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勒。”马皇后吩咐,“你陪你姑姑在寺里走走,仔细看着些,若觉得不适立刻回禀。”
海勒颔首称是,搀扶王氏,两人沿着游廊走去。
徐妙云站在原地,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拐过游廊后,秦王妃方才苍白虚弱的神态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听说李新回来了?”
海勒警惕地瞥了眼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是,今早他进宫面圣了。”
“还以为他死了,竟然还有命回来?”秦王妃目光里的杀机几乎凝成实质。
“他应该知道合撒儿是怎么死的。”海勒开口。
秦王妃眼中冷意浮动。
“如今合撒儿死了,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听我们的命令。”她微微蹙眉。
远处禅房传来木鱼声,一声一声敲在她心上。
李新作为陵卫指挥佥事,掌握着钟山皇陵的布防图。
“他敢不听?他有太多把柄捏在我们手上,只要我们想,随时能让朱皇帝诛他三族。”海勒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秦王妃缓缓点头:“回头,得见他一面。这个人很重要,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棋子,不能随便弃了。”
“我最想知道的是。”海勒眼中寒芒闪烁,“当初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把那孩子的弄丢了。”
这时,脚步声传来。
海勒余光瞥见几个僧人转过回廊,立刻抬手虚指寺中百年银杏,声音拔高:“姑姑你瞧,这树的枝桠倒像是凤凰展翅呢。”
秦王妃心领神会,指尖轻触飘落的枯叶,作出欣赏姿态。
待僧人袈裟掠过转角,她们又收起笑脸。
“姑姑,还有件大事。”海勒压低嗓音,“燕王和马天昨日查到了户部库房,发现了沙枣花。”
秦王妃猛地一惊。
沙枣花是塞外特产,宫中只有海勒和翁妃有。
“那岂不是会怀疑你?”她后退半步。
海勒摇头:“目前还不会。当时出入库房的记录,全落在芷罗宫名下。”
秦王妃望着满地碎叶,想起翁妃进宫的那天。
“他们怕是盯上翁妃了。”她沉声道。
“姑姑,我们该怎么办?”海勒问。
秦王妃沉思了一会儿,凝视海勒道:“关键时刻,主动揭发翁妃,亲手将她押解到皇后面前,用她的命换你不暴露。”
海勒浑身一颤。
若能亲手将翁妃定罪,不仅能洗脱嫌疑,更能借此得到皇后更加信任。
“是。”她低声道。
“翁妃本就是棋子。”秦王妃望着北方。
她呆立许久,轻叹一声,笑容重新挂上嘴角:“走吧,该去陪母后抄经了,不然,母后该担心了。”
海勒扶着她,走向后面的禅院。
“楚玉那边,没有进展?”她低声问。
“马天不比李新。”秦王妃哼道,“他会成为我们的大敌,很难对付,楚玉那等尤物,李善长都受不住诱惑,他却能连续拒绝。”
海勒听了,微微蹙眉。
……
禅院禅房,秦王妃扶着额头款步而入。
屋内檀香袅袅,马皇后与徐妙云已在窗边长案前跪坐,素白的宣纸上铺满了抄好的《金刚经》。
“母后,儿媳来迟了。”秦王妃屈膝行礼,目光落在满地经卷上。
马皇后的小楷如簪花坠玉,徐妙云的字迹则娟秀工整。
“气色好多了。”马皇后满眼含笑,“快过来,刚研了新墨。”
秦王妃在徐妙云身侧跪坐,接过海勒递来的笔,手微微颤抖。
徐妙云见状,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暖手炉往她那边推了推:“姐姐先暖暖手,这狼毫笔冻了容易分叉。”
“儿媳的字不好,母后可别见怪。”秦王妃低头蘸墨。
她的字迹带着塞外女子的飒爽,撇捺间却刻意收敛锋芒。
“抄经要的是心诚,不在字迹。”马皇后含笑道。
徐妙云替秦王妃挪过一个厚坐垫:“姐姐若是累了,不妨靠在软枕上写。母后常说,礼佛贵在心意,不拘泥于形。”
马皇后笑着拾起一片飘进来的叶子,笑容温暖:“当年陛下还没登基时,本宫在凤阳皇觉寺也抄过经,那时用的还是枯枝当笔呢。”
三人同时落笔,屋内一时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秦王妃看着马皇后专注的侧脸,想起二十年前在漠北的帐篷里,母亲教她握笔。
“母后的字越发苍劲了。”她看着马皇后的字道。
马皇后闻言笑出声,放下笔:“时候不早了,抄完这页就用些素点吧。方才寺里送来了新晒的枣脯,你们尝尝。”
第105章 舅舅,求放过,求别坑!
中军都督府。
朱棣翻身下马,他身后的马天裹紧了染血的棉袍,袖口那道暗红血渍尚未干透。
“一身血来都督府,合适吗?”马天吐槽。
朱棣大步走在前面:“有啥不合适的?都督府里的人,就喜欢这尿性。”
两人还未进门,门里急匆匆走出一个人。
“卑职李新,拜见燕王殿下,拜见国舅爷!”来人竟就是李新。
“你这是要去哪?”朱棣抬手问。
李新拱手的动作顿了顿:“卑职今早面圣述职,刚从都督处销完假,正欲返回钟山陵卫。”
朱棣上前半步:“张定边带着鱼龙帮余孽躲进了钟山,你即刻点齐守陵卫,给本王搜山!”
“什么?”李新猛地抬头,“张定边进了钟山?这……这绝无可能!陵卫三重哨卡日夜巡逻,他们怎么进山的?”
马天冷眼旁观,没说话。
“你久不在岗,有何不可能?”朱棣冷哼一声,“三个月前皇长孙陵墓被盗,你敢信?如今反贼藏身龙脉之地,你还敢说万无一失?”
李新扑通跪倒:“卑职失职!这就回钟山,定将反贼搜剿殆尽!”
“当时你不在,不怪你”朱棣挥手,“这次你亲自指挥,一定要逮住张定边。”
李新拱手:“遵命!”
说完,他急匆匆去了。
一直没说话的马天,望着他的背影,紧紧皱眉。
……
朱棣望着李新匆匆离去的背影,大手一挥,重重地拍在马天的肩膀上:“舅舅,进去见个亲戚。”
马天抬眼,眼中满是疑惑:“谁啊?”
“我表哥,中军都督李文忠。”朱棣摊了摊手。
大明第三名将李文忠,马天心中对他好奇不已。
野史里记载,李文忠可能是被朱元璋暗中下毒谋害。
马天虽对此说法存疑,但李文忠之死,确实疑点重重。
想他正值壮年,精力充沛,却突然暴毙于府中,实在令人费解。
李文忠病重之际,太祖朱元璋曾亲自前往探视,还特意命淮安侯华中负责其医治之事。
可最终,李文忠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太祖一怒之下,怀疑是华中下毒,当即降低了华中的爵位,还将其家属全部放逐到建昌卫,而其他参与医治的郎中及其妻子儿女,竟都惨遭斩首。
这一连串事件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走吧。”朱棣挥手。
两人迈进了都督府的大门,马天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形魁梧、威风凛凛的中年男子迎面走来,正是李文忠。
朱棣满脸笑意,朝着中年男子喊道:“表哥!”
李文忠见状,立刻单膝跪地:“参见燕王殿下。”
“表哥,快起来。”朱棣转身,指着马天向李文忠介绍道:“这就是舅舅了。”
李文忠连忙躬身一拜:“拜见舅舅。”
他是朱元璋的外甥,称呼马天一声舅舅,是南方的叫法,倒也合情合理。
马天微微抬手:“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李文忠身后。
那里站着一位身姿挺拔、英姿勃发的青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朝气。
李文忠见状,大声喝道:“还不拜见舅公?”
青年闻言,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拜见舅公。”
李文忠笑着向马天介绍道:“这是犬子李景隆。”
马天抬了抬手,上下打量起眼前的青年。
这就是后世被人们戏称为“大明战神”的李景隆啊。
在后世的诸多调侃与评价中,李景隆的形象可谓是相当独特。
有人戏称他为“草包将军”,说他虽承袭了父亲李文忠的爵位,却丝毫没有继承其父骁勇善战、智勇双全的军事才能,反而自负妄为、胆小怕事,毫无领兵打仗的本事。
在靖难之役中,他身为建文帝钦点的大将军,率领的兵力远远超过燕军,可最终却屡战屡败,被人们讥讽为“燕军运输大队长”,意思是他每次战败,都会给燕军送去大量的兵力和物资,简直就像是在给敌军“送快递”。
还有人怀疑他是朱棣安插在建文帝身边的卧底,毕竟他在关键时刻的种种举动,实在是太过蹊跷,比如在朱棣大军兵临南京城下时,他竟然主动打开城门,放敌军入城。
眼前的李景隆,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一股英气,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草包。
……
李景隆见到朱棣,明显很高兴:“燕王殿下,你可算来了。”
“哟,九江这是闷坏了?”朱棣挑眉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