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轰轰——”
对面的明军战船的火力更加凶猛了,上百门火炮同时轰鸣。
一条海盗船被炮弹击中船身中央,木板炸裂,整条船从中间断成两截,然后缓缓沉入海底。
船上的人像蚂蚁一样掉进水里,尖叫声淹没在海浪声中。
另一条快蟹船的桅杆被折断,巨大的帆布塌下来砸在甲板上,把下面的人全盖住了。
船身失去了控制,在原地打转,成为下一个炮弹的活靶子。
“大当家的,左舷,左舷又有船。”
罗三炮猛地转头,左边也出现了明军战船,正高速逼近,船头的浪花比人还高。
他再转头看右边、后面——到处都是明军的船,像一张大网把海盗船队围得密不透风。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打法?”罗三炮的声音都在抖。
“隔着这么远就能打船,船还没靠过来就沉了——这仗怎么打?”
他见过宋军水师操练,见过那些所谓的“天下无敌”的楼船、车船、飞虎战船,可没有哪一支水师有这样的武器。
那些炮,根本不是这个打法。
宋军的炮是抛射的,抛物线,打出去的石弹砸到船板上最多就是把船板砸裂。
明军的炮是直射的,炮弹拖着白烟,一击贯穿船身,管你多厚的木头,一炮就是一个大窟窿。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宰。
“快,把船上的货全扔了,轻船跑得快。”罗三炮嘶吼道。
海盗们手忙脚乱地把压舱的货物往海里推,可还没等他们弄完,又是一轮炮击。
一颗炮弹贴着罗三炮的头顶飞过去,带起的风刮得他头皮发麻,炮弹砸在船尾楼上,木屑四溅,掌舵的舵工被掀翻在地,脑袋上全是血。
“大当家的,挡不住了。”
身边的小头目满脸都是泪水和海水混在一起:“降吧!”
“降你娘的——”
罗三炮一脚踢开他,抢过舵柄,猛地打满舵,船身猛地一转,朝东南方向冲去。
他已经顾不上那些弟兄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可就在他的船刚刚转过方向,前方又是一声炮响。
一颗炮弹正中船首,碎木飞溅。
船身剧烈震荡,罗三炮被甩得飞起来,重重地撞在船舷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的左手使不上劲了,胳膊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着,骨头断了。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几个海盗扑过来扶他。
罗三炮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七八条明军战船已经围了上来。
明军战船围成一个大圈,把残存的海盗船压缩在中间不到两里的水域内。
海盗们有的还想反抗,有的已经跪在甲板上举起了手,还有的跳进海里想游走,但被明军士兵用神臂弩乱箭射杀。
张顺手持千里眼冷声说道:“传令各船,登船清剿,不要放走一个。”
“找罗三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得令。”传令兵飞快地跑下楼梯。
张顺继续扫视战场,海盗的抵抗力几乎为零,明军远战有火炮,近战有神臂弩,这场海战完全就是海盗的降维打击。
海盗们彻底崩溃了。
“别射了,别射了,我们投降。”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海面上漂浮着碎木板、破帆布、空酒坛,以及大量尸体。
幸存的海盗们被驱赶到最近的一个荒岛上,一个个垂头丧气,有的身上还带着伤,血顺着胳膊往下滴。
罗三炮被从海里捞上来的时候,已经喝了一肚子海水,脸色青紫,左手肘以下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显然骨头碎了。
两个明军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上甲板,扔在张顺面前。
“罗三炮?”张顺低头俯视着他。
罗三炮抬起头,那两只小而圆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凶光,反而满是恐惧和挣扎。
“你知道我为什么抓活的吗?”张顺蹲下来,平视着他。
罗三炮嘴唇哆嗦了一下,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大奚山。”
“聪明。”张顺站起来,对身边的亲兵说。
“带下去,让他把大奚山上所有洞窟的位置都找出来,还有附近其他海盗巢穴的位置,一个都不能少。”
罗三炮突然挣扎起来,嘶声道:“我说了,你就放我一条生路?”
张顺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亲兵们把罗三炮拖走了。
半个时辰后,一张张粗糙的海图被摆在张顺面前。
不仅仅是罗三炮画的,其他大小海盗们为了活命,几乎把所有知道的都吐了出来。
大奚山主峰的三处藏兵洞、东面的淡水补给点、南面礁石间的秘密水道,还有附近七股海盗势力的巢穴位置。
张顺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海图递给参军,综合参考画制一份最详细的。
“抄录三份,一份给赵虎臣,一份送东莞留守府,一份咱们自己留着。”
“大人,罗三炮怎么处置?”副将问。
张顺想了想:“带上来,当着所有海盗的面,杀。”
罗三炮被押上甲板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他看见甲板上跪着几十个海盗,都是他手下的头目和骨干,一个个蓬头垢面,像待宰的猪羊一样缩着脖子。
张顺站在船头,面朝所有海盗俘虏喝道:“罗三炮,盘踞大奚山十余年,劫掠商船二百余艘,杀伤华夏子民不计其数。”
“按大明律,当斩。”
罗三炮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放大:“你——你说了我说了就放我——”
张顺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处理的垃圾。
“我说过吗?”
罗三炮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绝望。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身后的亲兵死死按住。
他的嘴被掰开,一根木棍横在口中,然后刀光一闪——
鲜血喷溅在甲板上,罗三炮的头颅滚出去好几尺远。
他的身子晃了两晃,轰然倒下,脖腔里的血还在沽沽地往外冒。
荒岛上鸦雀无声。
所有海盗的瞳孔都放大了,有的人嘴唇在发抖,有的人裤裆已经湿了一片,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张顺看向那些海盗:“你们谁还想死?”
海盗们拼命地磕头:“爷爷饶命,爷爷饶命,我们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大奚山的洞窟我都知道,我带你们去。”
“还有北面蛎子岛的巢穴,离这儿一百三十里,我带路。”
张顺面无表情地听完,点了点头。
“我大明不养无用之人,带路的能活,没用的人——”他看了一眼地上罗三炮还在往外渗血的头颅。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大宋东南沿海的海盗势力遭遇了灭顶之灾。
明军依据罗三炮和那些海盗们提供的情报,兵分三路。
张顺率水师主力直扑大奚山,将山上的六处藏兵洞、三座仓库、两个码头全部捣毁,缴获粮草三千石、刀枪弓弩不计其数。
藏在山洞里的金银财宝装了整整五条船,全是这些年劫掠商船攒下的。
第二路明军往北,扫荡了伶仃洋外七座岛礁上的海盗据点,抓获海盗六百余人。
第三路则往西南方向,追剿那些闻风而逃的海盗船只。
明军的炮船速度极快,那些快蟹船平日里仗着跑得快横行海上,可遇上了明军新造的飞剪船,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七天之内,又有十一股海盗被全歼。
一时间,从东莞到广州、从广州到泉州,整个东南沿海的海盗都在瑟瑟发抖。
“听说了吗?大奚山的罗三炮,脑袋都被砍下来了,挂在东莞城头上呢!”
“可不是嘛!三千多号人,一百多条船,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
“那明军的炮,据说一炮能打三四里,船板跟纸糊的一样。”
“别说了别说了,以后见了明军的旗,绕道走,绕道走。”
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海盗,不得不远远的离开了东莞海域,前往其他地方讨买卖。
东海水师用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在东南海面上划出了一条红线。
而距离东莞海域三百余里外,有一座无名小岛。
这座岛在大宋疆域图之外,属于三不管的地带。
岛上林木茂密,港湾隐蔽,一条狭窄的水道弯弯曲曲通向岛心,两侧礁石密布,不熟悉水路的人根本进不来。
岛心有一片开阔地,盖着几十间木屋和竹棚,最中间是一栋用青石砌成的二层小楼,在这片简陋的营寨里显得格外气派。
楼前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上面挂着一面黑色的大旗,旗上用金线绣着一个斗大的“陈”字。
这里是“海蛟”陈家的地盘。
陈家的当家人姓陈,叫陈海蛟,是个三年前就死了的死人。
如今当家的是他的遗孀——陈夫人,没人知道她的本名,都叫她陈夫人或者蛟嫂。
陈夫人今年三十有六,生得一张鹅蛋脸,皮肤是常年海风吹出来的小麦色,五官却精致得很。
年轻时候也是个美人,如今虽然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那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反而更浓了。
三年前陈海蛟死的时候,岛上七个头目有四个想夺位,结果三天之内四个脑袋全挂在了旗杆上。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小看这个女人。
她处置叛徒的手段极其残忍——活活钉在木桩上,让海鸟来啄,三天三夜才能断气。
海盗们私下叫她“海夜叉”,当面对她连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