啸,砸向博多港。
一枚炮弹击穿了码头上的一间仓库,木屑飞溅,整座屋子像纸糊的一样塌了下去。
另一枚砸在警固所的木墙上,轰的一声,半个屋顶飞上了天。
还有一枚打在人群中间——说是人群,其实也就是那百来号士兵站的地方。
山田宗兵卫惊恐的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见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凉——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
有人一动不动,有人在地上翻滚惨叫,一个士兵的胳膊被铁片削断了半截,断口处白骨森森,鲜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跑……跑啊!”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剩下的士兵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
“回来,都给我回来。”山田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地吼,但没人听他的。
“番头大人……我们打不过的……那些不是人……那些是天照大神的怒火……”
“轰轰轰~”
炮击一轮接一轮,像打雷一样连绵不绝。
博多港在火光中颤抖。
……
旗舰上,王河举着千里眼,冷眼看着港口的景象。
“行了。”
“停止炮击。”
“那些东瀛兵跑得比兔子还快,还有个屁的抵抗。”
“传我将令,登陆。”
明军这次来是为了占领九州岛,若是将港口的设施破坏的太多,回头还得大明自己掏银子修。
战船缓缓贴近栈桥,船板轰然搭在码头上。
明军士兵鱼贯而出,前排是盾牌手,后排是长枪手,再后面是弓弩手。
不到一刻钟,三百名先头部队已经在码头上列阵完毕,盾墙如山,枪林如刺。
王河踩着船板走下战船,转头看向旁边的周成虎道:“周兄弟。”
“我们水师士兵已经上岸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周成虎咧嘴一笑道:“放心,我们带来的这批战马,经常在船上训练,下了船就能立马形成战斗力。”
“不像是东瀛人的那个小矮马,那也叫马?我们家运货的驴子都比它们大。”
王河也笑了:“那就好,我的人在岸上给你们开路,你们下船之后直接往太宰府方向去,别在港口耽搁。”
“明白。”
说罢,周成虎转身,朝着船舱的方向大声喝道:“兄弟们,卸马。”
马船上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马匹被一匹一匹地从船舱里牵出来,沿着宽大的木质跳板走向码头。
这些战马大多是北疆马和蒙古马的混血品种,肩高五尺出头,浑身肌肉如铁铸一般,在这个时代的东瀛,这样的马匹简直是巨兽。
因为东瀛本土的马种,肩高普遍不到四尺半,体型小,耐力差,跑起来晃晃悠悠,根本承受不住重甲骑兵的冲击。
周成虎翻身上了一匹黑马,从腰间拔出横刀:“弟兄们,今天杀进太宰府,谁第一个冲进城,老子赏他一百块银元。”
“杀!”
周成虎一夹马腹,箭一般冲了出去。
铁骑轰鸣,整座码头都在微微颤动。
港口内还有很多没来得及逃走的东瀛人在抱头鼠窜,一个穿着破烂裃的武士跌跌撞撞地往巷子里跑。
“这里有只倭奴。”
一名明军骑兵从后面追上来,长枪如龙,一枪刺穿了他的后背。
“噗~”
“啊~”
枪尖从胸口透出,那武士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像破布袋一样挂在枪尖上,被拖行了数步才掉下来。
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痕,触目惊心。
“简直是废物。”骑兵狞笑着拔出枪尖,在马鞍上甩了甩血,策马继续向前。
大明骑兵们在博多港内横冲直撞,马蹄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
不到两刻钟,整个博多港再没有站着抵抗的东瀛人了。
明军的伤亡为零。
随后,一千多明军铁骑,在锦衣卫隐藏在九州岛的暗探带领下,沿着驿道向太宰府的方向席卷而去。
驿道两旁的田野里,早起的农民们看到了这支军队,有的人吓得扔下锄头就跑,有的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张着嘴,睁大了眼睛,像被施了定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