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喜欢的是金刀那样的儿子——沉稳、刚毅、有担当、敢打仗。
李世昌若想在这大明的皇子中脱颖而出,就必须像他的父亲,像他的兄长。
“母妃。”李世昌忽然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赵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听说,金国被灭之后,父皇下一个要打的就是宋国,是不是真的?”
赵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的微笑:“谁跟你说的?”
“我听几位皇叔和皇叔爷爷议论的。”李世昌歪了歪头。
“母妃,宋国是外公的国家吧?我长大以后跟着大军去打宋国,外公会不会不高兴?”
赵玥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轻柔而坚定:“不会的,你外公不会怪你的。”
“你是大明的皇子,是李家的血脉,你为大明征战,是为将者的本分,外公会为你骄傲的。”
李世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笑了起来,拍着胸脯,一脸豪气:“母妃放心!”
“等我长大了,跟着大军南下,我一定保护好外公一家,谁要是敢欺负外公,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赵玥的眼眶微微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将儿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是春风:“好,母妃等着那一天。”
她保护不了宋国。
她只是一个和亲的公主,在这深宫之中,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但她可以保护自己的家人。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她唯一的心愿。
金国要亡了。
宋国,还能撑多久?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宋国能撑多久,她都要活下去,为了儿子,为了家人,为了自己。
完颜娜的死,是一面镜子。
她看到了镜中的自己,也看到了自己该走的路。
武泰十一年,五月。
皇次子大婚。
礼制和皇长子相仿,但规模减了三成。
这不是偏心,是规矩——嫡长子承重,次子从简。
满朝文武依然悉数到场,太和殿前依然是冠盖云集、甲胄鲜明,但少了那份万人空巷的热闹,多了几分按部就班的从容。
长弓穿着大红色的新郎袍服,站在太和殿前,身形比金刀瘦削些,面容也更加清秀,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稳。
他身后站着蒙哥和另外几位年轻的皇子充当傧相,蒙哥依然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像是自己娶媳妇一样高兴。
正妃林氏从花轿中走出,凤冠霞帔,步态端庄。
她在储秀院中与长弓只见过寥寥数面,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但这不妨碍她以最完美的姿态走过太和殿前的红毯,跪在长弓身侧,接过金册金宝,成为大明的皇次子正妃。
李骁坐在上首,目光在长弓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头。
萧燕燕作为嫡母面露微笑,一切按照流程在做。
至于长弓的亲生母亲黄秀儿,则是眼眶微红,高兴不已。
礼成,筵席,敬酒,闹洞房。
一切按部就班,波澜不惊。
长弓大婚三日后的清晨,大都城南门外,天色未明,霜重露寒。
一千骑兵列阵于官道之上,清一色的黄色布面甲,在晨曦的微光中泛着暗沉的金色。
金刀骑在马上,腰悬长刀,面容沉静,目光扫过身后的队列,又望向远方。
潼关以东,那片尚未收复的土地。
出征。
李骁站在城门前,一身玄色常服,没有穿甲胄,也没有带仪仗。
他身后站着萧燕燕、长弓、蒙哥和几位朝中重臣,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那支即将远行的军队。
萧燕燕的眼眶有些红,但忍住了。
金刀不是第一次出征,西征三年都走过来了,这一次不过是去关陇坐镇,论危险远不如西征。
但做母亲的,儿子走再近的路,心里也会悬着一块石头。
金刀翻身下马,走到李骁面前,单膝跪地。
“父皇,儿臣去了。”
李骁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去吧。”
“记住,你是朕的长子。”
金刀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你是朕的长子,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家的脸面。
你是朕的长子,这一战不只是打金国,也是打给天下人看。
金刀站起身,转向萧燕燕,躬身行礼:“母后,儿臣不在的这些日子,请母后多保重。”
萧燕燕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滑了下来。
她上前一步,伸手整了整金刀披风的领口,动作轻柔而仔细,像是在整理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的衣装。
“照顾好自己。”萧燕燕的声音有些发颤。
“战场上刀枪无眼,你……你小心些。”
金刀点头:“儿臣省得。”
他的目光越过萧燕燕,落在她身后那个穿着鹅黄色褙子的女子身上。
项嫣站在萧燕燕身后,一手扶着小腹——其实两个月的身孕还看不出什么,但她下意识地护着那里,像是护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那笑容很好看,但金刀看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好好养着。”金刀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等我回来。”
项嫣点了点头,轻轻抚了抚金刀胸前的甲片,手指触到冰凉的铁面。
“妾身等着殿下凯旋。”
金刀看了她一眼,转身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回头。
“出发!”
马蹄声起,一千骑兵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向东而去。
黄旗猎猎,黄甲如云,队伍在晨光中拉成一条长龙,渐行渐远。
在金刀身后,铁剑、玄甲和老六这三个少年,全都面露兴奋和激动。
“终于出来了。”
铁剑策马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大都城,又看了一眼身边两个兄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在宫里憋了十五年,终于能上战场了。”
玄甲重重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道:“大哥在西边立了功,封了镇国公。”
“二哥三哥在西征的时候也立了功,都封了镇国公,咱们三个也不能比他们差。”
老六的眼睛也在发光。
开封,朝堂。
金国的朝堂设在一座前朝留下的旧宫殿里,规模远不及大明的奉天殿,但也勉强能容得下文武百官。
完颜珣坐在龙椅上,面色蜡黄,眼袋沉重,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最后一点精气神。
他今年才五十多岁,但看起来像是七老八十的人。
朝堂上,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大明驻开封宣慰使曹正阳站在殿中央,一身藏青色的官袍,腰系银带,面容方正,目光沉稳。
他没有带护卫,单枪匹马站在金国的朝堂上,周围全是金国的文武百官,但他站在那里,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我大明百姓在秦岭采药,被潼关副元帅纥石烈鹤寿派人劫杀,死伤数十人。”曹正阳怒道。
“此事证据确凿,战俘口供、尸首检验,一应俱全。”
“我大明的赵武威将军震怒,要求你们金国交出纥石烈鹤寿,交给我大明处置。”
“否则,我大明决不罢休。”
殿内一片死寂。
金国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面色铁青,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咬牙切齿却不敢出声。
完颜珣坐在龙椅上,枯瘦的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看着曹正阳,目光中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愤怒。
交出纥石烈鹤寿?交给大明处置?
那是一个国家的副元帅,是金国的脸面。
金国虽然向大明称臣,但好歹也是一个国家,有国体,有尊严。
若是连自己的大将被人家一句话就要走,金国还剩下什么?他完颜珣还剩下什么?
更何况,潼关之事他已经接到了完颜合达的详细奏报,那分明是大明无事生非,颠倒黑白。
欺负金国无能。
可是不交呢?
完颜珣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份《大明公报》上的内容——四万铁骑,转战万里,屠戮百万,拓地三千里。
大明的铁骑就陈兵在黄河北岸,随时都能南下。
金国拿什么去挡?
“曹宣慰使。”完颜珣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虚弱。
“纥石烈鹤寿是我大金的部将,本王不能将他交给大明。”
“但本王可以将他撤职查办,押回开封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