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拿起一支火枪，卸下枪管看了看内壁，又捏了捏药引，确认是干燥的，才点头：“雪天药引易潮，得每隔两个时辰烘一次，枪管要擦上护心油，不然冻住了，扣扳机都没用。”
他又绕到营后暗哨的隐蔽处。
三名暗哨裹着与雪地同色的白毡，趴在雪堆里。
朱棣走过去时，竟没被他们察觉，直到他伸手拍了拍最外侧暗哨的肩膀，那人才惊得要起身，却被朱棣按住。
“别动。”他低声道，“雪夜视线差，瓦剌人要是派小股骑兵摸来，你们先放信号，再往营内撤。”
暗哨忙点头，没想到这时候燕王还亲自来巡视。
朱棣又叮嘱：“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岗，雪地里待久了会冻僵，换岗时走雪印少的路，别留下痕迹。”
交代完，他才直起身，往中军大帐走去。
回到自己的大帐，帐内燃着一盆炭火，比外面暖和多了。
朱棣走到案前，揉了揉仍有些发涩的眼睛，提起笔，开始写信。
……
一炷香后，朱棣把写好的信叠好。
帐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张武的声音传来：“殿下，末将求见。”
朱棣头也不抬，用镇纸压住刚写好的信：“进来。”
张武大步进来，身披铁甲，肩头积了薄薄一层雪。
“殿下，今日运粮队冒雪到了，不仅送来了新粮和军医营要的药材，还带了一封北平来的信，是王妃的。”他说着，将信和奏报递到朱棣面前。
朱棣伸手接过，先打开了信。
看到徐妙云那娟秀却不柔弱的字迹，他嘴角微扬。
他逐字看完，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张武，你随这次的运粮队回一趟北平，把本王的回信带给王妃，另外，再把一封写给道衍大师的信亲手交给他。”
张武立刻颔首，双手抱拳：“末将遵命。”
他知道道衍大师是燕王最信任的谋士，寻常书信从不让旁人经手，此次让自己专程送递，可见事情的重要。
朱棣把信递给张武：“道衍大师看了信，必然会回信，你务必亲手带回给我，路上小心，不要让任何人拆看。”
“属下明白！”张武双手接过信。
朱棣挥了挥手：“运粮队明日一早便要返程，你今晚好生准备，尽快出发，莫要耽误了行程。”
“是！末将这就去准备！”张武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朱棣目送张武离开，才转过身，拿起那份运粮队带来的奏报。
迅速看完奏报，他面色自豪：“高炽这孩子，在海上倒比咱们在漠北还顺利，没白费我平日对他的教导。”
他想起朱元璋还在医院空间里休养，想必也盼着京城的消息，如今朱高炽那边诸事顺遂，正好去禀报父皇，让他也安心。
……
中军大帐。
马天正坐在靠近炭火的矮榻上喝茶，见朱棣进来，抬眼笑了笑。
朱棣从怀中掏出一封折得整齐的信，递到他面前：“舅舅，这是今天运粮队带来的信，高炽那边有新动静。”
马天接过信，快速扫过：“好小子！不仅带着人把倭寇全灭了，还假扮海盗，在东瀛九洲占了块地盘？”
朱棣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脸上掩不住得意：“他在信里说，摸清了九洲那边几个大名的底细，现在正暗地里挑拨他们内斗，以后大明肯定是不会有倭寇之乱了。”
“高炽出息了啊。”马天满是赞叹，“前几年他还只是会读书的虚弱胖子，现在连借势布局都懂了，照这势头，都快赶上朱英了。”
朱棣忙摆了摆手：“他哪能跟朱英比？朱英自小跟着舅舅你也学了不少格物院的本事，可比高炽老练多了。高炽这也就是运气好，遇上的是一盘散沙的倭寇和大名。”
马天白了他一眼，放下信纸：“从北平到边境的路，是高炽力主修的吧，有了这路，我们的粮草才能畅通无阻，就这眼光，你丫都没有，高炽比你强多了。”
朱棣抬手扶了扶额：“舅舅，你就别在这儿夸他了。那小子本来就有点沾沾自喜，要是知道你这么说，指不定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往后做事该不踏实了。”
“隔这么远，他还能听见？”马天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朱棣认真道：“不管是高炽在东南打胜仗，还是我们在漠北打胜仗，都是因为太子大哥在京城调度顺利。”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太子在京城调度得确实好。上个月漠北降温，他提前让人把加厚的棉甲、驱寒的汤药往这边运，连神机营的护心油都多备了三成，不然这雪天里，火枪早冻得没法用了。”马天点头。
朱棣想起远在医院空间里的朱元璋，感慨：“太子大哥这些年监国，把朝堂打理得井井有条，父皇也能松口气。父皇征战了一辈子，现在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从前，能在空间里享几天福，也是应该的。”
“他那叫享几天福？咱们在这儿盯着瓦剌，他在里面天天钓鱼，昨天还跟我念叨，湖里的鲫鱼比上次钓的更大了，连军报都懒得看。这叫一边打仗一边享福，古今也就他这么一个皇帝了。”马天一个巨白眼。
朱棣目光狡黠，笑道：“父皇这辈子，从濠州起兵到定鼎天下，没几天安稳日子过。现在有舅舅你这空间在，能让他不用操心军务，安安稳稳钓钓鱼，挺好。”
“依我看，等这次漠北的事了了，咱们回京就联名上书，拥护太子大哥登基。让父皇彻底退位，回他凤阳老家，做他的放牛翁去。”
“我看行！”马天哈哈大笑。
他心中暗想，要是换了其他朝代，皇帝和太子之间难免会有猜忌。
可大明朝不一样，朱元璋打从太子朱标成年起，就手把手教他处理朝政，连监国的权力都给得足足的。
老朱啊，不怕太子夺权，就盼着太子能早点接稳这江山。
“舅舅，我们去医院空间，向父皇汇报下吧。”朱棣道。
马天起身：“走！”
……
穿过蓝色光幕，漠北的寒气瞬间被隔绝在外。
朱棣看见不远处的小湖边，朱元璋正盘腿坐在藤编小凳上，手里握着根鱼竿。
“父皇，好消息。”朱棣快步走过去，“高炽，允熥他们灭了倭寇，已经称霸海洋啦，大明再无倭寇之患。”
朱元璋原本正盯着水面上的鱼漂，连眼皮都没抬，听见这话却猛地回头，腾地站起来，一把夺过奏报。
马天跟在朱棣身后，靠在柳树干上，他早知道老朱一听孙子的消息，肯定没心思钓鱼。
朱元璋展开奏报，目光飞快地扫过，哈哈大笑：“好！高炽，允熥，没白费咱当年教他们骑射！不仅把倭寇给灭了，还敢在东瀛占地盘，这股子劲，比咱的儿子们出息多了！”
站在旁边的朱棣，一头黑线。
马天这时笑着走上前：“陛下，高炽、允熥在东南打了大胜仗，你这边亲征漠北，至今还没跟瓦剌主力交手呢。全天下都知道是你御驾亲征，要是等开春还没动静，回头民间该说‘老皇帝躲在暖窝里钓鱼，倒让孙子们在前头打仗’了，多丢人啊。”
“丢谁的人？”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又不是咱丢人！咱把军务都交给你和老四了，你们没打出进展，那是你们的事，跟咱有啥关系？”
“嘿！”马天没好气地挑眉，“陛下这话就不讲理了！全营将士都知道‘听陛下调遣’，连神机营的火铳手都等着你下命令，怎么就成我们的事了？”
朱棣在旁边也听不下去了：“父皇，你这也忒霸道了。打赢了算你御驾亲征的功劳，没进展就推给我们，哪有这样的道理？”
朱元璋却不管这些，转身坐回藤编小凳上，重新拿起鱼竿，头也不回地挥手：“少在这儿叨叨！没事了你们就滚，别耽误咱钓鱼。”
“父皇，你这是钓鱼钓魔怔了吧？连军务都不管了？”朱棣哭笑不得。
“你懂个屁！”朱元璋回头瞪他，满是不耐烦，“钓鱼要心诚，你们在这儿吵吵，鱼都被吓跑了，滚滚滚，再烦咱。”
马天见状，拉了拉朱棣的胳膊，低声笑道：“行了，别跟他争了，老小孩老小孩，是真会生气的。”
朱棣和马天走后，朱元璋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湖边。
“钓鱼哪有那么要紧？”他低声自语，“马天这小子，手里握着这么个能治病、能藏人的空间，咱要是连它的底细都摸不清，往后如何放心？”
他缓缓站起身，朝着不远处的医院大楼走去。
“这空间，跟朱英那小子的意识空间，完全不一样，更加真实。”他沿着墙根慢慢走。
那时候他跟着朱英进去，看到的是‘大明仁宗年间’景象，有次路过史馆，还听见说书人在念“靖难之役，燕王朱棣起兵北平，历时四年，入南京，即皇帝位”。
“洪熙元年……仁宗皇帝……”
“朱英那空间里的皇帝，就是高炽那小子。难不成真跟那史官念的一样，老四造了反，夺了允炆的江山？”
“意识空间的大明，会不会真是未来的大明，若是真的，老四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可现在有马天在，历史又变了，标儿好好的，这未来，到底还算不算数？”
思绪纷乱间，他已走进医院大楼的大门。
偌大的医院，除了他自己，一个人都没有。
大楼里比外面更亮堂，天花板上嵌着无数盏小小的灯，不用烛火，却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一间间看过去，发现所有房间都空无一人。
“没人管，却能自己转。”朱元璋皱眉，“这哪是凡间的东西？马天到底是从哪弄来的？难不成真是天上的仙人？”
他沿着走廊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扇跟其他门都不一样的门。
门上有“禁止入内”四个大字。
朱元璋刚要伸手去推，门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第324章 马皇后：雄英不亲朱家亲马天
皇长孙府。
暖阁里，朱英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锦衣卫递来的最新邸报，眉头微蹙。
两侧的木椅上，杨士奇与夏原吉分坐。
夕儿端着一个盘走了进来。
“杨大人，夏大人。”夕儿将茶杯分别递到两人面前。
杨士奇立刻颔了颔首，双手接过茶杯：“有劳夕儿姑娘。”
夏原吉也拱手道谢，他们都知晓，这位姑娘曾是马皇后身边得宠的侍女，是马皇后派来皇长孙府的。
夕儿微微躬身，又给朱英添了些热茶，轻声道：“殿下，炭盆的火快弱了，奴婢待会儿让小厨房再添些来。”
朱英抬眼笑了笑，点头道：“辛苦你了，先下去吧。”
夕儿应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门时动作极轻。
待夕儿走后，夏原吉再也按捺不住，皱眉问：“殿下，臣实在不解，你为何允了那些学子和文官，每天都去锦衣卫探望曾进？那曾进本就有方孝孺在背后撑着，如今能日日见着自己人，岂不是更有恃无恐，越发不肯松口了？”
朱英放下手中的邸报，抬眼看向两人，问：“你们先想想，曾进最怕的人是谁？”
夏原吉愣了愣，下意识答道：“自然是方孝孺，他是方孝孺的门生，平日里对方孝孺言听计从，论理该是怕这位先生的。”
朱英却缓缓摇了摇头：“不是方孝孺。我亲自审过曾进，他在诏狱里虽故作强硬，可我提到某个点时，他的手明显抖了。他怕的不是方孝孺，也不是咱们，而是另一股不明势力。”
“殿下的说的是罗网？”杨士奇立刻反应过来，“就是那夜能避开锦衣卫眼线，将《伪皇孙》檄文贴满应天府的神秘组织？”
“正是他们。”朱英面色凝重：“罗网定然是捏住了曾进的痛处，或许是他家人的安危，或许是他当年落第的隐情，总之，曾进被这股势力牵制着，所以哪怕落到咱们手里，也不敢乱讲半个字。”
夏原吉听完，重重拍了下桌沿：“这么说，这个罗网是专门对准咱们来的？可咱们与他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们为何突然要插这一手？”
“我也在琢磨这事，罗网从未与咱们有过交集，这次突然借着曾进的事搅局，实在蹊跷。”朱英皱眉，“他们是倒向朱允炆了？”
“依臣看，未必是倒向朱允炆。”杨士奇沉声道，“罗网若真想帮朱允炆，大可直接与方孝孺接触，没必要只盯着曾进。要想弄清他们的目的，关键还是得查清罗网的幕后主使是谁。”
朱英揉了揉眉心，点头道：“锦衣卫已经撒了人手去查，只是罗网行事太过隐秘，一时半会儿怕是查不出结果。咱们也不必急，先沉住气。”
“往后几日，你们多盯着锦衣卫那边的动静，尤其是曾进与探望者的对话，有任何异常立刻报给我。我现在得进宫一趟，有几天没去给皇奶奶请安了。”
……
冬日的皇宫御道，积雪未消。