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朱元璋哈哈大笑,“要是有难处,尽管跟你姐夫说。咱小舅子成亲,这嫁妆和聘礼,必须是全京城最气派的。”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笑了:“就你会瞎折腾。不过也别太挑了,缘分到了,就把握住。”
“听姐姐的。”马天点头。
……
黄昏,酒宴散去。
马天带着朱英,朱柏回济安堂。
“舅舅,我送你。”朱棣从身后揽住他的肩膀。
燕王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得了吧你。”马天推开他的手,“先把自己站稳了。”
朱棣硬要揽着他肩,两人歪歪扭扭的走在前面。
朱柏和朱英闻不得他们身上的酒气,远远落在后头。
朱棣脚下一软,整个人靠在马天身上,嘴里嘟囔着:“舅舅海量,外甥真是佩服。”
满嘴的酒气喷了马天满脸。
“别把脸凑这么近。”马天嫌弃地推他。
两人就这么踉跄着出了皇宫,朱棣原本迷醉的眼神突然清明如镜,刚才的憨态荡然无存。
“舅舅,有件事得跟你挑明了。”朱棣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状似随意地扫了眼跟在后面的朱柏和朱英,见他们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便拽着马天往宫墙阴影处走了几步。
墙角的青苔沾着暮色,散发出潮湿的气息。
马天看着朱棣眼中骤然凝结的冷意,想起刚才宴会上他拼酒时的锐气。
那不是好胜,是沙场将领惯有的狠厉。
“有话就说。”马天抱臂而立。
朱棣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知道父皇母后,还有太子大哥,都把那小郎中当成皇长孙。但你我都清楚,有些事一旦挑明,就是腥风血雨。”
马天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朱元璋看朱英时那毫不掩饰的疼爱,想起马皇后为朱英安排先生时的细致。
“他可能就是皇长孙。”马天哼了一声。
“是不是不重要!”朱棣上前半步,“重要的是,他不能再回宗室,更不能顶着那个名头活下去。”
“这是你的意思?”马天的声音冷了下来。
朱棣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二哥三哥也是这个意思。舅舅你想想,皇家血脉,岂能有一丝存疑?更何况,满朝文武和天下人都知道,皇长孙已经葬在了钟山。”
马天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事轮不到你做主!”他一把推开了朱棣,朝着朱柏和朱英招手,“你们走快些。”
朱英快步走过来:“马叔,怎么了?”
朱柏则不动声色地站到两人中间,目光在朱棣和马天之间来回扫视。
“没事。”马天深吸一口气,“走吧,该回医馆了。”
三人上了马车,马车行驶而去。
马天望向车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残阳如血,将半边天染得通红。
宫门口的朱棣还站在那里,身影被拉得颀长,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朱棣的摊牌像一记重锤,敲醒了马天。
在这看似温情的皇家亲情下,流淌的从来都是不见血的刀光剑影。
朱棣的意思很明显,朱英就算是朱雄英,也不可能在回宗室,更不会是皇长孙。
那我该怎么办?
如果能富贵逍遥过一生,我也就不参合这些。
但是,以现在朱英可能的身份,我们想逍遥,别人也不会允许。
朱英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现在还有皇帝皇后照着,还有太子朱标在,或许不会有事。
之后呢?
史书上,朱棣登基之后,朱标还在世的儿子,下场都很凄凉。
永乐四年,老五朱允熙莫名其妙地葬身火海。
永乐十二年,老四朱允熞在凤阳老家郁郁而终,年仅29岁。
永乐十五年,老三朱允熥暴毙于府邸。
第98章 不装了,家姐马皇后,我摊牌了
清晨,济安堂。
初冬的寒风像一把刀,呼啸而过。
寒霜杀百草!
连墙角堆放的晒干草药都覆了层白花花的霜,像是被撒了把碎盐。
廊下的火炉正烧着火,炉子上的陶罐冒着嘶嘶热气。
马天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院子中间。
朱柏与朱英正踩着霜花练拳。
两人都只着了单衣布裤,袖口挽得老高,裸露的小臂在寒风中冻得发红,却随着拳路起落而腾起白雾。
他们的额头是一层汗,冒着腾腾热气。
“呼!”朱英收拳时呵出一口长气。
马天看着他冻得发红的嘴唇,想起昨日宫里宴散时,朱棣在宫墙阴影里说的话。
他面色阴沉下来。
朱英若是皇长孙?
救朱英时,只当是救下一个身世坎坷的少年,没想到救的是大明皇长孙。
如今朱英每叫一声“马叔”,都像在他与皇家的羁绊上缠一道绳结。
他这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国舅,早已和“皇长孙”三个字死死绑在了一起。
朱棣说得没错,皇家血脉容不得半分存疑,更何况朝野皆知皇长孙朱雄英已葬入钟山。
寒风卷过廊下,马天望着少年们腾挪的身影,思绪却如乱麻。
他本想在这异世做个逍遥闲人,靠着医术和对历史的先知安稳度日,可朱英的身份像张宿命的网,将他拖入漩涡。
若朱英真是皇长孙,即便朱元璋能护他一时,待老皇帝驾崩,太子朱标若有不测,或是其他皇子觊觎大位,朱英便是众矢之的。
那些皇子看朱英的眼神,早已不是看一个医馆少年,而是看一枚可能颠覆棋局的棋子。
不,或许更像一根眼中钉。
朱棣三兄弟灌酒时的锐气,摊牌时的冷厉,都在昭示着:朱英不能是皇长孙,否则,他们就绝不会容他。
“想做富贵闲人?”马天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怕是连当个寻常百姓都难。”
除非……除非朱英能走到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惊得他打了个寒噤。
太难了!
且不说朱英的身份如何能被朝野公认,毕竟“死而复生”太过离奇,单是重回宗室这一步,就千难万难。
朱元璋虽疼朱英,却也要顾及皇家体面与朝臣非议,如何昭告天下?
说皇长孙当年假死被医馆救了?
谁会信?
而且,这会开一个不好的口子,未来会有人假冒宗室。
就算老皇帝力排众议让朱英归宗,那之后呢?
太子朱标尚在,朱英作为长孙,未来的储位之争只会比史书上更惨烈。
他见过朱棣眼中的狠厉,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野心。
老二朱樉、老三朱棡亦非善类,他们岂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皇长孙继承大统?
“九死一生的路啊。”马天低声重复着。
争,是把朱英和自己都推上风口浪尖,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况且,我有什么能力帮朱英争?
不争,便是等着朱英被暗中除去,自己作为“同党”也绝无活路。
朱棣的摊牌不是商量,而是警告:要么站在他们一边,要么成为他们的敌人。
砰!砰!
院子里,朱柏一个扫堂腿带起霜尘,朱英敏捷跃起,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干净得像初升的太阳,却让马天的心沉得更深。
寒风再次掠过,马天却不再觉得冷。
他望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旭日,他想起朱元璋揽着朱英时的疼爱,想起马皇后眼中暖烘烘的关切,想起史书上朱标一脉的凄凉结局。
“没得选啊。”他深吸一口寒气,“总不能等着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
……
早膳后。
马天与朱英、朱柏在大厅,将晒干的黄芪、当归分类入柜。
“这里就是济安堂吧。”一个声音传来。
门口立着一位白发老者,棉袍外罩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腰间绦带系得一丝不苟,虽无金玉装饰,却透着股洗尽铅华的温润气度。
“哪位是马郎中?”老者走了进来。
马天忙转过身,只见老者须发皆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风霜在他脸上刻下的纹路非但不显苍老,反如古卷上的墨痕般透着岁月沉淀的智慧。
他身后背着个半旧的蓝布书囊,边角磨得发亮。
一看,就是位浸学问半生的大儒,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雍容,绝非寻常乡野先生可比。
“老先生,我就是。”马天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